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慎卿指了指江小月和谢婉心道:“她们两个闲杂人留在这里不合适,但凤麟山庄她们也不能待了,我在临州辜家庄认识一位隐士,你把她们两个送到辜家庄交由那位隐士照料,等天下太平后再将她们接回来。”
江小月大叫:“我不走!”
谢婉心也道:“我不走。”
“原来你还是要赶她们走……”萧淮为难道:“这不好吧,她们走了,看不到她们,我们怎么安心?”
“留在她们这里,我更不能安心。”
江小月正思索怎么留下来,谢婉心就道:“我不走,若是大哥执意要赶我走,那我只有一死了。”
萧淮见她眼中闪着决绝的泪花,吓了一跳,慌道:“使不得使不得,有话好好说嘛。”
辛慎卿道:“不如我送你回越国?”
谢婉心苦笑道:“送出来的礼物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吗?我娘不受宠,已经辞世多年,我和兄弟姐妹关系冷淡,父亲把我当成一件礼物送到禹国,在他眼里我这个女儿可有可无,要是我能完成使命,我和他尚有几分父女情分可言,可我非但没有完成任务,还成了一个叛徒,已然和他断了父女情分。我若是回到越国,他会怎么看我?别人又会怎么看我?他至多还会把我当成一件礼物,送给某个权贵为妾,让我一辈子在深深庭院中孤老一生,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只想顺从我的心意活着。现在只有大哥才是我的亲人,我只想跟着大哥,要是大哥怕连累我而疏远我,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倘若你要送我回越国,还不如赐我一死。”
萧淮终于明白谢婉心的眼神为什么那样幽怨,气质为什么那么可怜,因为她实在是个可怜人,不觉道:“慎卿,相识即是缘,婉心姑娘已经是你的妹妹,大家难得相聚一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何必非要弄一出生离死别呢?”
秋堂凤也劝道:“就是啊,与其天各一方,不如同舟共济,我们共同面对危险未必就是坏事,让她们归隐未必就是好事,万一她们归隐后被人欺负,谁又能帮助她们?还是让她们跟着我们吧,就算她们遇到危险,大家也可以相互照应啊。”
江小月道:“对对对,现在兵荒马乱的,又缺粮食,万一别人饿急了,把我们当粮食吃了可怎么办?”
萧淮笑道:“就是,小月这么笨,不是被人吃就是别人俘上山做压寨夫人,放在她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还是让她跟着我们,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这样时时看着她,大家都安心。”
辛慎卿终是让步了,叹道:“罢了,你们人多嘴多,我说不过你们,你们就暂且留下吧。”
萧淮道:“那她们两个姑娘住哪?”
辛慎卿道:“我让人给她们安置一个别院……”
“不必麻烦,现在将士们这么困难,我怎么好意思占用公共资源?不知秋姑娘住在哪,我跟她挤挤吧。”江小月笑道:“婉心姑娘身体不好,就她住在别院好好调理。”
谢婉心道:“我也和秋姑娘挤一挤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大哥不必担心。”
秋堂凤笑道:“欢迎,正好我们三个可以作伴,我还可以保护你们。”
辛慎卿道:“也好,不过秋姑娘是要上战场的,日后行军打仗,她可没时间保护你们。这些日子你们先搬到别院去和秋姑娘同宿吧,我会安排几个武功高强的婢女保护你们。”
秋堂凤道:“如此甚好。”
辛慎卿道:“有劳秋姑娘带小月和婉心回房休息,我和萧淮商讨一下正事。”
秋堂凤带着两个姑娘走了,萧淮便道:“既然我此行已达成目的,我这把消息告诉我爹娘,让他们调集凤麟山庄的人手来帮助我们,我爹娘也正好可以云游四海,不知你接下来要安排我做些什么?”
辛慎卿道:“我有一个情报组织暗影,专门负责搜集各国的重要情报,原本这个情报组织是雪哥哥掌管,但雪哥哥如今身兼重任,我就让宋子贤负责此事,但宋子贤眼下也有要务,分身乏术。你不懂行军打仗,出谋划策也不符合你的性子,但你身为江湖中人,身手不凡,有勇有谋,你们凤麟山庄更是在禹国各地都有生意往来,消息灵通,由你和凤麟山庄的人负责打探情报,是最合适的,以后就由你全权掌管暗影,你觉得怎么样?”
萧淮摩拳擦掌道:“好极了!虽然我也很想上战场杀敌,不过我只会打打杀杀,带兵打仗我还真欠点意思,打探消息嘛我在行,你也见识过我的本事了,暗影就交给我吧。”
辛慎卿笑道:“好,由你来管理暗影,我也放心了。”
辛慎卿回到营帐中,挑灯观书,忽收到开阳城传来的战报,岑归雪与柯达僵持不下,而高义与沈尧久攻涪城未果,已经退兵。
辛慎卿恐岑归雪有失,当即令宋子贤的族兄宋志押送粮草军械前去开阳城援助岑归雪。
宋志领命去了。这时账外一个士兵道:“主上,紫萝郡主求见。”
辛慎卿的笔锋一顿,想了一想,柔声道:“让她进来。”
江小月进入账中,呼出一个热气,她看着辛慎卿,满脸笑意,眼中却是忧愁之色。
她被炮火声惊醒了,再也无法入睡,她知道一有战事,辛慎卿肯定夜不能寐,怕他累坏了身子,特地来看看,顺便和他讨论她接下来的打算。
辛慎卿见她两颊冻得通红,一双眼不复往日清明纯净,多了几分哀愁。
他心中微动,站起身来,脱下氅衣给她穿上,两人隔得很近,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洒在江小月脸上,她拼命汲取那种温度,好像可以借机汲取他的温柔和爱意。
江小月看着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微笑。
辛慎卿被她看得有些无措,似有几分羞赧,只得错开目光,给她裹好了氅衣。
江小月道:“你还好吗?”
辛慎卿笑容浅淡:“还好。”
江小月自然而然给辛慎卿捏了捏肩膀,柔声细语:“这么晚了,你还不睡。你要注意身体啊,不要过度操劳,劳逸结合才是长远之计。”
辛慎卿拉着她坐下,微微含笑:“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江小月道:“我就是来看看你,白天你日理万机,我不好打搅你,现在终于可以和你说说话了。”
辛慎卿道:“这一路你们辛苦了。”
江小月道:“其实你们才是真的辛苦。我们在凤麟山庄锦衣玉食,有吃有穿,但你们冒着严寒天气打仗,又冷又累,饥寒交迫,真是苦了你们了。”
辛慎卿道:“苦的是将士们,我享着荣华富贵,尽吃闲饭,真是惭愧。”
“你天天统筹谋划,费心费力,也不容易啊,我还听将士们说你身先士卒,亲自上阵杀敌,又辛苦又危险……”
辛慎卿道:“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不过为将者身先士卒方能鼓舞军心。而今敌强我弱,不得不如此。”
江小月道:“你身为主帅,尚且如此拼命,我连个小喽啰都不是,要是只知道吃闲饭,那我也没有资格留在这里了。”
辛慎卿笑道:“原来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江小月伸出手指抚弄他纤长的睫毛,满眼笑意:“我就是来看看你,当然也是想找点事做。”
辛慎卿索性闭上眼,任她抚弄他的眼睫:“你想做什么?”
“你们军中事多,肯定需要人手帮忙,我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也没资格搞行政工作,不过我可以打杂,做后勤工作。”
辛慎卿睫毛一颤,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深邃魅惑的眼,笑吟吟道:“比如呢?”
江小月给他轻轻按揉太阳穴:“比如洗衣做饭,烧水劈柴,打扫卫生,照顾受伤士兵……”
江小月把她能做的都说了,辛慎卿耐心听完,一双笑眼里透着鼓舞:“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做吧。正好军中有很多受伤的将士需要照顾,张大夫和他手底下的人也忙不过来,你帮衬着他们也是一桩好事。”
江小月道:“岑公子不是神医吗?为什么不留他来医治……”她还没问完,自己就反应过来了。
岑归雪那么强,简直是六边形全能战士,留在他军中做一个军医,实在大材小用,毕竟受伤的士兵基本都是外伤,算不上疑难杂症,一般水平的大夫也能搞定。但带兵打仗考验谋略、武力和领导水准,岑归雪智谋一流,武力顶尖,如今敌方太强,岑归雪显然更适合带兵打仗,冲锋陷阵。
辛慎卿道:“雪哥哥的文采、武功、医术、谋略都是拔尖的,他的治军能力和治国能力也很出色,他不仅是当代少见的人才,更是禹国开国三百多年都难得一见的不世之材,是我的左膀右臂,他肩负着更重要的担子,可惜的是像雪哥哥这样的人才实在可遇不可求。”
江小月发现她对岑归雪了解的越多,就会对这个男人越发钦佩:“岑公子真是太完美太厉害了,放在我们那个时代,他就是少男少女心目中的超级偶像。”
辛慎卿笑道:“可惜雪哥哥性子太冷了,不然他早该成家生子了。”
江小月道:“我本想跟着岑公子学习医术,这样的话我不仅可以照顾受伤的将士,还能给他们做一些简单的治疗,现在看来没戏了。”
辛慎卿道:“这不是难事,你可以先跟着张大夫学习医术,多看看医书,有问题多请教张大夫,等雪哥哥回来了,你就可以去请教雪哥哥了。对了,宋子贤的医术也不差,他和雪哥哥一样多才多艺,能力超群,你也可以多多请教他。”
没想到宋子贤也会医术,江小月有些意外:“琴山公子既然与七绝公子齐名,那肯定不会差的,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医术。”
辛慎卿道:“雪哥哥会的,宋子贤都会,只是他们俩资质不一样,所擅长的也不一样。”
江小月道:“原来如此,那看来我以后要多多叨扰宋公子了。”
辛慎卿道:“明日我就让人送几部医书给你,你可以认真研读,帮着张大夫照料将士们。”
江小月干劲十足道:“好,我会努力的,我一定照顾好将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