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浪如怒涛般席卷,门窗炸裂,砖石横飞!院中军士被掀翻一片,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原人在半空,强提内力,龟息功护住周身。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却仍被震得气血翻涌。
他挣扎起身,抬眼望去。
正房已成一片火海,烈焰腾空,黑烟蔽日。那些火药箱接连爆炸,轰隆声不绝,整个小院都在震颤。
陈千户被气浪掀飞,撞在院墙上,口喷鲜血,挣扎不起。那文士倒是机警,早躲到远处,此刻面色铁青,死死盯着火海。
赵甲三人趁乱脱身,聚到李原身边。
“李哥,没事吧?”赵甲急问。
“无碍。”李原抹去嘴角血迹,“走!”
几人转身便逃。身后传来陈千户嘶哑的吼声:“追!给老子追!”
数十名军士从混乱中爬起,持刀追来。
李原五人专拣小巷钻,仗着对地形熟悉,渐渐将追兵甩开。至城墙下,寻了处排水洞钻出城外。
城外树林中,吴戊牵着马匹候在那里。见五人狼狈逃出,急问:“得手了?”
“炸了。”李原翻身上马,“快走,追兵马上到。”
六人策马疾驰,往南而去。行出十里,回头望去,新城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李哥,接下来去哪?”赵甲问。
李原勒马,取出舆图,略一思量,指向一处:“保定府。”
“去保定?”
“嗯。”李原收好舆图,“陈千户这边暴露,杨力寻必会加快动作。保定是南下要冲,必有布置。我们去看看,若能截住下一批火药,或可挫其谋划。”
“可咱们只有六人……”钱乙迟疑。
“六人够了。”李原淡淡道,“人少才好办事。”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眸光深邃。这场棋,落下的棋子已经越来越多。
边军、火药、兵部尚书、皇子……各方势力交织,已不只是七殿下就藩之争,更是储位之争,国本之争。
而他,既要护殿下周全,更要在这乱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冷心冷血,谋定后动。这是他的道,也是他唯一的倚仗。
“走。”李原一声令下,六骑绝尘而去。泥地上,只余马蹄印蜿蜒向南。
窗外天色灰蒙蒙。李原坐在保定府清苑县一处荒废的河神庙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图上保定府周遭,被他用炭笔圈了七八处,分别是新城卫所、白沟驿、雄县渡口、安州粮仓……每一处都有朱笔批注。
赵甲蹲在庙门口,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刀刃刮过木皮,沙沙作响。他削一会儿,便抬头望望外头天色,眉间锁着忧虑。
钱乙、孙丙、周丁、吴戊四人,分守庙宇四角,皆背靠梁柱,抱刀假寐。可那眼皮下的眼珠偶尔转动,耳朵微颤,都是在警醒着。
自那日新城卫所一把火,已过去三日。
这三日他们换了七处落脚点,从新城到容城,从容城到清苑,专拣荒村野庙藏身。追兵倒没见着,可沿途所见所闻,却比追兵更让人心惊。
昨日他们过白沟河,发现渡口旁聚着百十号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挤在几顶破烂窝棚里。
见李原他们骑马经过,那些灾民木然地望过来,眼神空洞,连伸手乞讨的力气都没有。
李原下马问了问,才知道这些人是永清县的农户。去岁秋涝,庄稼淹了大半;今冬又逢大雪,房屋压塌无数。
县里上报了灾情,朝廷也拨了赈济银,可银子到了保定府,便被层层克扣,到县里只剩三成,到灾民手中……只剩几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一个老农蜷在窝棚角落,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脸颊凹陷,呼吸微弱,显然已饿得不行。
老农见李原衣着尚算整齐,挣扎着跪爬过来,磕头如捣蒜:“爷……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娃快不行了……”
李原摸出怀中最后半块干粮,那是前日在容城买的烧饼。他蹲下身递过去。
老农颤抖着手接过,却不敢自己吃,转身塞进孩子嘴里。孩子无意识地吞咽着,喉结上下滚动。
老农看着看着,忽然老泪纵横,嘶声道:“俺家原有七口人,秋涝淹死了老大,冬雪压死了老二媳妇……老三去县里讨说法,被衙役打断了腿,现在还躺着……剩下俺和这娃,还有老二……老二前日去山里挖树根,摔下山崖,没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嘶哑。
李原蹲在那里听着,面无表情。
可赵甲看见,李公公那双永远平静如古井的眼,在那一刻,似有冰层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是滔天的寒意。
后来李原又问了其他灾民,情况大同小异。朝廷赈济银层层盘剥,地方官吏与当地豪绅勾结,以“代管”之名强占灾民仅剩的田地。
灾民若反抗,轻则鞭笞,重则下狱。更有甚者,开春后县衙竟将灾民中的青壮抓去以工代赈。说是修河堤、筑城墙,实则与奴役无异,每日只给两碗稀粥,累死病死者不计其数。
“俺们活不下去了……”一个中年汉子哑着嗓子说,“听说南边湖广那边地广人稀,官府还给分田……俺们想往南逃,可没有路引,出不了府界。前日有几十个乡亲偷跑,被巡检司抓回来,当街打死了三个……”
李原听完,没说话。
他起身,从怀中掏出所有碎银,约莫十来两,递给那老农:“这些钱,你们分分,买些粮食。撑过这个把月就好了。”
老农捧着银子,手抖得像筛糠,又要磕头。李原按住他,转身便走。
上马时,赵甲低声问:“李公公,咱们的钱也不多了……”
“我知道。”李原勒转马头,“往前再走三十里,有处驿站,我去借些。”
他说“借”字时,语气平淡,可赵甲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后来他们真的去了那处驿站。李原独自进去,不过一刻钟便出来了,怀里揣着个包袱,沉甸甸的。
赵甲没问里头是什么,只看见驿站里那几个驿卒鼻青脸肿地缩在墙角,敢怒不敢言。
再后来,他们在清苑县外这处河神庙落脚。李原一直坐在那里看舆图,从午后到黄昏,一动不动。
“李公公。”赵甲终于忍不住,削完最后一刀,木棍成了根尖锐的长刺,“咱们接下来……真要去保定府城?”
李原抬眼:“嗯。”
“可府城戒备森严,咱们六个人……”
“用不到六个人。”李原打断他,“是你和我两个人进去,其余人在城外接应。”
赵甲一怔:“两个人?这太险了!保定府是直隶重镇,知府衙门、兵备道衙门、卫所衙门都在城里,万一……”
“没有万一。”李原收起舆图,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外头渐暗的天色,“杨力寻既然要调边军南下,保定府作为南北咽喉,必有他的布置。要么是转运节点,要么是联络枢纽。咱们必须进去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更重要的,我要亲眼看看,这保定府的官老爷们,是怎么吃人的。”
赵甲心头一凛。
他跟随李原这些日子,见过这位年轻公公的冷,见过他的狠,见过他的算无遗策。可此刻李原话里的那股寒意,却与往日不同那是对这世道的……憎恶?
赵甲不敢细想。
戌时三刻,保定府城。
这城墙高两丈八尺,青砖垒砌,垛口如齿。城门早已关闭,城头火把通明,守城兵士持矛肃立,偶尔有巡夜队伍走过,甲胄铿锵。
李原和赵甲伏在城外一株老槐上,远远望着城墙。
两人都换了夜行衣,脸上抹了炭灰,在夜色中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
“东门守军换防了。”赵甲低声道,“原先的卫所兵,换成了穿着鸳鸯战袄的边军。看样式,像是大同镇的。”
李原凝目细看。城头火把下,那些兵士的战袄胸前确有模糊的补子,虽看不太清,但那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与京营、卫所兵截然不同。
果然,杨力寻的手,已经伸到保定府了。
“怎么进去?”赵甲问。
李原没答,目光落在城墙下一处阴影。那是排水涵洞,用铁栅封着。他估算了下洞口大小,约莫二尺见方,成人勉强能钻过。
“从那儿进。”他指了指涵洞,“能进去。”
“李公公,这太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李原打断他,身形一滑,如狸猫般溜下树,贴着城墙阴影向涵洞摸去。
赵甲咬牙,只得跟上。
至涵洞前,李原取出匕首,在铁栅连接处轻轻一撬。只见铁锈簌簌落下,铁栅竟被他生生撬开一道缝隙。他侧身钻入,赵甲紧随其后。
涵洞内潮湿阴冷,污水遍布,气味刺鼻。两人匍匐前行,约二十丈后,前方出现微光,那是城内出口。
出口同样用铁栅封着。李原如法炮制,撬开铁栅,钻了出去。
外面是条僻静小巷,墙角堆着垃圾。远处传来打更声。
李原整了整衣袍,与赵甲对视一眼,两人分头行动。
赵甲的任务是去兵备道衙门附近探查,看是否有边军调动的迹象。李原则径自往知府衙门方向去。他要找的,是账。
沿途街巷寂静,偶有更夫提着灯笼走过,呵欠连天。李原专拣阴影处走,龟息功运转,气息敛绝,脚步轻如猫。
行至府前街,远远望见知府衙门。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威严,檐下挂着“保定府正堂”匾额。
衙门两侧的巷子里,隐约可见灯火。那是吏舍,府衙官吏的住所。
小可爱们今天都放假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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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