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如季尚想的那样，半夜醒来。只是此时的季尚趴在床边睡着了。
困顿的思绪还没有太清醒，程诺一时没想起自己在哪里，为什么季尚会趴在她的床边，还牵着她的手。
程诺想要悄悄移开自己的手，奈何他抓的太紧，因为不想吵醒他，程诺也不敢用太大的力。
她尝试了几次都还是不行后，遂放弃。
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开始回忆睡着以前的事，但奈何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应该去上学，好像到出成绩的日子，她还要告诉妈妈，她进不了很多很多！
只是现在好像还有点儿早，外面的天蒙蒙亮。就是季尚为什么会在她的房间里坐着，还拉着她的手？
“哎，喂…”程诺想要问原因又潜意识里觉得不要喊醒他，她不出声地喊了喊。
季尚头微微动了一下，跟听见了她的声音一样，但他只是变了个方向。
程诺撇嘴，另一只手轻轻“敲”他握着另一只手的手。
她动作很轻，“喂，回你房间去。”
一直耗着也不是办法，他趴着竟也不嫌难受，程诺终于还是出声说了出来。
季尚下意识地捏了捏手里的手，还在，他放下心去。
可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他睁开眼一时没看见本该出现在他眼里的程诺。
他顾不上还未完全清醒，陡然起身，动作有些大，差点儿撞上坐在一旁的程诺。
程诺没见过他这样，尽管茫然但憋不住笑出了声，“你干嘛啊？”
季尚起身便已经看见了她，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但她的笑和出事时的不同，回到了最初的和煦，那口气紧跟着又提了上来。
季尚小心谨慎地问：“你好点儿了吗？”
程诺除了觉得自己脑袋有点儿晕沉外，其他没什么问题，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说：“我怎么会有事，好着呢。不过倒是你，你怎么在我房间？喏，还牵着我的手？”
季尚表情一滞，沉默了片刻。
过了半晌，他不确定地问：“你不记得了？”
程诺神色从容地反问：“我该记得什么？不是，你大半夜在我房间干嘛？”
她忘了？
季尚模棱两可地解释：“你有点儿不舒服，让我守着你，你妈妈……”
程诺打断他的话，“对呀，今天出成绩，我妈一定要第一个知道我的分数，放学我就不和你一路了。”
她的话让季尚彻底确定，她忘记了。
这句话是昨天早上去学校的路上，她说的。现在，她又说了一次。所以她让自己忘记了关于肖兰去世的部分。
季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微微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她总会想起，此刻的季尚竟然想要替她做决定，如果快乐的时光短暂，那就自私地让她现在高兴一点儿也好。
这两天就好。
季尚的谎话娓娓道来：“你生病了，家里就我们两人，阿姨还没回来。”
程诺歪头皱眉：“不对呀，我妈不是回来了没走吗？”
“走了的。”
程诺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季尚沉默，她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你不告诉我，我自己问她。”
季尚脸色微变，动作很急地抢过她手里的手机，说：“现在太早了，别打扰她，我告诉你。”
程诺眉头拧起，她哪里见过这样急色的季尚，摊开手，一副你随意，我听着的态度，“那你说。”
季尚顺手把手机放进兜里，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睡前还没吃药，我去把药拿给你。”
程诺：“什么药？”
“让你健康的药。”
季尚胡诌的，出来后在医药柜里翻找了一通，终于找到一瓶维生素B2，他调换了一下瓶子，把它们装进了感冒药瓶里。
“你在干什么？”程诺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季尚盖瓶盖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没有盖紧。
他面色淡定地站起来，顺势拧开瓶盖解释：“喏，你的药。”
程诺连带着药瓶一起接过：复方感冒灵片。
黄色的小药片在绿色包装的瓶子里格格不入，程诺挑眉，说：“这不维B嘛，两个颜色都不一样……”
“你骗我。”程诺紧紧捏着药瓶。
“我……”
“为什么要骗我？”
季尚也是一时心急，这样漏洞百出的情况，程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异样，他思考着措词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这就像一根稻草，必须抓住。
季尚没有看来电地接起电话，立马询问电话那头的人：“喂，您好。什么事？”
季文斌不懂这臭小子抽什么疯，但没空和他闲扯，直接说：“你把家里的户口本找出来，我早上回来拿。”
他自顾自地说完，挂断。
季尚假装电话还在继续地说：“哦，我马上去找，你等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移动，经过程诺身边时，还心虚地看了她一眼。
程诺盯着他奇怪的动作，弄不清其中的古怪。
她的手机被他抢走，距离上学的时间又还太早，程诺没兴致再跟着季尚观察他莫名的反应。
她把药瓶收好，回了自己的房间。
程诺翻开课本开始预习老师后面会讲的知识点，可是突然掌握到“徐威一”复习法的程诺并没有领悟到举一反三中相同的预习规则。
她隐约记得徐威一给她发过步骤，在她的手机里，还是需要拿回自己的手机。
程诺直觉季尚瞒着她什么，可是是什么？
因为他打架的视频，妈妈回来处理了一些事，然后那些人在周一检讨，还去找他道了歉，一切回归正常。但程诺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她忘了什么？
他说她生病，那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家的？
生病需要吃药，她的药为什么只是简单的感冒药，甚至还被替换成了维生素。
程诺闭上眼睛回忆每一瞬发生过的场景，突然有些抓不住的记忆一片一片闪现。
“唔，好痛。”她试图再一次回想那些被她遗忘的记忆，但脑袋像要炸裂似的。
等她拿回手机，一切都能得到答案，他的支支吾吾，难道她有什么精神类的疾病？
不然她为什么会忘记一些事，而他会守着她？
很快，程诺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真的有，那妈妈肯定会守着她，而不是让他，一个“陌生”的“哥哥”在家。
她必须要拿回自己的手机。
在程诺推开主卧门前，季尚拿着户口本僵着身站在书柜旁。
【户主：季文斌 婚姻状况：离异】
他不是和肖阿姨在一起了吗，他们之间并没有建立法律上认可的关系？
那是不是说明程诺会因此和他们分开？因为她和季文斌没有构成养育责任。
季文斌在此时拿户口本去干嘛？
从他找到本子开始，脑子里想过所有他在意的问题。
直到程诺打开门，发出声音：“把我手机还我。”
季尚转身面朝她的方向，一眨不眨的深深地望着她，可每当想到两人以后再无一起生活的机会，心脏密密麻麻地感觉到疼痛。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程诺看不真切，但她并不关心，追问了一遍，“为什么无缘无故抢我手机，把它还我。”
季尚的脑海正不断地在喧嚣：告诉她！告诉她！她妈妈去世了，这样她又会依赖你，你们不会分开，因为她一定离不开你！
“不……”
季尚神情阴郁，压着怒气反驳。
莫名的脾气向着她，程诺跟着也生出几分怒意，冷声道：“你抢我手机，你凶什么？发什么疯？一天天奇奇怪怪的，什么也不说。乱七八糟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莫名其妙地说我生病，给我拿药。”
被她劈头盖脸地一通控诉，季尚清醒过来，察觉到眼前的人情绪，他低头就是道歉：“对不起。”
程诺睡醒就弄不清目前的情况，这种感觉糟糕透了，而且这人还一会儿一个样令她烦心，也就一点儿也不想接受他的道歉。
她扬起下巴，伸出手，不悦地说：“我不接受，把手机还给我。”
季尚第一次见这样的她，哪怕自己刚才并不是冲她发脾气，但因为内心涌出的阴暗想法，便也从心里觉得是他的问题，理应该道歉。
他微微阖了阖眼，柔声说：“手机晚一点儿给你好不好？”
程诺的耐心在消散，他怎么这么磨唧，“你到底想干嘛！”
“我……我不想你看见网上那些说我的话。”他一口气说完灵光一闪的话。
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后，几乎是立马后悔。
他算什么？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原因不要自己的手机，那些内容和她毫无关系。
这下轮到程诺纠结上了，他好歹确实多少是有点二因为自己才被人发到网上议论的，但那些内容不是都已经看过了吗？难道还有什么新的、难听的她没有看见？
面对季尚的恳求，程诺只说了一句：“但是我迟早会知道啊。”
可能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儿伤人，她又补了一句：“我不会信那些话的。”
季尚的手攥得发白，他沙哑着嗓音说：“那就晚一点……”
程诺答应的干脆，“行。”
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季尚紧绷着的气息终于松了下去。
天早已见亮，程诺收拾好课本，准备出发上学，发现季尚没有动作，补了一句：“你今天不去学校吗？”
季尚还没从刚放松下来的状态中恢复，情绪又被提起。
他三两下跑过去，紧张而又迅速地说：“你生病了，我已经帮你给你们老师请假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