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内息不再温顺,它狂暴、愤怒、如火山喷发,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可那剧痛之后,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有什么桎梏,被生生冲破!
不知过了多久,内息终于渐渐平复。
李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只见掌心肌肤莹润,隐有淡青光泽流转。这是先天罡气外显的征兆。
他突破了!从先天中境,直入上境!
他苦修数月,始终卡在中境巅峰,不得其门而入。没想到今夜,在这保定府衙的账房里,目睹了这世间最**的罪恶,心头那股怒火,竟成了破境的契机。
原来,武道修行,不只是练气、练招、练心,更是炼意。
意不平,则气不顺;气不顺,则功不成。
他此前一直冷着,冷眼旁观,冷静算计,冷心冷血。这让他活了下来,走到了今天。
可光是冷,还不够,更要有热。这热是对这世道不公的愤怒,对百姓苦难的不忍,对心中那点尚未泯灭的良知的坚守。
冷热相济,刚柔互生,方是龟息功的真谛。
李原缓缓起身,他身上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一片冰冷。可他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他推开账房门,悄然离去。至后院墙下,他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掠起,竟不需借力,凭空拔高三丈,轻飘飘落在墙头。
先天上境,已可短距离御气而行。
他回头望了眼知府衙门的灯火,那里灯火辉煌,却照不亮这世间的黑暗。但是,人却可以一个不行,那就两个、三个……直到最后,所有人都化成火种。
寅时初刻,保定府城外。
赵甲在约定地点焦急等待,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可李公公还未出来,他心中越来越慌。他正欲冒险进城查探,忽然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李公公!”赵甲又惊又喜,“您可算出来了!方才城里似乎有动静,我还以为……”
“无事。”李原打断他,声音平静,“东西拿到了,走。”
两人迅速离开,至五里外一处破庙与钱乙等四人会合。
见李原回来,众人皆松了口气。钱乙递上水囊,李原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下心头那团火。
“李公公,城里情况如何?”孙丙问。
李原将怀中密信、名册取出,摊在地上:“自己看。”
五人围拢过来,就着火光细看,越看脸色越沉。
“这……这杨力寻好大的胆子!”周丁咬牙,“私自调边军南下,还要强征民粮……这是要逼反百姓啊!”
“已经逼反了。”李原淡淡道,“保定府下辖三州十七县,已有六处民变,皆被镇压。死伤百姓,不下千人。”
众人瞬间沉默。
他们都是江湖中人,手上也沾过血,可那是对敌人、对仇家。这般屠戮无辜百姓,只为了所谓从龙之功,只为了那权力富贵……他们做不出来。
“李公公,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吴戊问,“把这些证据送回京城,交给皇上?”
“皇上?”李原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诮,“皇上若真想知道,何须等咱们送证据?东厂、锦衣卫,哪一个是吃素的?”
众人一怔。
是啊,杨力寻这般大动作,皇上真会一无所知?东厂魏瑾、锦衣卫骆养性,都是耳目通天的人物,保定府这点事,能瞒得过他们?
除非……皇上默许。或者,皇上又是故技重施,继续稳坐钓鱼台。亦或是皇上真的被蒙蔽了双眼,捂住了双耳。
“那咱们……”赵甲迟疑。
“去襄阳。”李原收起密信名册,“杨力寻想要调边军去襄阳,咱们便去襄阳等他。看看这位兵部尚书,到底要拥立谁,到底要把这天下,搅成什么样子。”
“可殿下那边……”钱乙担心,“咱们本是暗路护卫,若去了襄阳,殿下安危……”
“殿下有灰衣先生,有锦衣卫护送,暂时无碍。”李原缓缓道,“况且咱们去襄阳,不是不管殿下。杨力寻若真敢对殿下不利,襄阳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这话中杀机凛然。众人心头一凛,齐齐抱拳:“愿随李公公!”
李原点头,翻身上马:“走。趁天未亮,赶一程。”
六骑驰出破庙,直接向南。天色渐明,东方现出鱼肚白,风却更大了。
李原伏在马背上,望着前方茫茫大地。这条路,他越走越远,越走越深。
从京城到西山,从西山到天津,从天津到保定……他原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小太监,奉命护主,查案立功,求的不过是活命,是前程。
可这一路走来,他见了太多。
见了潞王谋逆,私运火器,勾结白莲教;见了魏瑾弄权,两面下注,视人命如草芥;见了边军调动,强征民粮,百姓家破人亡……
这天下,原来早已千疮百孔。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为了权力,可以不顾百姓死活;那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官吏,为了富贵,可以层层盘剥,逼人饿死。
而他,一个从净房爬出来的小太监,又能做什么?
他此前只想活着,只想护着殿下,只想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挣出一线生机。可如今,他忽然觉得这不够。
光是活着还不够,光是护着殿下,也不够。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为那些跪在地里乞讨的灾民,为那些被强征粮草、家破人亡的百姓,为这天下千千万万活不下去的人……做点什么。
他这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压不住,丹田中那缕先天内息,似有所感,又隐隐躁动起来。
李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如今虽然已到通神,在江湖上或许可称一等一的高手,可境界还不稳。况且他要面对的是杨力寻这样的朝廷大员,面对边军千军万马,依旧渺小如蝼蚁。
所以光有武功还不够!他要权,要更大的权。身为司礼监随堂太监,也不够,便是掌印太监,在这朝局中也只是棋子。
他要成为执棋的人!他要武功绝世,权倾朝野!唯有如此,才能护想护的人,才能救想救的人,才能……改变这吃人的世道。
这念头狂妄,可李原心中却一片清明。冷心冷血,谋定后动,这是他的根。
可如今这根上,生出了新的枝桠——那是对这世道不公的愤怒,对百姓苦难的不忍,对心中那点尚未泯灭的良知的坚守。
冷热相济,方是大道。
他勒马回头望去,只见保定府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墙巍峨,却遮不住内里的腐朽。
远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可李原知道,那炊烟之下,是多少百姓在饥寒中挣扎。
他转身,一夹马腹。马匹长嘶,疾驰而去。
保定府往南的官道上,刚下完雨,车辙、马蹄印、脚印,纵横交错,混着泥浆,一片狼藉。
路旁可见倒毙的尸首,有冻饿而死的灾民。也有黑衣蒙面的刺客,尸身尚未完全僵硬,血渗进泥里,结成暗红的冰。
李原骑在马上,一身棉袍已溅满泥点血污。他手中提着那柄幽蓝苗刀,刀尖垂地,刃上血珠缓缓滴落。
他身后跟着赵甲五人,皆是一身狼狈,却个个眼神锐利如鹰。
这一路从保定府杀出来,不过两日,已遭遇七拨截杀。有潞王余党,有杨力寻派来的边军斥候,也有不知来历的江湖杀手。
最多的一拨三十余人,埋伏在安州城外十里坡,弓弩齐发,箭如飞蝗。李原一人一刀,杀入敌阵,如虎入羊群,不过半炷香时间,三十余人尽数毙命,无一生还。
那一战,赵甲等人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先天上境。
李原的刀,已不再是快或狠能形容,那是一种近乎道的境界。
刀光起处,如明月照大江,无孔不入;刀势落时,如泰山压顶,无可抵挡。更可怕的是他周身那层淡青色气芒,箭矢射来,离身三尺便被震碎;刀剑加身,触之即断。三十余名好手,竟无人能近他身前三尺。
杀完人,李原收刀,面色平静如常,只淡淡道:“收拾一下,莫要挡了百姓的路。”
赵甲等人这才回过神,慌忙清理尸首,拖到路旁掩埋。
有当地农户远远看见,吓得面无人色,跪地磕头,口称“神仙爷爷”。李原看也不看,上马继续南行。
从那以后,他“李阎王”的名号便在河北道上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七皇子麾下第一杀手,专司铲除异己;有人说他是宫里出来的先天高手,奉密旨清剿叛逆;更有人说他是白莲教请来的护法,要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流言纷纷,李原一概不理。他只是赶路、杀人、再赶路。
这日行至真定府地界,天色已晚。六人在一处荒村寻了间破庙落脚。庙里供奉的是土地公,神像早已坍塌,香案积满灰尘。
赵甲生了堆火,众人围坐取暖,就着冷水啃干粮。
“李公公,”钱乙嚼着硬邦邦的饼子,含糊道,“按这速度,再过两日便能到邯郸。从邯郸往南,便是河南地界了。”
李原点头,从怀中取出舆图,就着火光照看。
从保定到襄阳,他画了一条红线,沿途标注了十几个点。那是可能遇袭的地点,也是杨力寻可能布防的节点。
“过了邯郸,路便好走了。”孙丙道,“河南境内官道平坦,驿站也多,咱们可以换马疾行。”
“未必。”李原摇头,指尖点在舆图上一处,“黄河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