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慎卿叹道:“他们不该来的,你让他们回去吧。”
秋堂凤道:“既然他们要来,你也拦不住。”
宋子贤道:“他们见不到主上,就不愿离开。而且我瞧着婉心姑娘脸色不好,想来是生病了。”
辛慎卿道:“让张大夫给她瞧瞧。”
宋子贤道:“张大夫去了,说婉心姑娘只是受了寒,并无大碍。还是主上亲自去看看吧。”
萧淮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江小月和谢婉心来找辛慎卿,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探望他,很可能是有事找他。
辛慎卿已经猜到萧淮的打算,他实在不愿把萧淮和凤麟山庄拖下水。凤麟山庄若是不愿为溪徽所用,可以隐遁江湖。但萧淮选择来找他,至少有五成是出于私心,他感激萧淮的情义,却不愿让萧淮和凤麟山庄成为溪徽的眼中钉,稍有不慎,萧淮就会丧命,他绝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
退一步讲,就算萧淮能活着,必然会卷入纷争,自顾不暇,无法再做一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子弟,如此一来,他要怎么保护江小月和谢婉心呢?
他是别无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但萧淮还有选择,他不想让萧淮和自己走一样的路,这条路并不适合萧淮。
秋堂凤和宋子贤见辛慎卿没有反应,都看着他。辛慎卿沉吟半晌,又是一叹:“我去看看他们。”
“我们来了!”一个清朗欢乐的声音跳了进来,萧淮人未至声先到。
宋子贤打开门,萧淮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江小月和谢婉心跟在他身后。
他像个猴儿一样蹦跶到辛慎卿跟前,轻轻锤了辛慎卿一拳,笑嘻嘻道:“有没有想我啊?”
宋子贤退出去阖上门,辛慎卿看了萧淮一眼,又看向江小月和谢婉心,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只能蹦出一句:“你们不该来的。”
三人异口同声道:“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辛慎卿揉着眉心:“那我应该怎么说?”
萧淮道:“当然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想我想得都快疯了,食不下咽,辗转难寝。”
秋堂凤笑了一笑,自顾自喝茶,萧淮这才注意到她,不由瞪圆了眼:“你居然也来了!”
秋堂凤道:“怎么,只许你们来?不许我来?”
萧淮抱着双手看她:“我是来干大事的,你来干什么?”
秋堂凤道:“我自然是来干大事的。”
萧淮道:“你……”
“好了,坐下说。”辛慎卿让三人坐下,才接着道:“从凤麟山庄到巴颜这一路可不太平,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萧淮道:“说来话长。”他坐下喝着茶把一路上的遭遇说了。
辛慎卿看三人都瘦了一圈,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萧淮眼框发青,脸色有几分疲倦,看来为了保护两位姑娘没少操心。
“你们真是太冒失了,在这个时候不好好待着,怎么能乱跑呢?要是你们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萧淮笑道:“怎么办都好,就是不许让我们走。”
辛慎卿扫视着三人,头疼道:“这么说你们是打算赖着我了?”
三人齐声应道:“是的。”
辛慎卿道:“我这里可不是太平地方,你们还是找个机会离开吧。”
江小月一脸惊恐,连连摇头:“不行啊,万一我们在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路上坏人好多,我们很害怕的,还是这里比较安全。”
谢婉心也趁机道:“是啊,现在烽烟四起,到处都在打仗,大哥让我们回去,岂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萧淮哭丧脸,惨兮兮道:“他不是让你们去送死,是想让我去送死啊,还想累死我!他明知我这一路有多么不容易,居然还想赶我们走,好狠的一颗心啊。”他眼巴巴看着辛慎卿,耷拉着两条眉毛,水汪汪的黑眼珠子可怜而无助:“我真没想到你这么绝情,宁愿让我被累死,也不愿收留我们!好歹兄弟一场,你怎么可以如此冷酷无情?”
秋堂凤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斜了萧淮一眼:“我说你差不多得了,人家不愿搭理你,你还要耍无赖不成?”
萧情翻白眼:“我乐意!”
辛慎卿好言劝抚三人道:“你们能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也很感动,我真希望可以和你们一起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但我肩负重任,不可有失,更不能随心所欲。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的情义我铭记于心,只是行军打仗不是儿戏,我不能留你们在此。”他笑了一笑,伤感之中又透着几分释然:“现在天寒地冻,兵荒马乱,我也不放心让你们离开,等开春后,我亲自送你们回去。”
江小月近乎祈求地看着他,“慎卿……”
萧淮又感受到了江小月和辛慎卿之间那种隔绝了外人的黏黏糊糊的气氛,他有点酸,替几人心酸,这乱世真是太难了,儿女情长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他收敛笑意,神色肃然:“慎卿,你那么聪明,应该也知道我在这个时候冒险带着小月和婉心来找你,绝不只是为了看望你,其实我也是迫于无奈,才来找你。”
辛慎卿便道:“发生了什么事?”
萧淮道:“溪徽在招揽江湖中人,欲让凤麟山庄效命于他。溪徽此人弑君篡国,残害忠良,涂炭生灵,我怎么可能为他所用!我恨不得亲手宰了他!”
辛慎卿道:“所以你打算加入我的阵营?”
萧淮挑眉:“听听你说的叫什么话?我们本来就是一个阵营的!”
辛慎卿柔言哄道:“阿淮,别闹了,现在可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你不想听命于溪徽,就带着凤麟山庄的人隐匿江湖,等到天下太平之时,你们就重出江湖。这样你们既能保全势力又能保全忠义之名,不好吗?”
萧淮道:“你以为我在耍性子?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萧淮平生之愿是仗剑江湖,行侠仗义,斩尽天下凶逆,岂可为反贼相逼而退隐江湖?我本一介江湖草莽,不愿参与你们这些权贵的权力斗争,但现在我才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就算我不蹚浑水,也不可能做到独善其身,太平是用牺牲换来的,我必须做出选择。”
辛慎卿道:“阿淮,知难而退,现在退隐江湖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萧淮起身,从腰间抽出他的贴身宝剑寒月,锋芒毕现。
他看着寒月剑,神采奕奕,豪情满怀:“我们萧家和凤麟山庄之所以闻名江湖,是因为我们萧淮世代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我萧家先祖曾身先士卒,打败了为祸武林的大魔头张也,得到了这柄寒月剑。我们萧家有祖训,凡持寒月剑者,必存正心从正道。我既为萧家传人,接了寒月剑,又是凤麟山庄的少主,自当以身作则,斩奸除恶,岂可退缩江湖,当一只缩头乌龟?”
众人都被萧淮这番言行感染,辛慎卿也很动容,但还是冷静劝道:“阿淮,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为人正直是好事,但……”
“慎卿,咱们相识已久,你也算是我的知己了,你应该很了解我。我是绝不会效忠溪徽的,更不会归隐江湖,我只会和溪徽硬碰硬,绝没有退缩之理。要是你不接纳我,我就自己对抗溪徽。我要是弄不死溪徽,那就让他弄死我,大不了就是一死,没什么好说的。”
江小月一听萧淮提起死字,心中一慌,忙拽着他的袖子:“阿淮……”
秋堂凤啐了一口:“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大家都会没事的。”
辛慎卿看着萧淮道:“你这是何必呢?”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不是为了名节,我只是不愿与弑君篡国的大奸大恶之徒同流合污。要是你我兄弟联手,胜算会大一些,要是你不愿意和我联手,也没关系,我自己来,大不了就是我早死几年而已。”
江小月不满道:“你给我闭嘴!”
辛慎卿喝道:“住口!”
萧淮委屈巴巴看看江小月,又看向辛慎卿道:“你们这么凶干嘛?我只是实话实说嘛。”
江小月起身薅着萧淮的脖子,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他见江小月和辛慎卿有些生气了,心中很是得意,还有点小雀跃。
萧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定定望着辛慎卿:“该说的我都说了,要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吧。”
辛慎卿道:“你非要如此?”
“若你坚持如此,我唯有一死耳。”
江小月狠狠掐了掐萧淮的腰,萧淮看向辛慎卿,笑着补充道:“当然,我知道你会给我报仇的,我也知道你会想我的……”
“够了,别说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留下吧。”辛慎卿被逼无奈松了口。
萧淮抱住辛慎卿,得意地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辛慎卿一拍萧淮的脑袋,不悦道:“再提死字,我就把你扔出去!”
三个姑娘见他们俩关系越发好了,都替他们高兴,但是她们高兴得早了。
萧淮故意依偎着辛慎卿的肩膀,嘿嘿笑道:“现在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打算给我安排个什么职务?”
辛慎卿道:“此事不急,现在我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去办。”
萧淮一听有任务了,喜滋滋道:“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