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往京城的官道上,风如刀割。
李原立在道中,背上负着那包浸了血的证据,身上的棉袍破处露着白絮,他面上却无半分波澜。他右手握着那柄幽蓝苗刀,刀尖垂地,刃上血珠正一滴一滴地滑落。
他身前三十步外,孙云鹤率五十名东厂缇骑,列阵如铁。
这般阵仗,莫说一个重伤的先天高手,便是三两个完好无损的先天高手也难脱身。
“李典簿,咱家再问一次。”孙云鹤尖细的嗓音在大风中飘忽,“东西你交是不交?”
李原缓缓抬眸,他脸色苍白如纸,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宛若黑夜寒星。
“孙公公。”他开口说话,声音虽沙哑却坚定,“你可知这包里装的是什么?”
孙云鹤冷笑:“管他是什么,魏公要,便是无人可拦,天光老子也不行。”
“若我说这包里装的是潞王勾结白莲教、私运火器、欲在祭天大典行弑君之事的铁证呢?”李原一字一顿,“若我说,这包里还有魏公与白莲教往来的疑证呢?”
他话音刚落,五十名缇骑齐齐变色。
孙云鹤脸色铁青,厉喝:“放肆!魏公清正廉洁,岂容你污蔑!”
“清正廉洁?”李原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孙公公,你信么?”
说罢,他踏前一步,仅仅一步,他气势骤变。方才还如渊渟岳峙,此刻却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虽背上伤口崩裂,鲜血浸透棉袍,他却似浑然不觉。
“魏公要这包证据,是为销毁,还是为挟制潞王?”李原盯着孙云鹤,“又或者……是为与潞王做交易,换取更大利益?”
孙云鹤瞳孔骤缩。这话,可谓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魏瑾与潞王的关系本就微妙,去岁那桩鎏金舞马衔杯银壶案,潞王暗中作梗,险些让魏瑾栽了跟头。此番潞王谋逆,魏瑾本可借机扳倒他,然这老狐狸却选择了两头下注,既暗中助七殿下查案,又派孙云鹤截杀李原,夺走证据。
有了这包证据,他便能挟制潞王,更能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哪一边。
这才是真正的棋手,无论谁赢,他都不输。
“李典簿果然聪明。”孙云鹤沉默良久,方缓缓道,“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他一挥手:“杀。”五十名缇骑同时拔刀!
刀光如雪,刺得人眼疼。这些人皆是东厂精锐,个个后天六七层修为,更兼训练有素,结阵而战威力倍增。
李原不退反进,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入人群。幽蓝苗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刀光过处,血花迸溅!不过三息,便有五人倒地,喉间一道细线,哼都未哼便气绝身亡。
余者骇然。这是什么刀法?快得看不清,诡得不合常理!
孙云鹤脸色微变,厉喝:“结圆阵!”
缇骑迅速变阵,成圆形将李原围在核心。这阵法专为困敌,刀光层层叠叠,如铁桶般密不透风。
李原面色如常,他身形骤然虚化,如烟似雾,竟从刀网缝隙中穿过!人在半空,袖箭连发!六枚毒针激射,分取六人!
“铛铛铛铛铛铛!”六声脆响,六人挥刀格挡,然毒针来势太快,有三人手腕中针,刀脱手落地!
落地时,李原已至圆阵外围,反手一刀抹过两人咽喉!血光迸现,尸身扑倒。
圆阵已破!
孙云鹤骇然。他早知道李原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般地步,重伤之下,以一敌五十,竟如砍瓜切菜!
“放箭!”他厉喝。
阵后二十名弩手弓弦响处,箭如飞蝗!
李原不闪不避,苗刀舞成一团蓝光!箭矢射在刀光上,竟被尽数磕飞!更奇的是,他身形如陀螺般急旋,刀随身走,竟将射来的箭矢反震回去!
“噗噗噗!”数名弩手中箭倒地。余者胆寒,再不敢放箭。
李原立于场中,环视四周。五十名缇骑,已倒了一半,余者皆面无人色,持刀的手微微发抖。
“还有谁要动手?”他缓缓开口。
一片死寂,就连孙云鹤都嘴唇发颤,说不出话来。
孙云鹤还不肯就此罢手,他咬咬牙,忽然自怀中掏出一物,奋力掷向天空!
那是一枚号炮。“砰!”红光冲天,在空中炸开。
是信号!李原心头一沉。孙云鹤还有后手?
正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居然是百余马上骑士皆是锦衣卫,而为首之人正是骆养性!
锦衣卫指挥使,居然亲自来了。李原眸光一凝。好个魏瑾!竟连骆养性都调动了。看来今日是非要他死不可了。
骆养性率众勒马,立于三十丈外。他掀开帽檐,露出一张阴沉的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场中,最后落在李原身上。
“李典簿久违了。”骆养性开口,声音浑厚,“几日前一别,本指挥使可是时时念着你。”
李原不答,只将苗刀握紧。
“交出证据,束手就擒。”骆养性淡淡道,“本指挥使可向皇上求情,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李原笑了,“骆指挥,这话你自己信么?”
骆养性脸色一沉:“你既找死,便怨不得本指挥使了。”
他一挥手:“拿下。”百余缇骑下马,拔刀上前。
这些人比东厂缇骑更精悍,修为更高,阵势更严。更麻烦的是,骆养性身侧还立着四人,那四人皆着灰衣、面白无须,太阳穴高高鼓起,赫然都是先天高手!
那是锦衣卫的四大供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李原心头剧震。魏瑾竟将锦衣卫的底牌都请出来了。这四人,皆是成名数十年的先天高手,单打独斗已难对付,更别说四人联手。
今日,他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但他就算是身死,也要咬下他们一身肉!
只见李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龟息功自然流转。丹田中那缕先天内息在连番搏杀后已近枯竭,然此刻生死关头,竟又强行凝聚,如星火燎原。
而且他更不能退,退了,证据毁,七殿下死,潞王得逞,朝局倾覆。
李原想到这,再踏前一步。这一步踏出,气势再变。方才还如出鞘利剑,此刻却如渊渟岳峙,深沉不可测。他周身三丈内,落叶杂草无风自动,盘旋飞舞。
四大供奉齐齐色变。
“先天中境巅峰?!”青龙失声,“这小子……竟已摸到上境门槛?!”
“十七岁的中境巅峰……”白虎喃喃,“妖孽……简直是妖孽!”
骆养性脸色铁青,厉喝:“还不动手!”
四大供奉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青龙使剑,剑光如龙;白虎使刀,刀势如虎;朱雀使鞭,鞭影如凰;玄武使锤,锤风如山。四人配合默契,招式互补,竟将李原所有退路封死!
天罗地网,绝杀之局!
李原却不闪不避,在四般兵刃及体的刹那,他体内龟息功轰然运转!丹田中那缕内息疯狂旋转,如漩涡般吸纳周遭天地元气!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巨力自丹田升起,流转全身!
“龟蛇变!龙蜕法!”一声低喝,他身形骤然虚化,竟似化作一道青烟,自剑光刀影中穿过!同时苗刀连斩,刀光如匹练,分取四人!
“铛铛铛铛!”四声巨响,震耳欲聋!
青龙连退三步,剑身剧震;白虎虎口迸裂,长刀脱手;朱雀长鞭断成三截;玄武铁锤被震飞,砸入地中!
四人骇然色变。一招逼退四大先天?!这是什么武功?!
李原立于场中,面色更白三分,嘴角渗出血丝。方才那一招,已耗去他八成内力,更是牵动伤势,此刻五脏六腑如火烧般剧痛。
但他背脊挺得笔直,刀尖垂地,目光如冰。
“还有谁?”这三字一出口,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百余缇骑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四大供奉脸色变幻,竟也不敢再动。
骆养性死死盯着李原,良久,忽然笑了:“好,好个李原。难怪七殿下如此器重你。”
他顿了顿:“只是……你还能撑多久?”
骆养性话音未落,李原身形微微一晃。
他强提一口气,硬生生稳住。然背心伤口崩裂更甚,鲜血已染红大半棉袍。
骆养性看在眼里,手一挥:“耗死他。”
百余缇骑再次结阵,缓缓逼近。这一次他们不再强攻,只在外围游走,不时发冷箭,掷暗器,消耗李原体力。
四大供奉亦重整旗鼓,围在四周,虎视眈眈。
居然使的是车轮战,李原心中冷笑,骆养性这是要活活耗死他。
这绝对不能拖!他内力已经将近枯竭,越拖下去越对他不利,必须尽快脱身!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骆养性身上。
擒贼先擒王!心念一定,他骤然暴起!身形如电,直扑骆养性!
四大供奉早有防备,同时出手拦截!四人四般杀招,封死所有去路!
李原却不退。他从几人招式的缝隙中钻过!同时苗刀反撩,刀光如月,斩向骆养性脖颈!
这一刀,快得惊人,诡得不合常理!
骆养性骇然,急拔刀格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