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徐海石一字一顿,“十人一队,散开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衣汉子们应声,分成数队,往山道两侧山林摸去。徐海石则与赵士桢低语几句,二人往矿洞折返,显是担心洞中尚有埋伏。
李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搜山?正合他意。
他悄然退后,绕至山道另一侧,攀上一处陡坡。坡上有片松林,积雪覆枝,正是藏身的好所在。
不多时,一队黑衣汉子搜至此地。十人,皆持刀,步履谨慎,目光四下扫视。
李原伏在一株古松横枝上,《龟息功》运转,气息敛绝。
待那队人行至树下,他骤然发难!自枝头飘然而下,袖箭连发!三枚毒针品字形射出!当先三人咽喉中针,哼都未哼便扑倒在地!
余下七人骇然转身,刀光齐闪!
李原却不硬拼,足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如鬼似魅般滑开,同时双手连扬,又是六枚毒针激射!
六声闷哼,又是六人倒地!最后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李原已掠至其身后,一掌切在颈侧!那人软软倒下,气绝身亡。
十人,不过数息,全灭。
李原俯身,迅速搜检尸身。除刀械、火折,别无长物。
他想了想,将十具尸首拖至一处,覆上枯枝积雪,略作遮掩。而后,取下一人的黑衣、蒙面巾,自己换上。
扮作对方的人,才好行事。
他整了整衣袍,蒙上面巾,提刀往下一处搜山队伍的方向潜去。
第二队人在东南方一道山溪边。李原悄然而至,伏身溪畔乱石后。这队人正散开搜寻,两人一组,彼此间隔十余步。
李原看准离得最近的一组,等他们行至一株老松树下时,骤然暴起!刀光如电,自背后抹过一人脖颈!另一人惊觉转身,刀才举起,李原的匕首已插入其心口!
两人闷声倒地。
李原不停,身形如风,扑向下一组!那两人听得动静,急转身,双刀齐出!
李原不闪不避,左手袖箭激射,右手刀光一卷,“铛铛”两声,将对方双刀磕开,顺势进步,刀锋掠过一人咽喉,反手刺入另一人肋下!
又是两人毙命。余下六人已围拢过来,刀光霍霍,杀机凛然。
李原不退反进,将蛇行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游鱼般在刀光中穿梭。手中刀不时递出,每一刀皆攻其必救,逼得对方手忙脚乱。更兼袖箭不时偷袭,不过片刻,又有三人中针倒地。
余下三人胆寒,互视一眼,发出一声喊,转身便逃。李原岂容他们走脱?他足尖挑起地上两柄刀,奋力掷出!
“噗噗”两声,贯入两人背心!最后一人已逃出十丈,李原袖箭再发,毒针追魂,那人扑地不起。
第二队,全灭。
李原微微喘息。连杀二十人,虽仗着偷袭、毒器之利,然体力消耗亦是不小。他盘膝坐下,运转龟息功调息片刻,方起身,往第三队方向去。
这一夜,西山成了修罗场。
李原如暗夜中的幽灵,神出鬼没,每一击必中,中者必死。他专拣落单的、分散的小队下手,利用地形、夜色、毒器,将搜山的黑衣汉子逐一清除。
至寅时,派出的六队六十人,已少了近四十,余者皆胆战心惊,缩在矿洞口不敢再散开。
而李原,此刻正伏在矿洞上方一处岩洞里,就着洞口微光,翻看从尸身上搜来的一本小册。
册子上记录的是今夜搬运货物的清单:
“丙字叁号箱,震天雷一百二十枚。
丁字柒号箱,毒箭三百支。
戊字壹号箱,海字营腰刀五十柄。
己字肆号箱,红夷炮图纸一卷,仿制炮身构件三十件。
……”
林林总总,列了二十余项。后头还有备注:“分三批运出,第一批今夜卯时,第二批明夜卯时,第三批后夜卯时。至荒煤窑汇合,装车运津门。”
李原合上册子,眼中寒光闪烁。徐海石这是要孤注一掷了,赶在三月二十前,将西山存货尽数转移。看来大沽口那场交易,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既如此,那便让他转移不成。
李原将册子揣好,悄然滑下岩壁,绕至矿洞另一侧,那里是赵士桢的住处,一间独立的木屋。方才他见赵士桢自矿洞出来,回了此屋,至今未出。
屋内有灯。李原伏身窗下,以唾润湿窗纸,捅开一孔。只见赵士桢正伏案疾书,面前摊着数张图纸,旁有算盘、尺规,显是在核算什么。
李原轻轻推开窗,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赵士桢浑然不觉,仍埋头书写,直至李原的匕首架上脖颈,方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赵先生,好忙啊。”李原声音平淡,手中匕首微送,刃锋切入皮肉,鲜血渗出。
赵士桢脸色煞白,强自镇定:“李……李典簿?你、你如何进来的?”
“走进来的。”李原扫了眼案上图纸,是火器构造详图,旁注数据密密麻麻,“赵先生大才,可惜用错了地方。”
赵士桢喉结滚动:“李典簿想要什么?银子?图纸?只要放过赵某,一切好说……”
“我想要徐海石的命。”李原打断他,“还有,第二批货物,藏在何处?”
赵士桢眼神闪烁:“赵某不知……”
“不知?”李原匕首再送,鲜血汩汩而下,“赵先生莫要忘了,你家中老母、幼子,还在浙东吧?若我將你与徐海石勾结、私造火器、行贿朝臣的证据送出去,你说,朝廷会如何处置你的家人?”
赵士桢浑身剧颤,眼中露出绝望之色:“你……你怎知……”
“我不仅知道,还有账册为证。”李原自怀中取出那本密册,在赵士桢眼前一晃,“上头可是清清楚楚记着,你经手付给司礼监某随堂太监茶敬五千两。赵先生,你说这笔账,够不够诛你九族?”
赵士桢面如死灰,良久,方颓然道:“你……你想怎样?”
“说出第二批货物藏处,还有密道中的机关布置。”李原语气转冷,“说,你家人或有一线生机;不说,今夜便是你的死期,明日你的罪证便会出现在通政司。”
威逼利诱,句句诛心。
赵士桢咬牙挣扎片刻,终是泄了气:“第……第二批货藏在矿洞最深处,丙字库。入口有三道机关,需按天地人三才方位,依次触动壁上天、地、人三处石钮,门方开。库内还有连环翻板,踏错一步,便是万箭穿心……”
他将机关布置、库内格局细细说了。李原听罢,又问:“徐海石此刻在何处?”
“在……在洞中议事厅,与几位头目商议明日押运之事。”
“守卫几何?”
“厅外八人,厅内四人,皆是一等一的好手。”赵士桢顿了顿,“徐先生……徐海石武功极高,李典簿你……”
“不劳费心。”李原反手一掌,切在赵士桢后颈。赵士桢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李原取出绳索,将其捆了个结实,又堵了嘴,塞进床底。
而后,他整了整黑衣蒙面,提刀出门,往矿洞去。
洞中灯火通明,守卫却稀疏了许多,大半人手被派去搜山,至今未归,余下的人皆面露惶恐,聚在洞口,不敢分散。
李原低着头,快步往洞内走。他身着黑衣,面覆黑巾,与寻常守卫无异,无人拦阻。
行至议事厅外,果见八名黑衣汉子按刀肃立,目光炯炯。厅门紧闭,内里传来徐海石的声音,似乎在吩咐什么。
李原不动声色,走至厅旁一处阴影,伏身静候。
约莫过了盏茶时分,厅门开了。四名汉子鱼贯而出,皆面色凝重,快步往洞外去,看样子是去查探搜山队伍的情形。
李原等的便是此刻。
他悄然起身,绕至厅后。
此处是岩壁,无路可通,然他早从图纸上得知,议事厅后壁有处通风孔,仅容孩童穿过。
他运起龟蛇变心法,周身骨骼竟发出轻微“咯咯”声响,整个人缩了三分,如狸猫般钻入通风孔。
孔内狭窄,满是灰尘。他手足并用,匍匐前行,不过数丈,前方现出微光,是厅内灯火透入。
他伏身孔口,向下窥视。
议事厅颇宽敞,当中一张长桌,徐海石坐于主位,下首坐着疤脸汉子、缺耳胖子,并两个面生的头目。桌上摊着地图,几人正在商议。
“搜山的人去了一个时辰,至今未回,怕是凶多吉少。”疤脸汉子声音阴沉,“那小子定是得了帮手,否则岂能连杀我们数十人?”
徐海石摇头:“未必是帮手。此子武功诡谲,更兼机警狠辣,单枪匹马亦能做到。”
他指尖在地图上一点:“当务之急,是第二批货必须准时运出。到时京营要进山剿匪,若被他们撞见,前功尽弃。”
“可是……”缺耳胖子迟疑,“那小子若在暗中捣乱,咱们……”
“所以要将计就计。”徐海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是要截货么?便让他截。第二批货中,混入三箱特制震天雷,内填磷粉、硫磺,稍有震动便会自燃爆炸。届时,只要他动手劫货,便让他连人带货,一同炸上天!”
好毒的计!李原伏在通风孔中,心头凛然。若非他先擒赵士桢,得知货物藏处,贸然去劫,必中其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