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双刀相交,火星四溅!骆养性只觉一股阴柔诡异的内劲自刀身传来,如毒蛇般窜入经脉,气血逆流!他闷哼一声,连退七步,虎口迸裂,长刀脱手!
李原趁势欺近,一指點向其眉心!
这一指,蕴了他毕生功力,更融了返先天的玄奥。指风未至,阴寒之气已透体而入!
骆养性面如死灰,闭目待死。
然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自旁掠出,一掌拍向李原背心!掌风凌厉,竟带起风雷之声,赫然也是先天高手,修为不在四大供奉之下!
李原猝不及防,硬接一掌!
“砰!”掌力结结实实印在背心!李原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跄前扑。然他借力转身,反手一刀斩向灰影!
刀光如电,灰影急退,蒙面巾被刀风掀起一角。
李原瞳孔骤缩。这张脸他认得!正是那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更是魏瑾的心腹!
魏瑾的心腹,竟也是先天高手?
王体乾一击得手,不再恋战,身形暴退,同时厉喝:“放箭!”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冒出数百弓弩手,箭如暴雨,罩向李原!
原来他们早有埋伏!
李原咬牙,苗刀舞成一团蓝光,将箭矢尽数磕飞。然箭雨太密,更兼他重伤之下,内力不济,不过片刻,左肩、右腿各中一箭,鲜血淋漓。
“李典簿,还要顽抗么?”骆养性冷笑,“束手就擒,本指挥使或可留你全尸。”
李原不答,只缓缓直起身。他面色惨白如纸,身上插着两支箭,鲜血顺着箭杆滴落。然他背脊挺得笔直,眼中寒光如初。
“骆指挥。”他开口,一字一句道,“你可知,李某最恨什么?”
“什么?”
“最恨人,以多欺少。”李原踏前一步,“更恨人,背后偷袭。”
话音未落,他忽然将背上那包证据奋力掷向远方!
“拦住他!”骆养性厉喝。四大供奉同时扑向那包证据。
然李原要的便是这一瞬。
在四人分神的刹那,他身形骤然暴起,直奔往骆养性!苗刀如龙,直刺其心口!
这一刀,快如闪电,更抱着同归于尽之心!
骆养性骇然急退,然李原身法更快,刀尖已触及其衣襟!
就在此时,王体乾再次出手。他身形如鬼魅般掠至李原身侧,双掌齐出,拍向其双肋!
正是围魏救赵之计!李原若不回防,必被双掌拍中,届时五脏俱碎,必死无疑。
然他竟不闪不避!刀锋继续前刺!
“噗!”刀尖入肉三寸!
“砰!”双掌拍中双肋!
李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株老树上,树干炸裂。他口喷鲜血,五脏六腑如移位般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骆养性踉跄后退,手捂胸口,鲜血自指缝渗出。若非他及时侧身,这一刀已刺穿心脏。
“疯子……简直是疯子!”他嘶声厉吼,“杀了他!给本指挥使杀了他!”
四大供奉、王体乾、百余缇骑,同时扑上!
李原挣扎欲起,却觉浑身筋骨如碎,内力已近枯竭。要死了么?他缓缓闭目,可怀中的那枚端妃玉佩忽然滚烫。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长啸:“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刘守有奉太妃懿旨,拿下!”声如惊雷,压过战场喧嚣。
众人骇然望去。
但见官道尽头,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绯袍玉带,正是那刘守有。他身后跟着百余名南镇抚司缇骑,更有一顶暖轿,轿帘掀起,露出崔嬷嬷那张阴沉的脸。
“刘守有?”骆养性脸色骤变,“你来做什么?!”
刘守有勒马,立于场中,环视四周,淡淡道:“奉仁寿宫刘太妃懿旨,接李典簿回京。”
他顿了顿,冷声道:“骆指挥,你这是要抗旨么?”
“懿旨?”骆养性冷笑,“刘太妃久居深宫,不问世事,何时管起外朝的事了?”
“太妃不管外朝,却管得了内廷。”崔嬷嬷掀帘下轿,缓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卷黄绫,“这是太妃亲笔懿旨,命老身与刘镇抚接李典簿回宫。李典簿不论是在宫内还是在七殿下府中当差,皆是内廷之人。骆指挥可要验看?”
骆养性脸色铁青,咬牙道:“李原涉嫌谋逆,本指挥使奉皇命缉拿。太妃懿旨怕是大不过圣旨吧?”
“谋逆?”刘守有笑了,“骆指挥你说李典簿谋逆,证据呢?倒是你——”
他目光扫过场中尸首:“率百人围攻一个内廷之人,这便是锦衣卫的作风?”
骆养性顿时语塞。
刘守有不再理他,翻身下马走至李原身前,俯身探其脉息,眉头紧皱。
“伤得这么重……”他低声道,自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入李原口中,“吞下去,护住心脉。”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滋养着受损的经脉。李原勉强睁眼,嘶声道:“刘……刘镇抚……”
“别说话。”刘守有摆手,命亲兵抬来担架将李原放上,又拾起那包证据,一并搁在担架旁。
“刘守有!”骆养性厉喝,“你真要与我为敌!”
“不是我要与你为敌。”刘守有缓缓转身,目光如刀,“是你要与天下为敌。”
他顿了顿:“骆养性,潞王之事,你真当皇上不知?魏瑾之计,你真当无人看破?”
刘守有说到这,踏前一步,压低声音,:“皇上已在查了。你此时收手,或可保命。若执迷不悟……”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骆养性面色变幻,良久方咬牙道:“好!好个刘守有!今日之事,本指挥使记下了。”
他一挥手:“撤!”
四大供奉、王体乾、百余缇骑,虽有不甘,却不敢违令,纷纷退走。
刘守有目送他们消失,方长舒一口气,转身对崔嬷嬷道:“嬷嬷,此地不宜久留,速回京城。”
崔嬷嬷点头,刘守有命亲兵抬轿。
李原躺在担架上望着天空,心中波澜起伏:刘太妃竟出手了。
这位深居仁寿宫数十年的老娘娘,终究还是站了出来。是为了端妃旧情,还是为了朝局安稳?朝中目前是什么情况?殿下还安好吗?
李原想着想着,不知何时,竟闭眼晕了过去。
仁寿宫里,炉火生得旺,药气混着檀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李原靠坐在暖炕上,身上缠满绷带,面色依旧苍白,然气息已稳。刘守有那枚丹药确是灵药,不过三日伤势便好了四成。
崔嬷嬷立在榻旁,手中端着药碗,低声道:“李典簿,该喝药了。”
李原接过,一饮而尽。
“太妃要见你。”崔嬷嬷又道,“能走么?”
“能。”李原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干净的内侍服。他随崔嬷嬷出偏殿,穿廊过庑,至仁寿宫正殿。
殿内陈设简朴,唯佛龛前香烟缭绕。一位老妇人端坐蒲团上,身着素色宫装,头发花白,正是刘太妃。
她手中捻着佛珠,双目微闭,似在诵经。
李原伏地叩首:“奴婢李原,拜见太妃娘娘。”
良久,刘太妃方睁眼,目光落在李原身上,温和却深邃。
“起来吧。”她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孩子,伤可好些了?”
“谢太妃挂念,奴婢已无大碍。”
刘太妃点头,示意他坐下。崔嬷嬷奉上茶,便退至一旁。
“你今年十七?”刘太妃问。
“是。”
“十七……”刘太妃轻叹,“哀家十七岁时刚入宫,还是个不懂事的丫头。你倒好,已为这江山社稷出生入死了。”
李原垂首,面露惶恐:“太妃娘娘言重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分内?”刘太妃笑了,“一个净房出身的小太监,护主查案,出生入死,这也是分内?”
她顿了顿:“李原,哀家问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李原沉默片刻,方道:“奴婢不知大道理。只知一事,殿下于奴婢有恩,奴婢当以死相报。更知一事,潞王所为,祸国殃民,当诛。”
这话说得朴实,却字字真心。
刘太妃凝视他良久,方道:“好孩子。”她自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枚羊脂玉佩,与李原怀中那枚一模一样,唯背面刻的是“仁”字。
“这是哀家的信物。”刘太妃将玉佩递过来,“你带在身上。往后在宫中若遇危难,可持此玉来仁寿宫。哀家虽老,却还有些分量。”
李原双手接过,伏地再拜:“谢太妃恩典。”
刘太妃摆手:“起来吧。哀家帮你,非为私情,是为大局。”
她顿了顿,又道:“潞王谋逆,证据确凿,然要扳倒他却非易事。他在朝中党羽众多,宫中耳目遍地,更别说……皇上那里,未必真信。”
李原心头一凛:“太妃的意思是……”
“皇上老了。”刘太妃缓缓道,“人老了,便多疑,便念旧。潞王是他幼弟,自幼聪慧,深得先帝喜爱。如今虽有谋逆之嫌,然无铁证,皇上未必会下狠手。”
她看向李原:“你带回的那些证据,哀家看了。确能证明潞王勾结白莲教、私运火器,然要证明他欲弑君篡位,却还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