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长史,”癸一缓缓开口,“晋王殿下近日可好?”
“殿下闭门思过,一切安好。”冯本文抿了口茶,“只是殿下让在下问癸一首领,那批货,何时能到?”
“三日后。”癸一道,“船从福建走水路到武昌码头,届时还请冯长史安排接应。”
“这个自然。”冯本文点头,“只是……李原那厮查得紧,万一……”
“没有万一。”癸一打断他,“码头那边,早已打点好了,不会出事。更别说李原此刻正忙着端咱们的据点,哪还有心思管码头?”
冯本文笑了:“癸一首领好算计。”
“彼此彼此。”癸一淡淡道,“只是事成之后,晋王殿下答应咱们的……”
“十万两白银,定是一分不少。”冯本文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定金,共有三万两。余下七万两,货到付清。”
癸一接过银票,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冯长史爽快。”他起身,“既如此,在下便去安排了。”
“癸一首领慢走。”冯
癸一拱手,转身离去。
冯本文独坐雅间,端起茶盏,望着窗外街景,良久忽然笑了。
“李原啊李原,”他低声自语,“你以为端了几个据点,便赢了?殊不知,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他话音未落,雅间门忽然开了,进来的的并非是去而复返的癸一,而是一身靛蓝贴里、面容清俊的李原。
“冯长史,”李原缓缓走进雅间,“久仰大名,你来武昌,怎么不来寻咱家?让咱家也尽尽地主之谊。”
冯本文文脸色骤变,霍然起身:“李……李原?!你怎么……”
“咱家怎么找到这里的?”李原笑了,“冯长史方才与癸一的谈话,咱家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王承文面如死灰。他忽然扑通跪下:“李……李长史,在下……小的一时糊涂,收了海东青的银子,替他们办事。求李长史开恩,饶小的一命!”
“怎么这番作态?快快起来,让让人看到了,还当楚王殿下不敬晋王啊。”李原缓缓坐下,话锋一转,“冯长史,你兄长冯本茂,因勾结晋王、密谋生事,被咱家斩了。你如今又勾结海东青,走私鸦片,更欲在湖广生事。”
他顿了顿:“你说,咱家该怎么饶你?”
冯本文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不过,”李原话锋一转,“你若愿戴罪立功,供出晋王与海东青勾结的内情,咱家可向皇上求情,留你全尸。”
听到“全尸”二字,冯本文瘫软在地,他知道自己再没活路了。
“李原!”他嘶声厉吼,“你杀我兄长,毁我冯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李原笑了,“冯长史,你可知那些鸦片若流出去,要害死多少人?你们为了十万两银子,便与海东青勾结,可想过那些百姓的性命?”
王承文语塞。
李原不再多言,对门外道:“拿下。”
护卫带人冲进来,将冯本文捆了。
“押回衙门,严加审讯。”李原起身,“务必问出晋王与海东青往来的所有细节。”
“是!”护卫将冯本文押走。
李原独坐雅间,望着窗外街景,看着桌上的茶盏,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冯本文落网,那晋王与海东青勾结的铁证便到手了。
只是……他忽然想起徐鸿渐那番话,“三日内,湖广必生变故”。
今日是第二日。变故,会在何时到来?
他正思量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地动山摇!
李原霍然起身,扑到窗前。但见楚王府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殿下!”他瞳孔骤缩,身形如电般射向窗外!
楚王府,澄心堂后,朱瑄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资治通鉴》。他看得入神,连外边渐起的喧哗都未察觉。
直至那声巨响传来,地动山摇,他才霍然抬头。
“怎么回事?”他皱眉。
门外冲进一名亲卫,神色慌张:“殿下!府库……府库炸了!”
“府库?”朱瑄起身,“何人看守?”
“是……是孙将军派的兵!”亲卫颤声道,“可方才爆炸时,那些兵……全不见了!”
全不见了,朱瑄心头一凛。他瞬间明白,出事了!
“殿下!”又一名亲卫冲进来,“后院起火!火势极大,正向澄心堂蔓延!”
朱瑄闭目,深吸一口气。爆炸、起火、守卫失踪——这是连环计,有人要置他于死地。且对方知道他已经住进了楚王府。
“传令,”他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寒,“所有亲卫,护住澄心堂。凡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是!”亲卫领命而去。
朱瑄走至窗前,望着远处火光,面色平静,他知道这一劫只能硬抗。
正此时,一道蓝影如闪电般落入院中,落地无声,正是李原。
“殿下!”李原单膝跪地,“奴婢救驾来迟!”
“不迟。”朱瑄转身,“李原,你可知这是何人所为?”
“海东青。”李原缓缓道,“他们与晋王勾结,欲在湖广生事。爆炸、起火,皆是他们所为。”
他顿了顿,又道:“更麻烦的是,他们早就知道殿下在府中,孙将军派的守卫,怕是……被收买了。”
朱瑄闻言点点头,笑着道:“果真好手段。”
他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喊杀声。
数十名黑衣蒙面人冲进院子,手持刀剑,杀气腾腾。为首一人独眼,脸上有道疤,正是癸一。
“楚王殿下,”癸一拱手,“奉晋王之命,请殿下赴黄泉一叙。”
朱瑄面色不变:“晋王好大的胆子。”
“胆子不大,怎敢动楚王?”癸一冷笑,“楚王殿下,对不住了。”
他一挥手:“杀!”黑衣人们一拥而上!
而李原在这时候动了!只见他身形如鬼魅,一步跨过三丈,已至癸一身前。右手并指如戟,一指点出!指风如电,直取其咽喉!
癸一骇然,急挥刀格挡。然李原这一指快如闪电,指风过处,长刀应声而断!指势不减,直点其咽喉!
“噗——”血光迸现,癸一咽喉洞穿,仰面倒地。
余者骇然,没想到仅仅一个照面,他们的首领便被对方杀了。
李原砍下癸一首级,朗声道:“首恶已诛,胁从不问!放下兵刃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
他话音刚落,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弃刀投降,有人转身欲逃。
李原却不给他们机会。
他身形如电,在院中穿梭。左手运起指法点出,右手掌法拍出,黑衣人有的吐血飞退,有的眉心多了一个窟窿。不过几息,逃跑者尽死。
弃刀投降的几人见势不妙,跪地求饶。
李原收手,立于院中,望向朱瑄:“殿下受惊了。”
朱瑄却摇头:“李原,你可知方才爆炸,炸的是什么?”
“府库。”
“不仅仅是府库,”朱瑄缓缓道,“还有军械库。”
李原瞳孔骤缩。
楚王府军械库,存有刀枪弓弩、火药铅子,是湖广军中备用军械。若被炸,损失巨大不说,更会……
“殿下是说,”他沉声道,“海东青炸军械库,是要制造混乱,趁机起事?”
“不止。”朱瑄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火光,“你听。”
李原凝神细听,远处传来喊杀声、马蹄声、兵器交击声,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们动手了。”朱瑄缓缓道,“海东青、晋王余孽、士绅家丁、江湖人物……全动了。湖广九府,今夜皆乱。”
李原立于院中,望着声音来处,直接捏碎了癸一的头,碎肉四溅。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徐鸿渐说的“三日内湖广必乱”所谓何事,此乱将决定湖广的生死。
夜色降临。
楚王府澄心堂内只点了一盏灯,烛火摇晃,远处的喊杀声隐约可闻。
朱瑄坐在案后,指节轻叩着桌面,李原垂手立在他身旁。
“听动静,”朱瑄停了叩指,缓缓开口,“东、南、西三面都有乱子,唯北面安静。”
“北面是巡抚衙门和武昌卫大营。”李原低声道,“孙将军在那边,乱不了。”
“乱不了?”朱瑄笑了,“方才炸的可是楚王府军械库。那是库房重地,守卫森严,怎么就让人摸进来点了火药?”
李原沉默,他知道朱瑄话里的意思。军械库被炸,守卫失踪,必是军中有人被收买,更可能是……守卫里出了内鬼。
“奴婢已命赵甲去查,”李原抬起眼,“天亮前必有结果。”
“天亮前……”朱瑄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李原,你觉得今夜这局,是谁的手笔?”
“海东青癸字部牵头,晋王余孽出钱,士绅家丁出力,江湖人物动手。”李原顿了顿,“但背后操盘的,另有其人。”
“哦?”
“癸一死前,说奉晋王之命。”李原缓缓道,“可晋王闭门思过,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布这般大局?更别说,武昌到晋王封地千里之遥,信使往来少说十日。今夜这局,若真是晋王布置,至少半月前便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