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狡猾,未必会上当。”疤脸道。
“所以要做戏做全套。”徐海石冷笑,“明日押运,你亲自带队,大张旗鼓,装作不知他暗中窥伺。待行至黑风峡,那里地势最险,他若动手,必选此处,你便佯装不敌,弃车而走。他见货物唾手可得,定会上前查看,届时……哼。”
几人又商议片刻,定下方略。徐海石起身:“时候不早,各自准备。记住,此事若成,主上必有重赏;若败,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凛然应诺,鱼贯而出。
李原伏在通风孔中,待厅中只剩徐海石一人,方悄然退后,循原路钻出。
他不敢久留,徐海石武功太高,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出了通风孔,他绕至矿洞深处,依赵士桢所言,寻到丙字库入口。
那处岩壁看似浑然一体,然细看之下,确有细微缝隙。他按照天、地、人三才方位,依次触动壁上三处凸起的石钮。
“咔、咔、咔”三声轻响,岩壁缓缓向内滑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李原闪身而入,反手将石门虚掩。库内漆黑,他燃亮火折,但见眼前是个不小的石室,整齐码放着数十口木箱,皆贴着封条。墙角还有几口敞开的箱子,内里是些零散的火器构件。
他迅速清点。木箱共三十六口,分三排堆放。
他掀开几口查看,果如清单所载,震天雷、毒箭、腰刀、图纸、炮身构件……林林总总。在第三排中间三口箱子上,他发现了异样,那封条颜色略深,且箱角有极细的红色标记,不细看绝难察觉。
这便是那特制的震天雷了。
李原心中冷笑。徐海石以为计策高明,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不再耽搁,迅速动手。将那三口特制木箱小心移至角落,取出其中特指震天雷。
他又自其他箱中取出数十枚普通震天雷,塞入箱中,重新封好,他要让这三口箱子看起来与别的无异,但内里已换成寻常火雷。
至于那些特制的震天雷,已经被他塞入普通箱子,并且做了一个只有他才能看清的记号。
做完这些,他退出丙字库,将石门复原。而后,他并未离开矿洞,反而往更深处的岔道去,那里有一条隐秘小径,可直通矿洞另一出口,正是徐海石为自己留的退路。
这条小径极为隐蔽,入口藏在一处水帘之后。李原拨开藤蔓,钻入水帘,内里是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窄道,曲折向下。
他行约半里,前方现出光亮,那是出口。
出口外是处断崖,崖下深涧,对面山壁上有道铁索桥,通往另一座山峰。此处人迹罕至,正是设伏的好所在。
李原立于崖边,望着对面山峦,心中已有计较。
徐海石欲在黑风峡设伏杀他,他便在铁索桥还以颜色。明日押运队伍必经此桥,届时……
他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此时二月二十辰时。
西山脚下,京营兵马果然开至。约两千人,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将进山要道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名参将,姓周,是骆养性亲信,奉命“协防西山,剿灭匪患”。
别院中,朱瑄立于廊下,望着远处烟尘,面色平静。吴公侍立一旁,低声道:“殿下,京营这般架势,怕是真要封山了。”
“封便封吧。”朱瑄淡淡道,“孤这别院,他们不敢闯。倒是李原……”他顿了顿,“有消息么?”
吴公摇头:“自那夜出去,至今未归。齐五哥的人在西山寻了几日,只找到些打斗痕迹、尸首,却不见他踪影。”
朱瑄默然片刻,方道:“他若活着,自会回来;若死了……”
他转身回屋:“便是命数。”话虽如此,吴公却瞧见,殿下袖中的手,握得紧紧的
而此时,西山深处,李原正伏在铁索桥对面山壁上的一处岩洞里。他身上覆着枯草,与山岩融为一体,手中千里镜拉至最长,凝望着桥头方向。
夜色再次降临,已经是二十一日卯时,桥头有了动静。
一队黑衣汉子押着十余辆板车,缓缓行来。为首的是疤脸汉子,骑着马,神色警惕,不时四下张望。
车队行至桥头,略作停顿,疤脸汉子挥手,两名汉子当先上桥查探。
那二人小心翼翼,一步一停,将桥面、铁索细细检查,确认无虞,方回头示意。
疤脸汉子点头,车队开始过桥。板车吱呀呀碾上桥面,铁索晃动,桥身轻颤。每辆车皆由两名汉子推着,前后各有护卫,戒备森严。
李原伏在岩洞中,静静数着。一、二、三……十、十一、十二。十二辆车,正是第二批货物之数。
待车队行至桥中,他动了。
自岩洞中飘然而下,如一片落叶,轻飘飘落在桥尾,那正是车队来路方向。他身着黑衣,面覆黑巾,手中提刀,拦住去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李原声音沙哑,模仿着江湖匪类的口吻,“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疤脸汉子勒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冷笑:“小子,果然是你!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他一挥手:“给我拿下!”
前后护卫拔刀扑上!李原不退反进,身形如鬼似魅,在刀光中穿梭。他不出杀招,只以轻功周旋,且战且退,引着众护卫往桥尾来。
疤脸汉子在桥上看得真切,见李原虽身形灵动,然似不敢硬拼,只一味游斗,心中暗喜,这小子果然中计,欲劫货而不敢正面冲突,正是要引他查看货物。
他佯作焦躁,厉喝:“废物!连个小贼都拿不下!都退开,老子亲自来!”
说罢,他纵马前冲,手中长刀劈出!这一刀势大力沉,带起破空尖啸!
李原“慌忙”闪避,刀锋擦肩而过,斩在桥板上,木屑纷飞!
“走!”李原低喝一声,身形暴退,往桥尾山林中掠去。
疤脸汉子岂容他走?拍马急追!众护卫见状,亦发喊追来。
李原奔入林中,专拣那荆棘丛生处钻。疤脸汉子追至林边,勒马观望,见李原身影在林中一闪而逝,冷笑一声,回身喝道:“不必追了!这小子定是去搬救兵,咱们快过桥,莫要耽搁!”
车队继续前行。疤脸汉子回到队中,目光扫过那十二辆板车,尤其在中间三辆上停了停,嘴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小子,等你来劫这三车宝贝时,便知什么叫粉身碎骨。
他却不知,李原此刻并未走远,而是绕了个大圈,又潜回铁索桥头,伏身在一株古松上。
车队已过桥大半,仅剩最后三辆还在桥上。疤脸汉子骑马在桥头等候,神色轻松,过了此桥,前头便是平坦山道,再无险阻。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桥尾山林中,忽然冲出十余匪徒,皆黑衣蒙面,持刀杀来!为首一人身形瘦削,刀法狠辣,直扑桥上最后三辆板车!
疤脸汉子一愣,这不是那小子!哪来的匪徒?莫不是西山其他势力,闻风来劫?
不及细想,他厉喝:“护住货物!”随即拍马迎上!
桥上护卫亦拔刀应战。双方在狭窄桥面上厮杀,刀光剑影,惨叫声起。
那伙匪徒武功不弱,且悍不畏死,不过片刻,便有数名护卫倒地。
疤脸汉子心中焦急,这般混战,若那三口特制箱子被触动爆炸,岂不是连自己人也炸上天?他急喝:“退!退下桥!”
然已迟了,混战中,不知谁撞上了一辆板车,那车猛地一晃,车上箱子滑落,“砰”地砸在桥板上!
疤脸汉子魂飞魄散,闭目待死。然……无事发生。
箱子摔裂,内里滚出数十枚黑黝黝的震天雷,却无爆炸。
疤脸汉子愕然。怎会?这不是特制的箱子呢?他急目搜寻,确信这倒地的箱子就是那特制的箱子。
忽然间,他的眼睛余光瞥到了三个平平无奇的箱子,不知何时已被移到车队最前,此刻正在桥头,安然无恙。
他心头不知怎么的,忽然一颤,但又想不通,正思量间,忽闻桥头传来一声长笑:“多谢疤脸兄赠礼,李某笑纳了!”
疤脸汉子骇然望去,只见桥头那三口普通箱子旁,立着一人,黑衣蒙面,正是李原!他手中持着火折,正笑吟吟望着自己。
“你……你何时……”疤脸汉子语无伦次。
“就在你追我入林时。”李原淡淡道,“你那计策,未免拙劣。李某将计就计,移花接木,这三箱宝贝,便归我了。”说罢,他点燃火折,往箱上一凑!
“不!”疤脸汉子目眦欲裂,拍马冲来!
然已迟了。李原将火折掷入箱中,身形暴退,如大鸟般掠向对面山壁!
“轰!轰!!轰!!!”
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冲天,气浪狂飙!铁索桥被炸得四分五裂,木板横飞,铁链崩断!
桥上众人,无论是匪徒还是护卫,皆被炸得血肉横飞!疤脸汉子连人带马,被气浪掀下深涧,惨叫声久久回荡!
对岸山壁上,李原足尖连点,如猿猴般攀援而上,转眼便至崖顶。
他回身望去,但见铁索桥已成废墟,残骸坠入深涧,激起冲天水柱。
对岸桥头,余下的护卫呆若木鸡,望着断桥,面无人色。
李原立于崖顶,任山风吹拂衣衫。这份礼,徐海石该收到了。
但这还没完,李原看了看西山深处,闭眼又睁开,像只大鸟,头也不回地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