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石微笑：“灰衣先生何必动怒？老夫此来，是为与殿下谈笔交易。”
他目光转向朱瑄:“殿下，西山那局棋，你赢了一子。但棋盘还大，胜负未分。不若……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朱瑄缓缓转身，面色平静：“徐先生想如何退？”
“大沽口之约，殿下莫要插手。”徐海石缓缓道，“作为交换，老夫可交出朝中那位大鱼的名姓，更可助殿下……扳倒魏瑾。”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惊。
李原更是心头巨震。徐海石竟要出卖背后之人？还要助殿下扳倒魏瑾？是缓兵之计，还是……
朱瑄却笑了：“徐先生好大口气。只是……孤为何要信你？”
“因为殿下别无选择。”徐海石踏前一步，“魏瑾权倾朝野，党羽遍布，殿下虽为皇子，然势单力薄，欲与之抗衡，难如登天。老夫手中，却有魏瑾贪赃枉法、勾结外藩的铁证。只要殿下点头，这些证据，便可呈于御前。”
“条件呢？”
“方才说了大沽口之约，殿下莫管。”徐海石顿了顿，“此外，还需殿下交出一个人。”
“谁？”
徐海石目光如电，落在李原身上:“他。”
周围霎时一静。
李原垂手而立，面色不变，心中却波澜翻涌。徐海石要他？是为报仇，还是为……他怀中那几页账纸？
朱瑄沉默良久，方缓缓道：“徐先生这是要孤自断臂膀？”
“一介阉竖，何足挂齿？”徐海石冷笑，“殿下欲成大事，岂能因小失大？用他一人，换魏瑾倒台，换朝局清明，这买卖，不亏。”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知道徐海石这是要离间，更是要斩断朱瑄最利的一把刀。
李原正欲开口，却听闻朱瑄道：“徐先生，你太小看孤了。”
徐海石脸色微变。
“孤身边的人，是去是留，是生是死，皆由孤定。”朱瑄缓缓道，“莫说一个魏瑾，便是这整个朝堂，也不够换。”
他顿了顿:“至于大沽口之约……孤既已落子，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话音未落，周围忽然传来喊杀声！数十名黑衣汉子竟然从树林里持刀扑来！与此同时，半坡的雪堆忽然炸开，数道人影如鹰隼般扑下，直取朱瑄！
“护驾！”灰衣人厉喝，拔剑迎上！
李原身形如电，已掠至朱瑄身前，袖箭连发！同时双掌齐出，先天罡气勃发，将当先扑下的三人震飞出去！
混战骤起。只见刀光剑影，杀声震天。黑衣汉子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灰衣人率众拼死抵挡，然人数悬殊，渐落下风。
徐海石立在原处，冷眼旁观。
只见一位锦衣人缓缓拔剑，剑光如秋水，一步步走向朱瑄:“七殿下，得罪了。”声落，剑出！
剑光如匹练，快如闪电，直刺朱瑄心口！
李原正与数人缠斗，见状骇然，欲回身相救，却被三人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眼看剑锋及体，朱瑄却忽然抬手，袖中滑出一柄尺余长的短剑，格向对方长剑！
“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朱瑄被震得踉跄后退，面色更白，然那短剑竟未脱手！
朱瑄居然会武？！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就连李原，也差点分了心神，殿下明明会武，而在西苑动乱的那一夜，却未曾显露分毫。
李原已经来不及细想，再次迎向了扑面而来的刀光剑影。
锦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点点头：“殿下好功夫。”
“过奖。”朱瑄咬牙，短剑再挥！他身体本就没有恢复，而此人又是先天高手，就算其招式再妙，也是螳臂当车。
不过十余合，朱瑄便气息渐乱，剑法见绌，险象环生。
李原心急如焚，暴喝一声，龟息功提至极限，掌风如雷，将缠斗三人震飞！身形如电，扑向锦衣人！
“你的对手是我。”徐海石忽然拦在身前，右掌拍出！掌风凌厉，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李原不闪不避，硬接一掌！
“砰！”双掌相交，气劲狂飙！徐海石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李原亦被震得气血翻涌，然身形不停，已掠至朱瑄身侧，一掌拍向锦衣人！
锦衣人挥剑格挡，剑掌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他被震得后退三步，眼中尽是惊骇：“先天罡气？！”
李原不答，护在朱瑄身前，环视四周。另一边，灰衣人率众且战且退，已退到朱瑄身边，将其护在中心。
然黑衣汉子越聚越多，已将众人团团围住。更麻烦的是，不远处那些锦衣卫，竟是一群酒囊饭袋！这些人武功平平，不知何时已尽数倒地。
眼看便要支撑不住，忽闻后边传来一声号角！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杀声震天！一队骑兵冲马踏白雪，疾驰而来！当先一将，银甲白袍，手持长枪，正是京营参将周奎！
“大胆匪徒，竟敢袭击皇子！给我杀！”周奎厉喝，长枪一挥，率众冲杀！
黑衣汉子们猝不及防，顿时大乱。周奎所率皆是京营精锐，马踏刀劈，不过片刻，便杀得黑衣人溃不成军。
徐海石脸色剧变，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咬牙道：“撤！”
三人身形如电，往寺庙方向掠去。李原欲追，却被数名黑衣人拼死拦住。待杀退众人，徐海石与锦衣人已不见踪影。
周奎下马，至朱瑄面前单膝跪地：“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朱瑄面色苍白，靠坐在台阶边，喘息片刻，方缓缓道：“周参将来得正好。只是……你怎知孤在此遇险？”
周奎低头：“末将奉命巡查西山后，忽闻龙光寺方向有喊杀声，特来查看。不想竟是殿下遇袭，这才……”
他顿了顿：“殿下伤势如何？”
“无碍。”朱瑄摆手，目光却落在地上那些黑衣人尸首上，“周参将，这些匪徒，可能查出身份？”
周奎俯身查看，片刻，脸色微变：“这……这些人的兵刃、衣甲，似是……似是边军制式。”
边军？李原心头一震，又是边军。
朱瑄沉默良久，方缓缓道：“周参将，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这些尸首，你且处理干净。”
“末将领命。”周奎犹豫片刻，“只是……边军牵扯，事关重大，是否要上报朝廷？”
“孤自有计较。”朱瑄起身，看了看近在眼前的龙光寺，转身整了整衣袍，“回别院。”
回程路上，雪又下起来了。
车驾在雪中缓缓前行，护卫们皆神色凝重。方才一场厮杀，虽击退敌人，然己方亦折损十余人，更有数人重伤。
李原骑马随行，却陷入了沉思之中。只因今日之事，疑点太多。
徐海石现身谈判，是真欲交易，还是缓兵之计？另外两位先天高手是谁？边军为何会牵扯其中？周奎来得那般巧，是真为救驾，还是……
更重要的是，殿下为何执意要来龙光寺？真的是为了圣上、娘娘祈福？殿下见了徐海石之后，却是连寺里都不进了。除非殿下今日就是特意来见徐海石的……
他正思量间，车帘掀开，朱瑄的声音传来：“李原，上来。”
李原下马，登上马车。车内药香氤氲，朱瑄靠坐在软垫上，面色苍白，嘴角犹有血渍。
“殿下，您的伤势……”李原急问。
“皮肉伤，不碍事。”朱瑄摆手，“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李原沉吟：“徐海石此来，似为试探，更似为离间。那锦衣人武功极高，绝非寻常江湖人物。至于另一人，还未与他交手，这一点奴婢不敢妄言。至于边军……”
他顿了顿：“奴婢怀疑，徐海石背后那条大鱼，或与军中有关。”
“不错。”朱瑄缓缓道，“能调动边军死士，能买通锦衣卫千户，能让京营参将为其卖命……这般能量，非亲王、国公不可为。”
朱瑄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原身上:“徐海石今日要你，是真想杀你，还是……另有所图？”
李原心头一动：“殿下是说……”
“你怀中那几页账纸，怕是掀开了某些人的遮羞布。”朱瑄目光深邃，“有些人，坐不住了。”
正说话间，车外忽然传来灰衣人的声音：“殿下，前方有异。”
李原将人护在身后，掀帘望去。但见前方山道上，立着一人一骑。
那人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骆养性。他独自立于雪中，身后无随从，只一匹白马，在风雪中静静站着。
车驾停下，李原先下车，再扶朱瑄下车。李原眯着眼，紧紧地盯着骆养性。
朱瑄冷声道：“骆指挥，何事拦路？”
骆养性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物：“殿下，卑职特来请罪。”
李原接过，却是个锦盒，他打开一看，内里是颗人头，正是那孙千户，双目圆睁，面带惊恐。
李原用内力探查过后，确认无诈，这才转过身，将锦盒毕恭毕敬地递到了朱瑄眼前。
朱瑄瞥了一眼，并未说话。
“孙大勇勾结匪类，意图谋害皇子，已被卑职正法。”骆养性声音低沉，“卑职御下不严，罪该万死，请殿下发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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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