雪一连下了好几日,天地间一片素白,小镇安静得只剩下风吹雪落的声音。
年关越来越近,街上渐渐有了年味。家家户户都在扫尘、贴春联、磨豆腐、蒸年糕,空气中飘着米面与烟火的香气,连风里都裹着热闹。
沈惊寒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回头拽了拽苏晚眉的衣袖:“我们也去赶集好不好?”
苏晚眉正擦拭着桌上的瓷碗,闻言回头,眼底带笑:“想去买什么?”
“□□联,买红纸,买糖……”沈惊寒掰着手指,眼睛亮晶晶的,“还要买一点肉,过年要吃顿好的。”
“好。”苏晚眉放下手里的活,拿起围巾,细心地给她围好,“都听你的。”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一深一浅,落在洁白的雪上,像两行温柔的诗。
集市上比往日热闹十倍。春联摊前红得耀眼,肉铺前挂着新鲜的腊肉,糕点铺飘出甜香,小孩子拿着糖葫芦跑过,笑声清脆。
沈惊寒看得目不暇接,嘴角一直扬着。
苏晚眉始终牵着她的手,把她护在身边,她多看哪样一眼,就默默买下来。不一会儿,两人手里就提满了东西:红纸、笔墨、春联、福字、一小块五花肉、一小包桂花糖、一串糖葫芦。
沈惊寒咬着糖葫芦,甜得眯起眼:“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苏晚眉看着她,轻声道:“以后每年,都这么开心。”
回到家,两人开始收拾屋子。
苏晚眉扫地擦窗,沈惊寒就负责把东西一一摆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让人心里发甜。
下午,苏晚眉研好墨,把红纸铺在桌上。
“你写还是我写?”她看向沈惊寒。
沈惊寒有点不好意思:“我字不好看。”
“我教你。”苏晚眉从身后轻轻环住她,握住她拿笔的手,“慢慢来。”
笔尖落下,墨香四溢。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一笔一画,在红纸上写下最朴素的心愿:
岁岁平安
年年相依
字不算最好看,却写得格外认真。
沈惊寒回头,鼻尖蹭到苏晚眉的脸颊,轻声说:“这是我见过最好的春联。”
苏晚眉低头,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快得像一个错觉。
“嗯,最好的。”
沈惊寒耳朵瞬间红透,连忙转回头,假装专心写字,心跳却快得藏不住。
傍晚,苏晚眉进了厨房。
铁锅烧热,油花微响,五花肉被煎得金黄,香气一下子漫满整个屋子。沈惊寒守在灶边,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猫,眼睛一眨不眨。
“好香啊。”
“马上就好。”苏晚眉回头笑,“你去外面等着,这里油烟大。”
沈惊寒不肯走,就安安静静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曾经在枪林弹里来去的人,如今为她洗手作羹汤。
一汤一饭,一朝一夕,都是最沉的温柔。
晚饭很简单,却足够隆重:一盘红烧肉,一碟青菜,一碗热汤,还有一小碟桂花糖。两张小凳子,一张小桌,两个并肩而坐的人。
沈惊寒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软糯入味,她眼睛一亮:“好吃!”
苏晚眉看着她吃,比自己吃还满足:“多吃点。”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灯火温柔,肉香、糖香、墨香混在一起,成了最踏实的“年”的味道。
天黑下来,新年真正到了。
小镇零星响起鞭炮声,打破雪夜的安静。天上没有月亮,却有家家户户透出的灯光,把黑夜照得暖融融的。
两人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肩靠着肩,看远处零星的烟火。
沈惊寒把冻凉的手塞进苏晚眉手里,轻声说:“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废墟里,一个人都不认识。”
苏晚眉握紧她的手,捂在掌心:“今年不会了。”
“以后都不会了。”沈惊寒抬头笑。
她伸手,摸出脖子上的玉佩。两半玉早已合在一起,梅花完整,裂痕温柔。
“你看,我们终于圆满了。”
苏晚眉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声音轻而郑重:
“不止今年。
以后每一年,
我都陪你。”
沈惊寒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听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心里安稳得一塌糊涂。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要在硝烟、失忆、愧疚里度过。
她曾经以为,那个护着她的人,永远埋在了那片废墟里。
可命运终究温柔。
让她活,让她记,让她等,让她重逢。
让她在历经生死之后,终于拥有一间小屋,一盏暖灯,一炉烟火,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夜深了,寒气渐重。
苏晚眉把沈惊寒打横抱起,轻轻走进屋,放在床上,又细心地掖好被角。
“睡吧。”
沈惊寒拉住她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你陪我。”
苏晚眉躺下,将她揽进怀里。
暖炉还在烧,被窝暖烘烘的,怀里的人安稳又柔软。
沈惊寒缩在她怀里,轻声说:
“晚眉,新年快乐。”
苏晚眉低头,吻落在她额头,温柔得像雪落无声:
“新年快乐,我的惊寒。
从今往后,
新年胜旧年,
岁岁常相见。”
窗外,风雪已停,天地安宁。
屋内,灯火温柔,两心相依。
那棵院子里的小梅花树,在雪夜里静静积蓄着力量。
再过不久,它就会迎着寒风,开出第一朵洁白的花。
就像她们,熬过最黑的夜,最冷的冬,终于迎来春暖花开,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