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热浪烤得空气微微扭曲。
这里是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
早先这里闹过铺天盖地的鼠患,墙角、管道、仓库角落,随处可见窜动的黑影,可真正压垮这家工厂、让它被政府永久封禁的,并非这些老鼠,而是那场突如其来、席卷一切的黑死病。
没有任何预兆,工厂里的工人一个接一个离奇倒下,高烧不退、浑身泛起黑斑,不过数日便没了气息。
甚至只是骑车路过工厂围墙外的行人,都在短短一周内莫名染病。
恐慌瞬间席卷周边,一时间流言四起,有人说土地被诅咒,有人说是恐怖分子投放疫鼠。
但无论如何,这里因为卫生问题被政府永远关停了。
何念抬起头看向道路尽头的工厂。
如今只剩满目破败,斑驳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墙体。窗框积满灰尘,玻璃碎得七零八落,大门的锁断裂,像是封闭后遭了贼。
无论它曾经是什么样子,如今都只剩一片死寂,破败、斑驳、锈迹斑斑,像一座被世界遗弃的病冢,连照进来的阳光都透着几分阴冷。
何念背着背包,步伐平稳地朝着工厂走去。
伴随着他的脚步,那扇遍布红色锈迹的铁门也缓缓向何念逼近…
“嗯?”
何念站在锈迹厚重的铁门前,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注意到门板上的灰尘,有新近被触碰、擦拭的痕迹。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是警察?还是其他玩家?
他猜测着,推开了这扇铁门,“吱呀——!”
“谁?!”,几乎是推门声响起的瞬间,门内传来了一声紧绷的怒喝。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猛地从墙角的杂物堆后窜出来,手下意识按在腰间,转头死死盯着门口,看清只有何念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时,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懈。
“吓死个人,我还以为是警察呢!”,他拍了拍胸脯骂到。
他松了口气,斜着眼上下打量何念,目光扫过对方清瘦的身形、干净的衣着,嘴角撇出几分不屑,语气带着轻佻的调侃:“哟呵!细胳膊细腿的,胆子倒挺大,敢独自往这种鬼地方钻。”
在对方肆意打量自己的同时,何念也在打量着他。
男人约莫三十多岁,脖颈处纹着夸张繁复的图案,一直延伸到衣领下。双耳打了六个耳钉,满身壮硕肌肉看着颇有威慑力,可刚才一惊一乍的模样瞧着胆子不怎么样。
随着这一声大喊,工厂各处几人同时露头看向何念。
何念的目光平静扫过:扎着高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神色怯生生却强装镇定的女高中生;眉头紧锁、指尖不停摩挲衣角,透着焦虑与疲惫的中年人;还有站在二楼走廊,将兜帽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色眼睛的阴沉男人。
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一支论坛里临时拼凑的野队。成员年龄、气质迥异,彼此眼神交汇都带着戒心,毫无默契可言。
可这样一支松散的队伍,却能避开风险、一路平安找到这里——足以说明,队伍里藏着一个领头的强者。
几乎是瞬间何念便判断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至于那男人的话也好理解,玩家在副本里的行动,本就游走在规则边缘,一旦被警方撞见,轻则被带回警局盘问耽误进度,重则直接被判入狱。
游戏机可不会在他们被请进警局时提供庇护。
纹身男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番见何念真的是一个人前来,表情微妙地看着他:“喂!小兄弟,这么重要的任务你队友不来?”
这表情,好像是在说“你被队友排挤了吗?真可怜。”
何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别管闲事。”,何念还来不及回答,楼上的口罩男便忽然打断了他。
纹身男翻了个白眼,似乎很不服气:“切…凶什么凶?”
但对方并没有搭理他的抱怨,只是从二楼往下扫了一眼何念。那双黑色的眼眸透过帽檐与何念短暂对上了视线,又快速移开。
中年男人见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纹身男,又看看沉默寡言的口罩男,最后看向神色平静的何念,挤出一抹干笑:“呃…大家都别紧张,我们也没有恶意,都是为了完成副本任务来的,互不干扰、好好相处就行,没必要闹得这么僵是不是?”
何念应和道:“是啊,这副本并非限定一支队伍完成。各自探查,互不影响,大家没必要这么紧张。”
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纹身男撇着嘴站在一旁,口罩男依旧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女高中生更是怯怯地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片刻后,口罩男抬手轻轻压了压帽檐,众人以为他终于要开口说些什么,谁知他却又忽然转头走回了房间里。
“这…他又发什么神经?整天摆张臭脸,又没人欠他钱。”,纹身男啧了一声,不明所以的挠挠头。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都默认了“互不干扰”的约定,气氛渐渐缓和,纷纷散开。
何念也缓步走入工厂深处,一边探查,一边在心中梳理线索。
做的越多暴露得也越多,何念将鼠面人上次的行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一件事不对。
鼠面人的眼线遍布各地。何念把玩偶放在它去过的地方——它不可能找不到。
但鼠面人撕碎兔子布偶后却没有继续攻击其他玩偶,这与鼠面人的谨慎不符。
更合理的解释是它并不想去主动招惹这些怪物娃娃,或许是因为那个给何念发信息的神秘人,也或许是因为血色丝线的特殊气息。
但,既然如此——为什么鼠面人明明可以绕开兔子布偶,却偏偏从它面前经过?
不是不小心,不是没发现,而是——它必须走这条路。
它在躲避什么,又在赶往什么地方?
何念仔细研究了天河的地图,在这个方向上有一个建筑最为可疑——这个曾经闹过鼠疫的工厂。
这家废弃工厂,一定藏着鼠面人的核心秘密。
他的目光扫过墙壁上的痕迹,扫过地面的灰尘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