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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春月走过来奉了茶水,道:“只跟二娘说说便罢,现在多少眼睛盯着我们呢。”

春花笑道:“你还不晓得我,我也只是说来给二娘解解闷,今日在外头,我可有说过一句不该说的?”

春月只提醒她一句,春花性子活泼外向,行事确实从未出过岔子。

春花又是嘿嘿一笑,将今日发生的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通,无非是这些宫人如何小意讨好她们,比之前对孟五娘那边更加谄媚云云。

邵容突然问:“你们可知慧明皇后?”

春花立刻答道:“昭德皇帝与慧明皇后的故事,谁人不知,若是陛下对二娘,能似昭德皇帝般深情……”

“那你们可知,慧明皇后最后因谋逆被赐死。”

邵容的声音如往日般从容平静,春花因憧憬而泛红的脸颊,却似被冰块贴上一般,瞬间降温。

她与春月对视一眼,心中皆涌起一股不安,不知道邵容此言何意。

邵容却没有为两人解惑的意思,自顾自用完晚饭,如往常一般,一边踱步一边背书消食。

之后孟五娘连续堵了邵容两天,都因邵容刻意避开,无功而返。

邵容日常多了个可以读书的去处,巧的是,那书生也是揽象阁的常客,看管揽象阁藏书的小官,如今看到两人,眼皮都不抬一下。

邵容主动攀谈,正式与书生结识。

书生姓霍,名非,并非如她原先猜测的,是达官显贵家的子侄,只是某个灵台待诏的儿子,带在身边,既是助手,也是学生。

因长辈与小官关系甚笃,才得以经常偷渡进阁中看书。

两人偶尔就正在看的书交流一二,却没人主动提起那本意外掉落到邵容脚边的书籍。

灵台待诏是负责天文、星象、历法的官员,大部分人就是个技术工,在朝中不怎么说得上话。

邵容听得出来,霍非对天文、历法、星象相关的知识,皆是信手拈来,具体到哪天哪月出现了哪种星象,形态如何,往上同样的星象出现于何年何月,都能不假思索说出来。

只是他每次手中的书,不拘正史野史小说,皆是史书。

只有一次例外,他手上拿的是水利方面的书籍。

邵容并非特意观察霍非,实际上,即便孟五娘后来消停,邵容也习惯了来揽象阁看书,大部分时候,两人都是各看各的,偶尔一个人主动来找对方讨论,讨论之余才间歇闲聊两句。

随着相处,邵容反而不确定当时霍非是故意还是巧合了。

这日天色渐晚,接近两人离开的时候,霍非越发看不进去书。

邵容早察觉到霍非今日的心不在焉,问了他却说没事,两人只是看书搭子,霍非不愿意说,她也不追问,自顾自看书。

看看天色,邵容记下看到哪里,把书放回原处,与霍非道别。

霍非却低声提醒:“木秀于林必有风雪摧折,势不如人,何妨先韬光养晦。”

不等邵容追问,他就匆匆离开了。

邵容思索着他的意思,回到昭华殿,问春花:“这两日,可有人态度阴晴反复?”

春花茫然摇头:“没有呀,今日我去采花,看守园子的黄门还专门给我折了枝头开得最好的海棠。”

她看向春月,春月思索了下,也摇头表示没有异常。

春花问道:“今日有人对二娘无礼了?”

邵容摇头,并不多说。

次日霍非没有来揽象阁,邵容看完书后回昭华殿,发现一个眼熟的黄门在殿外的角落里探头探脑,犹豫徘徊。

“你找谁?”

邵容猛地出声,吓了黄门一大跳,定神发现是邵容,才松了口气,四下张望,没有路过的人,才低声对邵容说:“邵娘子,我有个同乡,在飞霜殿伺候茶水,她告诉我,方常侍在太后殿下面前污蔑您性情暴虐,引诱陛下把孟娘子做箭靶子取乐。”

他坚定道:“是谁带坏了陛下,大家伙心里都知道,您救了我和常怀,若太后因此怪罪您,我和常怀都愿意为您作证。”

邵容一整天都在想霍非昨天的话,结合黄门带来的消息,心里有了数。

她对黄门道谢:“辛苦你跑这趟,也多谢你能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不然,没准太后误解了我,我还一头雾水呢。”

“你叫什么名字,身上的伤如何了?”

黄门低声回答:“奴婢叫何全,伤都好了。”

这话却不实在,邵容练武已久,对两人的伤情有基本判断,她让何全在原地等一会儿,回到宫室内,找来常备的药酒,分装了半瓶,让春花送去给何全。

春花送药回来,发现邵容没有如往常一般读书,靠坐在软塌上,对着烛火出神。

她用眼神询问秋月,秋月摇头表示不知道。

突然,邵容吩咐:“把章子拿出来。”

春花春月不敢怠慢,连忙将青鸾玉章翻出来,奉到邵容手边。

邵容拿起来端详两眼,突然玉章的角狠狠磕上软塌沿边,玉石碎屑飞溅,春花春月没反应过来,玉章已成了残缺品。

两人皆大惊:“二娘!”

邵容面容平静,吩咐两人:“明日,你们要做出心虚的模样,将玉章被我失手毁掉的消息传出去。”

春花春月心中不安,春花问道:“二娘,可是出什么事了?”

邵容没瞒着两人,说:“大约是孟司徒那边出手了。”

可毁了玉章,不是同时得罪太后了吗?

春花不解,却没有追问,很快道:“我与膳房里的一个人关系尚可,她交友广,嘴不严实,明日我托她帮忙私下找个会修补玉器的手艺人,这般可好?”

邵容点头,又低声对她嘱咐一二。

次日傍晚,春月急匆匆来揽象阁找邵容,说方常侍来了。

看到邵容,方常侍神态冷淡:“听闻太后殿下赐与邵娘子的玉章被毁了?”

邵容默然片刻,问:“常侍何出此言?”

方常侍道:“太后殿下听闻此事,心情不悦,既然玉章未被损毁,请邵娘子取来一观,以宽太后殿下之心。”

春花去取存放玉章的匣子,打开给方常侍查看。

匣中玉章完好无损,方常侍面露意外,伸手去拿玉章,此时春花同时合上匣子,两相碰撞,玉章脱手而出,哐当一声落到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常侍反应过来,面色发青,指着春花骂道:“你个毛手毛脚的贱婢,竟敢毁坏太后所赐之物!”

春花满脸惶恐:“我我、我以为常侍看完了!”

邵容将春花拉到身后,一副心慌却强装镇定的模样,说:“常侍不必怪春花,她只是一个婢女,担不起这样的罪责,我去向太后请罪。”

说完,不等方常侍回答,她低头捡起残破的玉章,放到匣子里,又拢起玉石碎片,一并放到玉章旁边,自顾自合上,捧着出了昭华殿。

方常侍本想命人将春花关起来,可邵容脚步飞快,一晃眼人都到殿门口了。

他小跑着追上邵容,劝邵容先回去,邵容拒绝,坚定地走到飞霜殿门口,对喘着气的方常侍请求道:“劳烦常侍代为通报。”

方常侍一甩袖,喘着粗气进了飞霜殿。

邵容等到天都泛黑了,才有宫婢出来请她进去。

一进去,邵容就行了大礼,对吴太后请罪。

七八盏宫灯将殿内照得宛如白昼,吴太后懒懒靠在塌边,小皇帝在一旁磕磕绊绊地念书,有字认不出来,张常侍就在一旁轻声提醒。

听到邵容的声音,小皇帝抬起头,飞快扔掉手里的书,好奇问:“邵二,你这是做什么?”

小皇帝近来跟赵瑜玩得很好,也跟着赵瑜叫她邵二。

邵容看了一眼吴太后,低声对小皇帝解释:“我弄坏了太后殿下送给我的礼物,辜负了殿下的心意,所以来向殿下请罪。”

小皇帝好奇,下榻打开匣子,发现是之前看过的章子,便对太后道:“母亲,不过是个章子,邵二都知道错了,你就不要怪罪她了!”

太后心里莫名一睹,看都没看匣子,让人把匣子收起来,不提玉章,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孤听说,你前些时候去泽山县时,领着一城老弱,将一伙贼军尽皆捉住了?”

邵容心中疑惑,面上谦虚道:“许是有人以讹传讹,当时族中长辈担忧我安危,安排了家奴护送我,加之泽山县百姓尽是勇武之辈,这才侥幸将那伙贼军都捉了。”

“孤还听说,你将人绑在马后疾驰,以此取乐,可有此事?”

邵容心中一动,露出委屈惊怒的神情:“何人竟如此污蔑我!”

“哦,竟是假的?”

邵容一滞,声音低了下来:“我确实将他们绑在马后。”

她深吸口气,冷静道:“殿下有所不知,这些贼军跟着贼头子日日胡作非为,手中不知沾了多少百姓的血,各个目无王法桀骜难驯,不比他们更凶狠,如何能让他们害怕,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好歹,绝没有以此为乐的意思!”

吴太后被邵容无意露出的凶悍之气惊吓,已无心关注邵容的辩解,,半晌无言。

邵容似是意识到自己失态,稍稍整理了情绪,语气仍不甚平静:“殿下与其为这群杀人无数的贼子不平,不如心疼心疼被他们祸害的百姓。”

“放肆!”

方常侍厉喝。

太后心中也生出怒气,道:“邵二娘,你一直是个聪明孩子,孤送你玉章,以为你能懂孤的意思,可如今,你自己说说,这玉章,你还拿得住吗?”

“这话,你能对孤说,能对着朝堂诸公一一解释?”

“你太让孤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