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稳?”
“第一,对外宣称孙将军伤势已稳,不日便可理事。”李原缓缓道,“第二,命各卫指挥使严管部下,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第三,加强城防,凡可疑者,一律盘查。”
“这……能稳住么?”
“稳不住也得稳。”李原眸光一冷,“湖广这盘棋,已到中盘。咱们若退了,便满盘皆输。那些士绅、那些暗桩、那些魑魅魍魉,便会一拥而上,将咱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李化龙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好,便依李长史。”
他们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名衙役慌慌张张闯进来:“大人!不好了!军营……军营哗变了!”
哗变?!
李化龙脸色骤变:“何处军营?何人带队?”
“是……是武昌卫!”衙役颤声道,“带队的是原武昌卫指挥同知刘德海的旧部,王振彪!他们率三百人,包围了总兵府,说要……要清君侧,诛阉竖!”
清君侧,诛阉竖,又是这口号,李原听着笑了。
“来得正好。”他整了整衣袍,“咱家正愁没理由,清理这些败类。”说罢,他大步出门。
李化龙急道:“李长史!他们人多,你只只身一人……”
“一人足矣。”话音未落,李原已消失在门外。
总兵府前,黑压压的一片,围满了叛军。
三百余人,皆着武昌卫服饰,手持刀枪,杀气腾腾。当先一人虎背熊腰,面如黑铁,正是王振彪——刘德海的心腹,杜松旧部。
他立于阵前,厉声高喊:“兄弟们!孙传庭重伤,李阉竖祸乱湖广,滥杀无辜!今日咱们不起事,明日便是刀下鬼!随我杀进去,清君侧,诛阉竖!”
“清君侧!诛阉竖!”叛军齐声高呼。
总兵府大门紧闭,府内只有百余名亲兵,个个面色凝重。
正僵持间,街角忽然传来一声长啸:“王振彪!你好大的胆子!”
众人骇然望去,但见一道蓝影如电般射来,几个起落便至两军阵前。来人一身靛蓝贴里,正是李原。
“李阉竖!”王振彪厉喝,“你来得正好!今日便让你看看,武昌卫儿郎的血性!”
说罢,他一挥手:“放箭!”叛军弓弩齐发,箭如飞蝗!
李原却动也不动。
在箭矢及体的刹那,他周身罡气勃发,淡青色气芒如莲花绽放,将射来的箭矢尽数震碎!箭雨过后,他立于原地,衣袍无风自动,竟连发丝都未乱一根。
“先天罡气?!”王振彪骇然失色。
“现在才这般作态,晚了。”李原缓缓抬步,走向叛军。
一步,两步,三步。他每踏一步,地面便裂开一道缝隙,气劲如潮,将挡路的叛军震飞出去。不过十步,已有二十余人倒地,口喷鲜血。
余者骇然,纷纷后退。
“怕什么?!”王振彪厉喝,“他只有一人!咱们三百人,堆也堆死他!上!杀了这阉竖,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数十名叛军发喊扑上,刀光如练,罩向李原。
李原却不闪不避,在刀光及体的刹那,身形骤然虚化,如烟似雾,竟从刀网缝隙中穿过!同时右手并指如戟,一指点出!
指风如电,点在当先一人眉心。
“噗——”那人哼都未哼,仰面倒地。
李原指不停,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指点出,必有一人倒地;每一掌拍出,必有人吐血飞退。不过三息,已有二十余人毙命。
余者胆寒,再不敢上前。
“妖……妖法!”有人颤声惊呼。
李原立于尸山血海中,目光如冰:“王振彪,你现在投降,咱家可留你全尸。”
“投降?”王振彪狞笑,“李阉竖,你武功再高,也是血肉之躯。咱们三百人,便是耗,也能耗死你!”
他一挥手:“结阵!结三才杀阵!”余下叛军迅速移位,结成三个三才阵。
李原眸光一凝。这阵法,他在刘德海叛军身上也见过,没想到王振彪也会。看来王振彪早走准备。
“杀!”王振彪厉喝。
三个三才阵同时发动,刀光如轮,罡气纵横,将李原困在核心。
李原凝神观阵。两百来人结成的三个三才阵,有九个大的方位,二十七个小方位。
两百来号人配合默契,刀光层层叠叠,水泼不进。可在他眼中,这阵法却破绽百出——这些人训练不足,配合生疏,阵势转动时,总有滞涩。
就是此刻!李原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向大阵眼,那是王振彪所在之处!
他右手并指如戟,一指点出!指风如电,直取其咽喉!
王振彪骇然,急挥刀格挡。然李原这一指快如闪电,指风过处,王振彪手中长刀应声而断!指势不减,直点其咽喉!
“噗——”血光迸现,王振彪咽喉洞穿!
三才阵立变形,顿时一滞!
余下叛军见主将毙命,随即更是大乱。有人弃刀投降,有人四散奔逃,更有人跪地求饶。
李原收手,立于血泊中,朗声道:“首恶已诛,胁从不问!放下兵刃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
他话音刚落,叛军纷纷弃刀,跪倒一片。
这时,总兵府大门开了,亲兵涌出,将降兵捆了。李原立于府前,望着满地尸首,心中微微叹息。
他知道自己这一杀,他在湖广的凶名更响了,也不知道对七殿下是好或不好。
可事态紧急,他别无他法。
李原正欲入府查看孙传庭伤势,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李长史好手段。”声音中带着几分江南口音。
李原霍然转头。
街角阴影处,缓步走出一人。一袭蓝衫,留着短须,手中摇着一柄折扇。这人正是徐鸿渐。
“徐教主,”李原眸光一冷,“你竟敢回来?”
“有何不敢?”徐鸿渐微笑,“李长史在湖广大开杀戒,连军营都敢平,这般气魄,徐某佩服,自然要来见见。”
“见完了?”李原缓缓抬手,“那徐教主可以留下多多观摩。”
“且慢。”徐鸿渐摆手,“徐某今日来,不是要与李长史为敌,是要……送你一份大礼。”
“大礼?”
“是。”徐鸿渐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轻轻掷来,“李长史看看。”
李原接过,拆开略看,心头一震。信是魏瑾写给阮元雅的,内容不长:
“孙传庭已伤,李原势孤。三日内必除之,湖广可定。届时功归司礼监,利归晋王。”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魏瑾果然与阮元雅勾结,更要借晋王之势,除掉他李原!
“这信从何而来?”李原抬眼。
“从阮元雅心腹身上得来。”徐鸿渐轻笑道,“徐某和白莲教虽退出湖广,可陕甘那边,还有些眼线。阮元雅派人联络晋王,欲借晋王之力,扳倒李长史。徐某得知,便截了这信。”
他顿了顿,道:“李长史,魏瑾此人,万万不可信。”
魏瑾不可信,李原早知道了。
可这封信,却证实了他的猜测,魏瑾不仅要坐收渔利,更要借刀杀人。
“徐教主为何要帮咱家?”李原问。
“我这也是帮我自己。”徐鸿渐苦笑一声,“魏瑾若得势,必会清算白莲教旧账。徐某虽退出湖广,但在湖广往外还是有教众。可若让魏瑾掌了权,徐某的日子也是不好过了。”
他顿了顿,沉声道:“所以徐某帮你,便是帮自己。”
李原沉默片刻,方道:“徐教主想要什么?”
“想要李长史一个承诺。”徐鸿渐拱手,缓缓道,“他日李长史若掌大权,莫要赶尽杀绝。届时白莲教愿退出江湖,往西或出海,只求……能得一条生路。”
“只要白莲教不再生事,咱家可既往不咎。”
“好。”徐鸿渐拱手,“李长史快人快语,徐某佩服。这份大礼,便当是定金。”说罢,他身形一晃,如烟般消失在街角。
李原立于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如今这封信在手,魏瑾的算计,便落空了。
而他,也多了一枚棋。
当夜,巡抚衙门。李原坐在后堂,烛火跳跃,他面前摊着那封密信。
魏瑾、阮元雅、晋王。这三方勾结,要置他于死地,果真是好大的阵仗。而魏瑾,从在京城开始,就想要他的命。
忽而,李原抬眸望向门口,不知何时。那里正站在魏瑾。
魏瑾完全没有任何不自在,反倒是施施然走进来坐下,慢悠悠地道:“李长吏真是好兴致。”
“魏公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事?”李原没有收起桌上的密信。
“李长吏不是心中有数了吗?”魏瑾完全没有被戳破真面目的不自在,反倒是比李原这个湖广主理人更自在。
李原沉默一会,将信件翻过来:“魏公果然好气魄。”
“过奖过奖。”
两人话音刚落,堂内烛火无风自动。整个后堂的温度直降,变成冰窟,两股属于先天高手的气势顿起!
李原和魏瑾都动了杀心!
二人面对面坐着,空气却像是凝滞了一般,只有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