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死死盯着他,良久,忽然大笑:“好!好个李原!难怪七皇子对你如此器重!”
他笑声一收,眼中杀机毕露,又道:“既如此,便留你不得了。”
话音未落,他身侧那黑衣老者骤然暴起!铁杖如龙,直刺李原心口!杖风凌厉,竟带起凄厉尖啸,赫然也是先天高手!
李原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戟,一指点向杖尖!
“叮!”指杖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黑衣老者只觉一股阴柔诡异的内劲自杖身传来,如毒蛇般窜入经脉,气血逆流!
他骇然暴退,连退七步方稳住身形,面色煞白。
“你不是入先天没多久?!”黑衣老者失声。
李原不答,身形如电,已掠至徐渭面前,一掌拍出!
徐渭早有防备,双掌齐迎。他武功路数诡异,似道非道,似佛非佛,掌风更是阴柔绵密,如绵绵春雨,将李原攻势尽数化解。
二人交手不过十合,船舱内忽然窜出十余名黑衣人,皆持强弩,箭指李原!
“放箭!”徐渭厉喝。下一秒箭如暴雨!
李原足尖一点,身形拔起三丈,竟从箭雨中穿过!人在半空,袖箭连发!十余名弩手中针倒地。
落地时,他已至徐渭身侧,一指點向其膻中穴!
徐渭骇然,急急后退。然李原这一指如影随形,指尖未至,阴寒指风已透体而入!
“砰!”徐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他死死盯着李原,嘶声道:“你……你已至先天中境巅峰?!”
李原收指,立于甲板,并不回答,只是淡淡道:“徐先生,还要打么?”
徐渭面色变幻,良久他笑了起来:“李典簿果然了得。只是……”
他顿了顿,才道:“你可知这船上,除了证据,还有什么?”
李原心头一凛。
徐渭拍了拍手,船舱门开,四名黑衣人押着一人走出。
那人一身血衣,披头散发,面色苍白,赫然是赵虎!
“赵虎?!”李原失声道。赵虎之前不是还在天津平乱,他离开天津的时候,人还好好的,何时被徐渭的人抓了?
赵虎浑身是血,显然受过酷刑。他见着李原,嘶声道:“李……李典簿……快走……船上有……有火药……”
话音未落,押着他的黑衣人一刀刺入其后心!赵虎瞪大双眼,缓缓倒地。
李原目眦欲裂。
徐渭笑道:“李典簿,现在你还想拿证据么?”他一挥手,黑衣人掀开甲板上一处暗格,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火药桶。
徐渭面有得色:“这船上装了五百桶火药,只要徐某一声令下,整艘船都会炸上天。届时证据灰飞烟灭,李典簿你……也要陪葬。”
果真是好狠的手段!李原死死盯着徐渭,良久方缓缓道:“徐先生以为,这般便能威胁咱家?”
“不然呢?”徐渭悠然道,“李典簿武功虽高,然火药一炸,便是先天高手也难逃一死。更别说……”
他顿了顿,又道:“这运河上下,徐某还布下了十艘快船,皆载火药。只要这艘船一炸,那十艘船便会同时引爆,将整段运河炸成废墟。届时,莫说你,便是沿岸百姓,也要死伤无数。”
说罢,他盯着李原:“李典簿,你还要动手么?”
以百姓为质,以运河为局。李原闭目,龟息功运转,心神如明镜,将诸般线索一一映照。
徐渭此举,是要逼他退让。然若真退,证据毁,潞王逍遥,七殿下危矣。可若动手,几百桶火药爆炸,沿岸百姓遭殃……
真是两难之局。正在李原为难之时,他怀中玉佩忽然滚烫至极。李原心念电转,骤然睁眼。
“徐先生。”他缓缓开口,“你可知,咱家最恨什么?”
“什么?”
“最恨人威胁。”李原踏前一步,“更恨有人以百姓为质!”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虚化,如鬼魅般掠向船舱!他的目标居然是抢火药!
徐渭骇然,厉喝:“拦住他!”
黑衣老者与十余名黑衣人扑上。然李原身法太快,如游鱼般滑过众人,已至火药桶旁。他袖袍一卷,竟将两桶火药卷入怀中,同时足尖挑起一桶,奋力掷向船外!
“你疯了?!”徐渭失声,“火药遇撞击会炸!”
“那就炸。”李原冷冷道,又将两桶火药掷出。
四桶火药飞向运河冰面,轰然炸响!
“轰!轰!轰!轰!”火光冲天,气浪狂飙,就连楼船也在剧烈摇晃!
徐渭脸色煞白,他没想到李原竟敢真的引爆炸药!更没想到李原身法如此之快,能在爆炸前脱身!
“快!快拦住他!”徐渭厉吼。
然已迟了。李原如虎入羊群,在黑衣人中穿梭。每至一处,必掷出数桶火药。不过片刻,甲板上已炸响十余处,火光熊熊,浓烟滚滚!
楼船开始倾斜。
徐渭咬牙,对黑衣老者道:“带证据走!”黑衣老者应声,掠向船舱。
李原岂容他走?身形如电,已拦在舱门前,一掌拍出!
黑衣老者挥杖相迎。
“砰!”掌杖相交,黑衣老者连退三步,口喷鲜血。他骇然发现,李原的内力竟比方才又强了三分。这是在生死搏杀中,修为精进了?
他还不及细想,李原第二掌已至。
这一掌,蕴了他毕生功力,更融了龟蛇变的玄奥。掌风未至,阴寒之气已笼罩周身,竟让他这先天高手也动弹不得!
“不——”黑衣老者嘶声厉吼,拼死迎击。
“轰!”双掌相交,黑衣老者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船舷,落入河中,他挣扎两下,便沉了下去。
李原看也不看,又掠入船舱。
舱内堆着十余口木箱,皆已打开。内里密信、账册、证物,琳琅满目。更有一口铁箱,上着铜锁,气息阴寒。
李原一掌拍开铜锁,掀开箱盖。
内里整整齐齐码着数十个油纸包,皆是火药。火药上压着一本册子,封皮写着“白莲教北方分坛名录”。
他拿起册子,略翻几页,心头剧震。
这上面不仅列着白莲教北方各分坛主、香主姓名,更有朝中数十位官员的名字,皆是与白莲教有染者。其中,赫然有魏瑾之名!
潞王与魏瑾,竟都和白莲教有勾结?
不对……李原细看,魏瑾名字旁有个朱笔小注:疑似,待查。
是潞王在查魏瑾?他心念电转,将册子揣入怀中,又将其余证据打包,负在背上。
正欲离开,舱外忽然传来徐渭的厉笑:“李原!你以为你赢了么?!”
李原疾步出舱,但见甲板上,徐渭立于船首,手中拿着个火折子。他周身是血,状若疯魔,狞笑道:“这船上还有三百桶火药!徐某今日,便与你同归于尽!”
说罢,他将火折子掷向火药桶堆!
李原瞳孔骤缩,已来不及细想!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竟在火折子落下的刹那,掠至桶堆旁,袖袍一卷,将火折子兜住!同时一脚踢飞数桶火药,火药落入水中。
徐渭已趁机扑上,双掌拍向他背心!这一掌蕴了徐渭毕生功力,更抱着同归于尽之心,掌风凌厉如刀!
李原背负重物,躲闪不及,硬接一掌!
“砰!”掌力结结实实印在他背心!李原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跄前扑。然他借力转身,反手一指點向徐渭眉心!
这一指快如闪电,徐渭猝不及防,眉心被點中!
“噗!”徐渭瞪大双眼,缓缓倒地。临死前他喃喃道:“十七岁……先天中境巅峰……王爷……您错了……”随即气绝身亡。
李原立于船首,喘息良久方缓过气来。他背上伤口崩裂,鲜血浸透棉袍。更麻烦的是徐渭那一掌阴毒无比,内力侵入经脉,须得尽快逼出。
然此刻还不是时候。李原负着证据,跃下将倾的楼船,踏水而行。
上岸后李原回望,只见楼船已半沉,火光熊熊,而水面上尸首漂浮,缓缓流远。
这一战算是惨胜。李原抹去嘴角血迹,辨明方向,往北行去。证据已经到手,他须得尽快回京。
只是……魏瑾那条线,该如何处置?李原正思量间,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只见蹄声如雷,由远及近,马上骑士皆着飞鱼服,居然是锦衣卫缇骑!当先一人身穿斗篷,帽檐低垂,正是那孙云鹤。
他竟追来了?李原心下一沉,负着证据,疾步欲走。
然孙云鹤已率众勒马,将他团团围住。
“李典簿,果真是好本事。”孙云鹤下马,缓步上前,“徐渭这等人物竟也死在你手中。”
他目光落在李原背上那包证据:“东西交出来,咱家可留你全尸。”
李原缓缓转身,与孙云鹤相隔三丈而立。
“孙大人,魏公这是要灭口?”
孙云鹤冷笑:“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自然留不得。”
他一挥手:“拿下!”数十名缇骑拔刀扑上!
李原深吸一口气,此时背心伤口剧痛,内力只剩三成。然他背脊挺得笔直,眼中寒光如电。
这一路,杀白莲教、平乱、诛徐渭、夺证据……他已杀了太多人,见了太多血,但也不差这几个。
李原缓缓拔刀。苗刀出鞘,幽蓝刀光顿现,寒意逼人。
“来。”李原一字出口,掷地有声。
大风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