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一艘金碧辉煌的大船里，沿长江顺流而下。
船中原本正举办一场宴席，八珍玉食、佳肴美馔摆满了每一张桌子，桌子后坐着锦衣华服的男人们，谈笑正欢，拂袖举杯间碰到了银丝酒壶，蜜色的酒水肆意流淌也无人来扶。
一人醉醺醺站起，对着主位敬酒道：“李大人，以后在朝中还要您多多提点。”
主位李大人腆着肚子，乐呵呵谦逊道：“张大人说的哪里的话，大家同朝为官，不过为皇上为百姓效力罢了。”
这宾客尽欢的和谐一幕，被牡丹和无遮的不期而至打断。
衢州相去千里，以牡丹如今的灵力无法带着无遮破空瞬至，两人行至江边，恰好碰上这座大船向下游驶去，正是顺路。
牡丹也没与无遮打个商量，便信手拎着她踏水飞身来到船上。
宴席众人醉酒间冷不防见到她两人，竟是呆了，也反应不过来问两人如何上船，只是眼神黏在两人身上不住地上上下下打量。
无遮微微皱眉，却也明白牡丹是想顺路借乘一段，便敛眉向众人鞠躬念佛：“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贫尼与姐姐有急事在身，叨扰了。”
牡丹神色冷漠，一手已凝聚灵力，然而顾及到无遮在旁，没有立刻出手。
众人此刻才反应过来，收回眼神拱手向主位祝贺，道：“恭喜张大人艳福不浅。”
只有张大人还如看珍宝一般欣赏着一大一小两人，大的虽美，但神色极冷，杀气腾腾，吓得他不敢多看，相比较之下，小的那个看着还柔顺些。
不由得欣欣然念了句：“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妙极妙极！”
无遮听不懂这些淫词艳曲，牡丹一个大女人，就更不会听这种东西了。
她上前一步，挡住无遮，冷冷道：“你既然知道她是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还盯着她，你这双眼睛，看来是不想要了。”
那主座男人顶着她极具威胁的目光，还能颇有“勇气”地接着道：“美人说的什么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回牡丹懂了，不待他说完，一条藤蔓已经直探而来，将他脖子一圈圈勒紧，脸涨得紫红，从主位拖到了牡丹脚下。
其他人纷纷大叫着妖怪，屁滚尿流地向外爬去，身前的餐食也被掀翻在地。
跑到甲板，船外是滚滚长江，一眼望不到岸，只能挤在船头瑟瑟发抖。
在外做杂活的仆人听到动静赶来，一看这架势也不敢过去，跟他们挤在一块。
舱内牡丹正要加注灵力，把他脑袋绞下来。无遮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道：“咱们借乘一段，人家也不过唠两句话，何必打打杀杀。”
无遮年纪小，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多半对于这些男人的恶意一知半解，全然无知的也不是没有。更何况她又在胡柚庵长大，这些人言谈似乎也无过分之处，她虽然下意识地不舒服，却只暗道是自己想多了。
牡丹想到她年幼，又是个出家人，终于没再下杀手，只捆了这些人扔在一边，带着无遮霸占了主位。
江水湍急。
无遮心中焦急，然而这两年常常饥一顿饱一顿，眼下看着这一桌美食，肚子饿得发慌。
而且这些东西，别说是眼下，就是她幼年庵里光景好的时候，也是吃不到的。她心中还念着师傅，奈何两只眼睛贴在饭桌上动弹不得。
牡丹凝视着佛串出神，听着无遮絮叨，忽然发现她不说话了，再一看她样子，不由得一笑，道：“饿了？咱们不吃这些剩下的，让她们做好的来。”
遂点了几个女仆，解了藤蔓，命她们去重新烧饭。这几个仆人战战兢兢解释船上没备厨房，但取来了百八十个冰盒，打开一看，冰镇着各式山珍海味，难怪用不到厨房。
无遮大开眼界。不过她不舍得浪费，又拗不过牡丹，便让她们收了桌上的菜自己吃，只点了三四样菜。
牡丹见状又笑一声，道：“你何必事事为她人着想，这些女子也就罢了，连这些男人也要管。”
“我看你们凡间女子，每每如此，遇事都觉得别人是好的，只有自己多心。”
“你以后长大了，总要闯荡一番，先得戒了这臭毛病。以后再遇上这种事，管他们怎么想，只要你不爽，杀了便是。”
无遮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敷衍地点头，点完头才发现最后一句不对，满嘴的东西还来不及咽下去，就拨浪鼓似的摇头。
牡丹数着佛珠，倚在塌上大笑。
见她心情好，船又行了半天，被捆的几个官员也饿了起来，看着无遮和女仆吃的正欢，就更饿了。
连忙讨饶，恳求松绑也让他们吃饭。
牡丹收了藤蔓，却伸出一腿漫不经心架在桌上，歪着头看他们，道：“吃吧。”
官员面面相觑，正要亲自动手去拿冰盒，却被藤蔓狠狠抽了一下。
“那是无遮的，谁允许你们动了？”
“那，那敢问上仙，我们吃什么？总不能和这群下人一起吃吧？”
牡丹挑眉，哦了一声，道：“言之有理，那你们就吃地上的吧。”
地上的食物，早已被众人踩踏一番，众官员当即绿了脸色。
无遮打圆场道：“虽然脏了点，但不耽误吃的，都是好东西，就是掉在地上，外面的老百姓想吃也吃不到。”
她这话真心实意，却不知为何说完后，牡丹投来一个欣赏的眼神。
两人观念一向南辕北辙，得她欣赏可不容易，只是无遮心中迷惑缘由，丈二尼姑摸不着头脑。
官员听了她的话，又被补了一刀，脸色更是难看。但是显然怨气不敢对着这对邪魔歪佛撒，只能怒视着吃饭的众女仆。
哦，她们还招呼了几个关系好的男仆一同吃饭。
更愤怒了。
士大夫可杀不可辱，众官员挺了一夜，粒米未进。
熬到第二天，承受了未曾有过的体肤之饿。
却见这对邪魔歪佛竟没有半点要动身的意思，而对面的仆人也跟她们一样开始吃起了冰盒里的饭菜。
菜香传来，众官员顿时心理防线崩溃，蹲在地上捡起了食物吃起来。
还有昨天仆人吃剩下的一点。
至于为什么她们不吃了？因为已经馊了。
等他们铁青着脸吃完饭，牡丹掐算着该下船了，才勒令他们就近停靠。
沿路码头都有衙役守候，以备这些红衣紫袍的不时之需，正好让她俩牵了两匹马。
两人御马急行，牡丹忽然心念一动，回过头去一看。
无遮跟着她一块看去，她慢了一步，只看到一人在水中挣扎：“有人落水了？船上的人怎么还不去救？”
她心思天真，姜后宸却暗中叹息，那船坚固华丽，水中急驶都未出事，如今泊岸，怎会有人忽然落水，必然是那些官员将仇记在了仆人身上，见她们走了下手报复。
“会有人救的。”
牡丹拍马往前超过无遮半个马身，在马头上一拍，又拉过无遮胳膊，给她瘦骨伶仃的手腕松松套上佛串，道：“我回去取个东西，你先行一步。”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等等”，无遮大喊，“我怎么骑马？不对，我为什么已经会骑马了？”
“你怎么才想到这事？有我威压在，它还敢不从？我已经打了一道灵力进去，保你一路安然无恙。”牡丹边调转方向边嘲笑道。
风中远远传来她的话：“还记得我许给你师傅的承诺吗？万花烂漫，都交给你了，不要拖我后腿！”
怎么就交给她了？她该做什么？
无遮已经抓狂了，只恨没有头发可薅。
所幸马儿识路，哒哒哒驼着她，自动奔衢州而去。
天然黑无遮小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天，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明天必然完结这一块！我发誓！
(一些明日复明日……）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赠别·娉娉袅袅十三余》
（豆蔻的比喻很恶臭，修仙界没有这种说法，所以牡丹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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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