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屏的“你还好吗?你还来学校吗?”印入眼帘,这让程诺微微感到意外。
她们之间微妙的关系,竟也会向她表达关心?
这是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但程诺并没有回复他们。
徐威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视频,完整地录到了事故之后的画面。
程诺抖着手点开,瞳孔有一瞬地颤动,进入眼里的是一张学校里曾见过的脸。
欺负过黎曼的人,好像是叫什么吴唯南?
【向我许诺:哪来的视频?】
【徐威一:同城刷到的,是和你妈妈有关吗?】
程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大声叫来了季尚。
她把手机丢床上,问:“这人你认识,对吗?”
季尚捡起手机,点亮屏幕,皱眉思索了一瞬,似才想起此人是谁一般点头回答:“认识。”
程诺直白地说:“他和你打过架,你们之间有仇,对吧?”
季尚突然抬眼,不可置信地盯着程诺的眼睛,她脸上明明什么表情也没有,为什么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地下沉,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也在不知觉中握成拳头。
他声音沙哑不稳地传来:“难道肖阿姨是因为我……”
这一句问话听进季尚心里,让他不太好受,那种被人质疑的感觉触及到情绪似将崩溃。
程诺只是在想能不能通过这个原因找上他问清楚。
她说:“没有吧,他被开除的时候都不知道我妈和你的关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们的关系吗?
办公室里站在他跟前为他力争的时候,和他打架的人是实验的。
吴唯南也是实验的。
事情巧合地发生在这个时间段,季尚不由得往报复的层面上靠。
他哑声说:“知道……他应该知道。”
程诺骤然抬头,问:“什么意思?”
季尚垂着眼回答:“高彦他们向我道歉的时候,肖阿姨陪着我的。”
程诺问:“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季尚解释:“吴唯南和高彦关系不错,在我和吴唯南打架后,高彦还来找过我,所以……很有可能他知道这层关系。”
程诺:“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故意”两字在她嘴里说出的语气咬得重,咬牙切齿般的模样是难以置信人的恶意竟然能如此轻薄地去对待一个人的性命。
季尚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这件事发生的原因,他只是很容易把一切事情的错误结果归咎于自身。
仿若都是因为他没有做好、做对,才会让一切变得糟糕。
季尚有一瞬的神情恍惚,最坏的并不是她被带走,而是现在,肖阿姨的去世可能和他有关。
一切都发生得太仓促,经不起等待,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在回答程诺的问题前,季尚用自己的手机给谭安泽发了一条消息。
季尚收到答复后,抬头对着程诺说:“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程诺紧紧盯着他的面容,不放过一丝波澜,尽管从眼前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总没来由地为此感到不安。
“找吴唯南。”季尚没有选择隐瞒自己想法的打算,他如实回答。
程诺噌得一下起身,说:“我也去。”
但这一次季尚没有点头,他严肃地表示,“不行,这事也行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那我更要去。”
程诺一样犟着,他打算做什么她不管,但她要做什么,他也一样没有权利管。
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拽着他的衣角不放,完全一副你不同意,你也别想去的态度。
季尚无奈之下,不得不点头说,“那你先换衣服,我出去等你。”
程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松开手说:“好。”
等程诺换好衣服,推开门到客厅时,除了程凤,哪里还有季尚的身影。
她打开手机,带着情绪地摁下通话,“嘟嘟”声响起,程诺愤愤地说:“好,好,好样的!”
季尚手机在兜里震动的时候,他正跨过一墩窄石,如果真的是蓄意报复,故意伤人,他根本没打算只是简单地送他进监狱。
让人失去的,那就要相应地还回去。
吴唯南躲在高彦帮他找到的一处破旧的老楼里。
谭安泽怎么知道的,季尚不知。
虽用了极端的想法去评估他人,但季尚多少还是意外于这样的人竟也会害怕?藏起来?
会不会只是意外?
晃掉辩驳的思绪,季尚明白如果只是意外,高彦怎么会掺合进来?
老楼微弱的灯光在昏黑的环境里十分醒目,季尚透过窗户印出的影子,简单地锁定楼层,敲响那藏匿着真相的大门。
“叩叩”声响起,里面传来微乎其微,忐忑的声音,“谁?”
吴唯南扭着身姿在音乐中绽放舞艺,两三日的事故场景总在不经意间在脑海里回放,那一张睁着眼睛倒在血泊里的脸,和耳畔响起的声讨,都能让他心脏跳动不安。
他只是在跟踪季尚的妈妈,并没有想要开车去撞她,他们的计划本不是这样。更何况这辆车还是赵二哥借给他的。
赵二哥是谁?那是一个爱玩车,更爱玩命的人。
吴唯南牵上赵二哥,还是因为一次意外,他修车的时候歪打正着地帮他找到了一枚很小的螺钉扎进了轮胎缝隙里。
正是这份意外,让他在无形之中救了赵二哥。赵二哥为此把他收入麾下,当了半个小弟。
半个小弟,因为吴唯南不需要帮赵二哥干那些玩命的事,只是一个闲来无事,随便玩笑两句的逗趣儿。
这个车如今在他手里出了事故,还让警察找上了二哥,为此还带出了一些二哥过去的事儿,让他被调查。
赵二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会为自己的老大讨个说法,围剿吴唯南便是他们目前手里的事。
吴唯南不得不藏起来。
他白日里小心了一天,难得晚上因为黑夜散发出的不安,沉浸在音乐里忘了现实。
那敲门声就像催命咒一样一针一针地扎进他的耳朵。
但除了高彦,按道理没有人知道他的位置。
“季尚。”
在他怀着祈祷小声问出来人时,季尚两字出现在脑海里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季尚是谁。
他问:“找我有事?”
季尚说:“问点儿事,开门。”
吴唯南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就这样问。”
在季尚说找他问事时,吴唯南反应过来他是谁了,所以他是来找他算账的,哪是什么问点儿事。
知道不是赵二的手下,吴唯南没那么害怕了,就算他曾经是季尚的手下败将,但他一点儿不虚。
不过为了避免一场恶战,他还是选择不开门,就这样回答。
毕竟他也是个疯子,打起架来没有底线。
“开门。”季尚只是一味地重复。
吴唯南站在门后依旧回答:“不开。”
他的话刚落,门外传来撬锁的声音。老破小的锁是两扣的锁,一根地上随便捡的钢丝扳弯两折,伸进锁芯里三两下就能拨开。
季尚的这门技术还是因为最初在修理店里兼职修水电的工作时,从隔壁的开锁师傅那里学来的。
季文斌最开始没有给他钥匙,他总是需要翻墙进屋。他有一次偷来钥匙去配,和配钥匙的师傅多聊了几句,然后趁机上杆子抓住机会得来的。
吴唯南哪里料到季尚还有这样的手法。
门被强行打开的时候,他错愕地看着身前人丢了反应。
季尚一点儿不客气地扼着吴唯南的后颈往屋里走。
来到凉椅旁,他似主人般肆意坐下,冷漠地开口:“人是不是你撞的?”
吴唯南被他的气息震住,装无知地回问:“什么人?”
“别和我装。”
季尚把手机里的视频放到桌上,推向他,眼神漠然地注视着,似没有了耐心。
证据确凿。
吴唯南陡然认怂,哐当一声跪倒在季尚的腿边,结结巴巴地说:“哥…我…我不知道你妈妈当时要过马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明明踩的是刹车,它……它一下就冲了上去,哥……我,我……对不起你。”
季尚周身弥漫着低气压,他眼神暗沉,幽幽地开口:“我什么时候说了那个人是我妈妈?”
吴唯南脑袋里“嗡”的一声,呼吸停滞,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以为那是我的妈妈,故意撞上去。”季尚面无表情地帮他解释,一字一句蕴藏着刺骨的寒意,让人不自觉地颤栗。
“不是……不是这样的……”
季尚抓住凉椅的扶手,吱呀响暴露他并不如表明展现出来的淡定情绪。
他似乎正努力压制翻涌而上的气血,戾气去不经意地泄露出来,宛若判死刑前还给人最后辩解的机会,他道:“不是?那你说说,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刚好你开车去那里,刚好踩错了刹车,又刚刚好知道撞的人是我妈妈?最后一点儿,刚好高彦和你是朋友?”
吴唯南在他的压迫下,没来由地感到恐慌,按道理来说,就一个职高生,他有什么好怕的?但在他萃了冰的声音里,他的恐慌感被无限放大。
他断断续续地把最真实的版本说了出来:“我们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们……没有想要撞她,我只是……只是…想找个机会把她……绑了……恐吓一下……”
“你们?”
“绑她?”
“恐吓?”
季尚三连问的声音犹如撒旦宣布死亡,吴唯南在他充满阴鸷的眼神里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嘭”的一拳直直挥到吴唯南的脸上。
季尚用了狠劲儿,一拳挥去,吴唯南的脸上泛起红痕,嘴角挂了一丝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