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瞬息,玉真子身形暴退,同时厉喝:“结阵!白莲降魔阵!”
余下二十余人迅速移位,将李原围在核心。这些人皆着白衣,手持铜铃,步伐诡异,口中念念有词。铃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混着咒语,如万鬼齐哭!
这是白莲教镇教大阵,专困先天高手!
李原立于阵中,闭目凝神,龟息功自然流转,内息沉凝如渊。任他魔音滚滚,我自岿然不动。
待阵势转至第七圈,他骤然睁眼!就是此刻!
阵眼在东南,正是玉真子站立之处!
李原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出!苗刀直刺玉真子心口!
玉真子骇然,急摇铜铃,铃音如魔音,让人晕眩。同时他身形急退,欲避开这一刀。
然李原这一刀,蕴了十成功力,更融了胸中那股不平之气!刀锋过处,魔阵尽碎!刀尖已触玉真子衣襟!
“不——!”玉真子嘶声厉吼,拼死挥拂尘格挡。
“铛!”拂尘已断!同时刀锋入肉三寸!
玉真子瞪大双眼,缓缓倒地。临死前,他喃喃道:“你……你不是太监……你是……魔……”话音未落,已气绝身亡。
白莲降魔阵破!
余下白衣人见护法毙命,顿时大乱。李原刀光再起,如砍瓜切菜,不过片刻,二十余人尽数毙命。
营地重归死寂,唯余篝火噼啪,以及满地尸首。
李原收刀,立于血泊中,面色平静。
周丁、吴戊聚拢过来,身上皆挂了彩,却无大碍。赵甲三人也从西侧返回,暗桩已尽数拔除。
“李公公,”赵甲喘着粗气,“都解决了。五十人,无一活口。”
李原点头,走到玉真子尸身旁,俯身搜检。随后从其怀中摸出几封密信,还有一枚令牌,令牌正面刻“白莲护法”,背面是八瓣莲花。
他拆开密信,就着火光细看。
信是杨力寻写给玉真子的,言“二皇子已至襄阳,边军不日即到。请护法务必截杀七皇子人马,尤其是那个李原。事成之后,国师之位,虚席以待”。
二皇子,果然在襄阳。
李原将信收起,又搜其他尸身。从几个边军斥候身上,找到兵部勘合;从江湖人身上,找到潞王府的赏格文书,他李原的脑袋,值一万两。
三股势力,为了杀他,倒是舍得下本钱。
“李公公,接下来……”钱乙低声问。
李原望向南方,那里,汉水滔滔,襄阳在望。
“去襄阳。”他缓缓道,“看看这位二皇子,到底要唱什么戏。”
半日后,汉水北岸。
李原六人伏在一处荒滩上,望着对岸襄阳城。
城高池深,旌旗招展。城头守军林立,刀枪如林。更奇的是,城门外设了关卡,盘查极严,过往行人车马,皆需验看路引,搜身检查。
“戒严了。”赵甲低声道,“看来二皇子已掌控襄阳。”
李原不语,取出千里镜细看。
镜中,城头守军的战袄样式杂乱:有湖广卫所的,有河南都司的,更有边军的鸳鸯战袄。显然,杨力寻的边军,已有一部分抵达襄阳。
更麻烦的是,城楼上架着火炮,虽用油布遮盖,仍能看出轮廓,那是红夷炮。
没想到杨力寻连这个都运来了。
“李公公,咱们怎么过河?”孙丙问,“渡口全被封锁,船只尽数收缴。强渡的话……”
强渡是死路一条。汉水宽百余丈,如今虽未到汛期,水流仍急。对岸有火炮,有弓弩,他们六人便是武功再高,渡到河心,也是活靶子。
李原收起千里镜,沉吟片刻,忽然道:“你们可知,襄阳城为何易守难攻?”
众人一怔。
“因它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李原缓缓道,“汉水、襄水、白河,三水交汇,形成天然屏障。但……”
他顿了顿,又道:“正因三水交汇,河道复杂,暗流众多。有些地方,水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是漩涡;有些地方,看着水急,反而能过。”
“李公公的意思是……”
“找条暗路。”李原起身,“汉水上游三十里,有处地方叫‘老龙口’,那里河道狭窄,暗礁众多,大船难行,小船可过。更妙的是,对岸是荒滩,守军松懈。”
“可咱们没船……”
“船可以借。”李原淡淡道,“下游五里,有处渔村。杨力寻虽收缴船只,但渔民藏几艘小船,总是有的。”
众人恍然。
当下不再耽搁,六人沿河北上,至渔村时,已是黄昏。
渔村不大,二三十户人家,皆以打渔为生。如今船只被收,渔民们无所事事,聚在村口乘凉,个个面黄肌瘦,唉声叹气。
李原六人换了寻常百姓装束,进村打听。问了几家,皆摇头说没船。后来找到一个老渔夫,须发花白,蹲在屋前补网,见他们来,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
“老人家,”李原蹲下身,摸出块碎银,约莫五两重,“想租条船,过河。”
老渔夫瞥了眼银子,摇头:“没船。官爷全收走了。”
“我知道您有。”李原将银子又往前推了推,“藏起来的,小的就行。我们六个人,过了河,船还您。”
老渔夫沉默良久,方道:“你们是什么人?官爷说了,私渡者,以通匪论处,要杀头的。”
“我们不是匪。”李原低声道,“是去襄阳……寻亲。”
“寻亲?”老渔夫笑了,笑容苦涩,“这节骨眼去襄阳寻亲?小伙子,莫骗老汉。这几日过往的,不是兵就是匪。你们……”
说到这,他打量李原:“虽换了衣裳,可手上那茧子,那眼里那杀气,都是见过血的人。”
李原默然,这老渔夫果真眼毒。
“老人家,”他收起银子,从怀中掏出那本《大晟律》,翻到《户律》婚姻一节,“我真是去寻亲。您看,这书上写着,‘凡嫁娶,皆由祖父母、父母主婚’(1)。我妹妹年前嫁到襄阳,如今兵荒马乱,家里不放心,让我去看看。”
他说得诚恳,又随身带着书,这让老渔夫将信将疑。
良久,老渔夫叹了口气:“罢了。看你们也不像坏人。”
他起身,蹒跚着往屋后去,道:“跟我来。”
屋后有处芦苇荡,荡里藏着三艘小渔船,每艘仅容两人。船身破旧,却修补得仔细。
“就这三艘了。”老渔夫道,“官爷来收船时,我孙子机灵,提前藏起来的。本想留着打渔糊口,如今……唉,你们用罢。记得,过了河,把船沉了,莫留痕迹。”
“沉了?”李原一怔。
“嗯。”老渔夫点头,“官爷若发现船没了,定会追查。沉了便死无对证。”
他顿了顿,叹息道:“只是可惜了这几艘船……跟了我二十年。”
李原从这话里听出了不舍。这船是这老渔夫一家糊口的家伙什,如今给了他们,还要沉掉,等于断了一家的生路。
李原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所有银两,约莫五十两,塞给老渔夫:“这些钱,您拿着。船我们用了,但不必沉。三日后,若我们没回来,您便去下游十里处的回水湾找。船在那儿,完好无损。”
老渔夫捧着银子,手微微发抖:“这……这太多了……”
“不多。”李原摇头,“买您一家安稳。”
说罢,他不再多言,招呼赵甲等人抬船下水。
三艘小船,六个人,趁着夜色,悄悄驶离渔村。
老渔夫站在岸边,望着小船消失在黑暗中,良久,喃喃道:“好人呐……这世道,还有好人……”
他不知道,他口中的好人,这一去,是要搅得襄阳天翻地覆。
子夜,汉水河心。
小船在暗流中艰难前行。李原与赵甲同船,他立在船头,龟息功运转,感知着水下暗流。汉水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水流湍急,更兼暗礁林立,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
“左满舵!”李原低喝。
赵甲奋力扳舵,小船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处暗礁。船身剧烈摇晃,河水灌进舱中,依旧带着冷意,让人不禁一哆嗦。
后头两艘船紧随其后,钱乙、孙丙等人皆是好手,操船技术不差,勉强跟上。
行约半个时辰,对岸已隐约可见,那正是老龙口。
这里河道狭窄,宽不过三十丈,但水流极急,漩涡一个接一个。对岸是片荒滩,芦苇丛生,不见灯火,显然守军没想到有人敢从这里渡河。
“准备靠岸。”李原低声道。
三艘小船奋力向对岸划去。眼看离岸不过十丈,异变陡生!
荒滩上忽然亮起火把!
数十直火把瞬间将荒滩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弓弦响处,箭如飞蝗!
“有埋伏!”赵甲骇然。
李原瞳孔骤缩。中计了!那老渔夫……是饵?
不及细想,箭雨已至。他挥刀格挡,刀光如幕,将箭矢尽数磕飞。然小船在急流中,难以稳住,一支流箭射中船身,木屑纷飞。
“跳水!”李原厉喝。
六人同时弃船,跃入河中。
河水冰冷,暗流汹涌。李原屏息凝神,龟息功运转,内息周流,竟能在水中闭气许久。
他睁眼望去,但见荒滩上立着百余人,皆持弓弩,为首的正是个熟面孔——王德化!
司礼监随堂太监,王德化!他竟然亲自来了襄阳。
(1)出自《大清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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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