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姜妍并未在意。她以为姜暖只是在闹脾气，或者又在玩什么引起她注意的把戏。她依旧早出晚归，忙于公司的事务，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内心翻腾的、被日记泄露后的恐慌和……一丝隐秘的期待？她不敢深想。只是偶尔在深夜回家，看到姜暖紧闭的房门时，心口会掠过一阵尖锐的刺痛。
然而，姜暖的“异常”越来越明显。她不再出现在餐厅和家人一起用餐，佣人送去她房间的食物也常常原封不动地端回来。她开始频繁地外出，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姜妍派去暗中跟着她的人回报，她只是去图书馆，或者去苏子钰家，并没有见什么特别的人。
直到那天下午，姜妍提前结束一个会议回家取文件。刚走进玄关，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姜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和……疏离？
“嗯，签证材料都准备好了……对，下周二的航班……嗯，我知道，那边苏伯伯都安排好了……谢谢张妈关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姜妍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签证？航班？下周？离开？
她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窒息般的疼痛。离开？她要去哪里？她怎么敢？！
一股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怒火瞬间席卷了姜妍的四肢百骸。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冲进客厅的。
客厅里，姜暖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张妈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担忧和不舍。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姜暖下意识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姜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强装的笑意，但在看到姜妍的瞬间，那笑意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她挂断了电话，静静地看着姜妍，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怯懦或愤怒，只有一片沉寂的、深不见底的湖水。
“你要去哪？”姜妍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姜暖脸上。
姜暖垂下眼帘，避开那几乎要将她洞穿的目光，声音平淡无波：“出国。留学。”
“留学？”姜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一步步逼近，“我怎么不知道？谁允许的？姜暖，你以为你是谁？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姜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旅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失控的尖锐和愤怒，强大的压迫感让一旁的张妈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姜暖却依旧平静，甚至抬起头，迎上姜妍几乎喷火的目光：“我已经成年了，姜妍。我有权决定自己的去向。姜家……给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但这份感激，不是卖身契。”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缓慢，“我累了。不想再……纠缠了。”
“纠缠？”姜妍像是被这个词狠狠刺中，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种骇人的惨白和狂怒。她猛地跨前一步，几乎与姜暖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喷在姜暖脸上，带着浓烈的危险气息，“你再说一遍？谁纠缠谁？姜暖，你看着我！告诉我，是谁像条可怜虫一样，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是谁喝醉了酒，抱着别人哭诉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现在，你跟我说你累了？你想走？！”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向姜暖。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姜暖的肩膀摇晃，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猛地顿住，手指僵硬地蜷缩在半空，手背上青筋毕露。
姜暖的心脏在姜妍的怒斥中剧烈地抽痛着，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视着那双燃烧着怒火和……某种更深沉痛苦的眼睛。她看到姜妍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恐惧，那恐惧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点燃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孤勇。
“是，是我。”姜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是我像条可怜虫一样爱着你，是我抱着别人哭诉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所以，我认输，我退出。我离开，不再碍你的眼，不再让你觉得恶心。这样……你满意了吗？”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那决绝的背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姜妍的心上！
“站住！”姜妍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破音。她再也无法控制，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姜暖即将踏上楼梯的瞬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无力的右手。
姜妍的动作带着一股失控的蛮力，姜暖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楼梯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痛让她闷哼一声，但更让她浑身僵硬的，是手腕上传来的、姜妍滚烫而颤抖的触感。
姜妍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只曾经被废掉的右手，在姜妍的掌心里显得格外脆弱。姜妍的目光死死锁住姜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愤怒、恐惧、绝望、还有……某种再也无法压抑的、疯狂的爱意！
“满意？”姜妍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姜暖，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满意？！看着你收拾行李，看着你计划着离开，看着你……像丢掉垃圾一样丢掉我？！”
她的声音陡然哽咽，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她向来锐利冰冷的视线。那层坚硬如铁的伪装，在姜暖决绝的“离开”二字面前，终于寸寸龟裂，轰然倒塌！
“你知不知道……”姜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你知不知道，从我把你带进姜家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让你离开！从来没有！”
她抓着姜暖手腕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地颤抖着，指尖深深陷入姜暖的皮肤，留下清晰的指痕。她看着姜暖那双同样盈满泪水、写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我爱你啊！姜暖！”姜妍几乎是嘶吼出声，泪水终于决堤，汹涌地冲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我爱你！爱得快疯了！爱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觉得害怕！可我就是控制不住！看到你对别人笑，我就想毁掉那个人！看到你离我越来越远，我就想把你的腿打断，锁在我身边！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离开！我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
她语无伦次，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那些深埋心底、日夜啃噬着她的禁忌爱恋，那些扭曲的占有欲和绝望的挣扎，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般，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就是……就是……”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死死地抓着姜暖的手腕，仿佛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浮木，一旦松开，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姜暖的肩膀上，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姜暖单薄的衣衫，灼热的温度透过布料，烫在姜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