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宋子贤就领着江小月见了张大夫。
张大夫在为谢婉心看病时见过江小月,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张大夫面相和善,看着四十出头,得知江小月想跟着他学习医术,帮着他照顾病人,他非常欢迎。
张大夫当即带着江小月到了安置伤病将士的医务处,只见里面躺满了受伤患病的士兵,有几个小兵正在给伤兵处理伤口,江小月一面观察士兵的情况,一面观看那些小兵如何给伤兵处理伤口。
张大夫道:“小月,你过来,我教你包扎伤口。”
江小月应道:“好。”她没想到张大夫这么细致,连这么基础的包扎都愿意教她,心中大喜,仔细观察张大夫的包扎方法。
张大夫一边包扎一边给江小月讲解包扎方法,他给伤兵包扎好了,就到了下一个伤兵身前,对江小月道:“来,现在你就按照我说的法子给他包扎。”
江小月按照张大夫说的法子给伤兵包扎伤口,张大夫看后,点评道:“要包紧一点,这样才能让止血药融进伤口。”
江小月及时调整了包扎的力道,完成了第一次作业,张大夫继续给下一个伤兵刮治伤口,让江小月协助小兵为其他伤兵包扎伤口。
到了晌午,有伙头兵给伤兵送了饭食过来,有些士兵伤到的是手臂,无法正常活动双手,江小月就喂他们吃饭,顺便给他们喂了药,就这么简单地忙活了一天,江小月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充实感。
她回到院中,一口气走到寝室,原本她们的寝室整齐摆放着三张床,每张床中间用一架雕花屏风隔开,不过秋堂凤觉得隔着屏风妨碍她们三个聊天,就提议把屏风撤走。江小月觉得自己没什么需要遮掩的**,谢婉心也是随和的性子,就听取了秋堂凤的建议,把屏风撤走了。
秋堂风还在练兵,没有回来,只有谢婉心一人在寝室,她正在缝制一款男子的衣袍,江小月猜测她是在给辛慎卿缝制衣裳。
江小月也想过给辛慎卿和萧淮制作衣裳,可惜她的女红实在是糟糕得自己都看不下去,所以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见谢婉心针法娴熟灵活,那根针线在谢婉心手里好像会自动起舞,每一针每一线都那么舒展好看,她不觉多看了几眼。
谢婉心终于注意到了江小月,便道:“郡主,今早你出门后,大哥就差人给你送了几本书过来,我放在你床头的案上了。”
江小月道:“都说了不必叫我郡主,要叫我小月,谢谢你啦。”
江小月见她床头桌上放着一摞书,拿起来翻看,分别是《育华经》、《杏林宝典》、《回春要略》、《丹元子杂论》,全是她没听过的名字,看来架空的世界是没有《黄帝内经》和《草本纲目》这些医学宝典了。
江小月拿起《育华经》阅览起来,现在她完全看得懂繁字体也能断句了,不过她实在做不到看一遍就理解其中的意思,好在她有一个才女室友,于是她就拿着《育华经》去请教谢婉心。
谢婉心看了书上的内容,给江小月解释了其中的意思,才问道:“小月,你要从医吗?”
“也不是要从医,只是我要照顾受伤患病的士兵,就得掌握一点医学知识,不然怎么照顾他们啊。”
谢婉心:“你打算和张大夫一样做个军医照顾受伤患病的将士?”
江小月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啊,可是我太笨了,什么也不懂,只能一点点学习,先学习最基础的医学知识。”
谢婉心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原来你还可以给张大夫打下手照顾伤病将士,我还以为大哥不会同意。既然如此,我也不能闲着,我也想为大家出点力,我也要学习医术,照料大家。”
江小月道:“这个你得去问问慎卿,看看他是否同意。”
谢婉心笑道:“我现在就去找大哥。”
很快谢婉心就回来了,脸带喜色,看来是得胜而归了。
江小月对她笑了笑,谢婉心愉悦道:“大哥同意了,从明日起,我们两个可以一起跟着张大夫学习医术,照顾伤病患者。”
江小月喜道:“那真是太好了,这下我有伴了。”
接连几日,江小月和谢婉心都在和张大夫学习医术,照料伤病将士,逐渐适应了军中的生活。
谢婉心貌美如花,温柔似水,知性体贴,看着还我见尤怜,将士们都很喜欢她,一见到她,浑身都有劲了,似乎病痛自消,无病无痛了。
张大夫没想到谢婉心还有这种奇效,在某些时候还比他这个大夫管用,颇为哭笑不得。
谢婉心自幼饱读诗书,冰雪聪明,勤学好问,进步神速,不过一旬日子,她已经和江小月拉开了一段距离,张大夫很是欣赏她,对她越发重视。江小月不甘落后,只能努力学习。
伤病将士颇多,张大夫很多时候都忙不过来,江小月和谢婉心有时候遇到疑问,却不好意思时时请教张大夫,只能等他空闲时向他请教。
宋子贤既要处理政务,也要练兵,非常关注将士们的情况,他有空就会来看望伤病将士,顺便给他们诊治,替张大夫分担一些工作。宋子贤公私分明,恪尽职守,对待将士很是上心,还精通医术,风度翩翩,谦和有礼,深受大家喜爱。江小月和谢婉心一逮着他,就会向他请教医术方面的问题,一来二去的,几人都混熟了,谢婉心都开朗了不少。
晚上,秋堂凤练兵回来,见江小月正在对照着医书上的图文识别各种草药,而谢婉心正捧着医书研读批注,两人都非常认真。秋堂凤非常喜欢她们这种认真的态度,她在她们身上看到了女子成长的各种可能性。
虽然江小月不会武不懂文,甚至连做饭洗衣服也不如普通人家的姑娘,但她是一个坦诚接受自己平庸的女子,她绝不会不切实际给自己定一个很高的目标,或者要展现什么宏图大志,她只会用自己现有的能力,去做她能做的事,一点点进步成长。
她甘于平凡,却能在平凡中发挥自己的作用,找到自己的价值,她是普罗大众的一个缩影,一个底色。
像江小月这样的普通人只有微不足道的能力,只能做简单的工作,看着不起眼甚至无关紧要,但只要把这样的普通人团结起来,就可以把他们那一点点力量变成惊天动地的能量,足以改变一个时代。
而谢婉心这个书香世家出来的姑娘,满腹才华,貌美如花,她本可以像诸多才华横溢的男儿一样为了心中的志向去拼搏奋斗。但她是一个女人,还有一个才貌双绝的女人,于是人们主动忽视她的才华,只看到了她的美貌,把她当成一个漂亮的玩物。有的人甚至故意利用她的才华和美貌,把她当成一个达成目的的工具,压根不把她当人看,实在是可悲可叹。
好在谢婉心虽然看着娇嫩脆弱,但她骨子里其实是自立坚强的,而且聪慧通透,懂得审时度势,把握机会,只要她能抓住一个机会,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机会,她也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展现自己的才华能力,让人们透过她美丽的外表,看到她内在的价值。
秋堂凤杵着下巴看着她们两个,越看越觉得她们两个好看,可惜她不是男人,不然她一定要娶她们为妻。
江小月察觉到了秋堂凤的视线,见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和谢婉心,不觉笑道:“你累了一天了,还不洗洗睡吗?”
秋堂凤道:“你们也累了一天,也该睡了。”
江小月见谢婉心还在阅读做笔记,就劝道:“是啊,婉心,咱们也早点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我们得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干活。”
谢婉心点头:“也好。”
三人过得忙碌充实,很快就睡着了。半夜,秋堂凤和江小月迷迷糊糊听了谢婉心的声音,那声音时而抑扬顿挫,时而又充满了疑惑,断断续续的,江小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已被吵醒了,只能睁开眼看向谢婉心。
秋堂凤也翻了个身,偏过头看着谢婉心,只见谢婉心闭着眼,嘴里还在背诵着医书上的内容……
谢婉心连做梦都在学习,在梦中也不忘研究医术……
苍天啊,这就是学霸吗?还让不让人活了!
江小月备受打击,同时压力倍增。谢婉心本就比她聪明,又出身书香门第,对医书上的内容比她理解得要透彻,一开始就把她甩在屁股后面了。现在又比她努力,她拿什么和谢婉心比啊。
江小月忽然想起了她学生时代同寝室的那些学霸,果然什么时代的学霸都可以把学渣按在地上碾压,作为学渣不能想太多,也不要妄想超越学霸,死死抱紧学霸的大腿才是上策。
江小月和秋堂凤看了谢婉心一会儿,对视一眼,都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