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程诺特别淡定,听见他的这个说法,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爽快地让季尚愧疚。
只是因为现在的她,他说什么,她信什么。
可他明明是在骗她……
要想接回肖阿姨,还得等季文斌处理好所有手续。
听说是肇事逃逸,那开车的肇事者会是谁?
季文斌昨天离开医院后一直都在交警大队处理事故,看了监控,全责是对方,人也已经找到。但因为对方还未成年,父母并不管教,保险无法理赔,具体的需要了解车主与肇事者的关系。是偷还是借,两种情况下敲定车主需要承担的责任划分不同。
无论是哪种情况,最后只要能拿到赔偿,对季文斌来说这事也就算解决了。他的思想重心可全都在肖兰名下的财产上。
所以他想起户口上未更正的内容,及时提交申请更改相关内容。
他和她领了证,本来当时去过季尚学校后的肖兰回来就提议过,让他们都过户到她的户口上,这样孩子的教育可以用点关系,把他转到普高去,毕竟金岭大的专项计划里的要求过于严苛。
他们作为家长能帮孩子铺一点儿路便是一点儿。
但季文斌一直敷衍着,让这件事直到现在也没有办理。
如今涉及到财产继承,季尚好歹也能占上一个她孩子的位置,季文斌便打起了注意。
他拿着两个户口试图先迁移后办理死亡登记,奈何工作人员说需要户主本人来。
季文斌没办法只能先把肖兰的户口注销。
但又因为肖兰和程诺的户口薄上只有她们两人,肖兰是户主一旦注销,未成年的程诺不具备独立户口的资格。
工作人员询问二者关系,让他去派出所办个证明回来,再把孩子过户到亲属或者他的名下。
程诺16岁,季文斌并不想承担她的抚养义务。肖兰父母皆已去世,程诺的亲人,应当只有一个姑姑,但那是她父亲那边的关系。季文斌也曾听肖兰提起过那人,但似乎关系并不融洽。
但如果肖兰给程诺留下只属于她的遗产,季文斌想,养她两年也不是不可以。
一位自称是肖兰律师的魏律师,他的电话正好在季文斌坐在车上时打来,他告诉季文斌关于肖兰女士遗产的公证情况。
除她生前转增给他的一部分股份外,她名下的三套房产,其中一套也转增给了他,只是手续还未办下来。
季文斌刚听开头,脸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直到魏律师说完,也就这样。
他压着情绪,保持人前的礼节,问:“另外两套呢?”
魏律师告诉他,其余均为肖兰女士婚前财产,悉数由她女儿程诺成年以后继承,其中一部分可由其女儿的抚养者使用。
季文斌的重心完全落在“婚前财产”四个字上,过往都是他算计别人,竟没料到自己也会被有人算计的一天。
他挂断电话的瞬间,将手机摔在车座上,他肩膀剧烈起伏,怒吼一句:“好!好!好!算计我!”
人向来都是贪得无厌的存在,更何况是季文斌这种人前人后不一的人,他在她跟前如此伪装,若不是他,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得到富安的股份。
她却只用那一点儿分公司的小股份把他打发,还隐瞒自己掌握着的财富。
她既然留给她女儿,不过是个16岁的小丫头,哪有什么能力懂得分担那些,如今生存都成了问题,除了他,哪里还有人替她养女儿?
法律上,他们也已构成抚育关系,说明在她成年以前,她只能在他庇护下长大。
两年的时间扮演慈父并没有难度,至少为了那点儿可能的钱财,他多少还是能坚持。
季文斌平复了一下情绪,动作迅速地去派出所办了关系证明,所有的关系核实下来,他具备继续抚养程诺的条件,户口的迁移也十分顺利。
至此,季尚和程诺印在了同一本子里,成为了真正的兄妹。
魏律师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程诺,而是根据肖兰以前的嘱托联系了她的丈夫,季文斌。
按理来说,他并不应该这么快知道肖兰离世的消息,但因为他们之间存在每天发消息的原因,昨日本该准时出现的消息没有到来。
打过去的电话是由警局的人接听,魏洋说清楚自己律师的身份及和肖兰女士的委托关系后,前因后果他都了解。
当时他立马便着手核查肖兰许久以前早早定下的财产归属事宜。
作为肖兰私人律师,魏洋知道她发生过的所有事,为了避免一切突发意外,肖兰很早就已经在安排身后的事。
当初程丰的去世也不是意外,是对家的针对,但因为事发突然,且关乎到当初丰合兰的上市,肖兰不得不对外隐瞒程丰离世的消息。甚至为了女儿,她不得不接受对家的赔偿与道歉,背负上所有人眼中拜金女的称号。他们看不见与程丰共苦的她,看不见事业上付出并不比程丰少的她。
面对丈夫妹妹的咒骂,肖兰并未反驳,她努力了许久才到如今的高度,再将当初害死丈夫的对家弄垮,桩桩件件,肖兰一个人扛了起来。
魏洋了解肖兰,更知道肖兰的能力,他都由衷地为这个女人感到敬佩。
作为朋友,他替她惋惜,为她难过。
作为律师,他需要尽好自己的职责。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她留下的人,她的女儿。
魏洋不曾见过,但他也能知道那女孩儿会有多难过,作为未曾谋面的长辈,他应当为她铺好她母亲为她留下的路。
只有抚育她的人才能得到财产。
……
程凤接到魏律师电话说明来意后,她紧攥着手机的手不停地发抖。
许久不曾联系的人再一次知道近况居然是因为去世这一个原因。
程凤并不是真的讨厌肖兰,她不过是气她,气她轻易接受凶手的赔偿!气她不为哥哥讨要一个真相!更气她瞒下哥哥离开的消息,若无其事!
整整过去了十年,那些所谓的“仇恨”早已消失殆尽,程凤没有再找过肖兰,她能力很强,送那一家人进去时还曾出过新闻。
她与她陌路许久,若是找上门去,定会让人觉得她有所求。
过去伤人的话没有经过大脑,说出口后,她就已经后悔,现在更像是一把利剑刺向了自己。
程凤晃神了许久,比起肖兰给自己留下的遗产,她在意他们那唯一的孩子。
顾不上悲伤,她给领导发去请假申请后,从武安赶往金岭。
季文斌回家时,程诺和季尚正坐在餐桌前吃午饭。
他观察到程诺很平静,没有昨天那种失神的状态。
“诺诺,吃完饭我和你聊一下。”
季文斌的一句话让吃饭的两人同时一顿。
虽然不知道缘由,程诺在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后回答:“好的,叔叔。”
只有季尚,他面色沉重,筷子在他手上显得摇摇欲坠。
他要和她聊什么?肖阿姨?她?
季尚紧紧盯着眼前没有异样的人,刚张开的嘴又再一次闭上。
他脑海正一片混乱,试图想出一个告诉她真相的最好办法。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程诺随手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抬眼便注意到季尚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不动。
“我……”
肖阿姨已经去世了。
八个字,重如千斤,压得季尚喘不过气。无论怎么斟酌,说出口都会成为最伤人心的话语。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昨晚没睡好吧,要不再回去睡睡?”程诺懒得再追问他不直接说的事是什么,反正也没有结果,她也没兴致。
突然的关心重重地砸进季尚的心里,筷子终于从手里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诺:“你没事吧?”
如此反常的行为,哪里哪里都不对,程诺不傻,她很快结合季叔叔将要同自己的谈话以及季尚的欲言又止中很快猜出一种可能。
她问:“是不是我妈出事了?”
面对她的问题,季尚在那严肃的眼神下轻轻点头。
程诺的大脑有一道声音在阻止她:不要问了!不要继续问下去!
但她还是开了口:“她生病了?严重吗?还是什么?”
季尚听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夹杂着不安。
他端正了一下姿势,语速放缓,语调轻柔,“她离开了。”
“离开?什么离开?她去哪儿了?”程诺的声音陡然增大,一脸严肃地追问。
“她…去世了。”
说完压在心口的话,季尚并没有感觉到轻松,甚至更沉的东西把他禁锢在原地。
他话说的漂浮,眼神虚晃在空中不敢看她。
程诺不信。
她的指甲陷进肉里,声音听不出喜悦:“你骗我,她昨晚都还在家。”
季尚摇头,慢慢解释:“你忘记了昨天发生的所有事。”
程诺摇头不信。
又不是在演电视剧,人怎么可能会只忘记一天的事。
她固执地说:“你骗我,她昨晚明明在家。”
她的脸色早已苍白,但声音却夹杂着坚定,她不信。
看见这样的她,季尚也并不好受,他一样不愿意重提肖阿姨的离去,那像要剜开程诺的脑子,把那段她忘掉的悲伤塞进记忆里,告诉她,你没有妈妈了。
多么残忍的一句话……
季尚斟酌着说:“肖阿姨过马路的时候被人开车撞到后离开的。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面那张脸被泪水裹满,抽噎着问他:“我妈现在在哪里?”
季尚说:“人民医院。”
话刚落,程诺摇摇晃晃地起身,嘴里不停念叨:“我不信……我要去找她,我不信……”
“乒乒乓乓”桌子上的菜被她碰到在地。
季尚连忙跑过去把没站稳摔倒在地上的程诺扶起来。
季文斌在屋里补了一会儿觉,听见动静,不耐烦地走出来,看见一地狼藉,沉声问:“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