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仪式结束，副校长讲完话，激励完同学后，文主任又上台念了一长串受到处分的名字。
其中高彦、吴烬、李明源三人还分别上台做了检讨。
程诺站在台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人的表演。那一句句流水般涌出的反省和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只是在做简单的复述罢了。
内容和网上的模版如出一辙。
没有主犯。
程诺向人群前侧的贺悦心看去，她岔开腿，懒散地站着，看起来置身事外。
程诺对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反应，有这样的结果，都已经是季尚老师能做到的事了。当初黎曼的事，除了她自己和贺悦心没过多久被撤销的处分外，无一人受到惩罚。
直到今天，比起研究霸凌者，她的重心已经完全转移到学习中去。
无论贺悦心说得是真还是假，她至少这段时间没有再欺负过她。季尚分走了她的注意，那她更要抓住机会，突破自己。
如果普通无法得到正义，她便去做那个例外。
实验就算是私立，对教学的口碑一样看重。程诺想只要自己再进步多一点，达不到徐威一的水平，但进入到前二十，那也可以成为老师重点关注的学生。
年级前二十，南大的水平。
……
曾被高彦几人欺负过的学生，悄悄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录了几人检讨的模样，并发到了网上。
视频是在几人向季尚道歉时才知道的。
高彦几人是文利壬领着去的。说是道歉，更多地是不满。经此一遭，几人都觉得传言并不可信。那个威名弗兰的季尚，也不过如此。
南哥也就是吃了背后没人，当初不识贺姐的亏。
就他身边站在的女人有点儿烦，张嘴闭嘴都是什么法治道德、家庭教育的，直听的让人倒胃口。
碍于文利壬在，高彦他们忍住反驳的情绪，一脸躁意地听着。
等那女人输出完，几人离开时不约而同地瞪了她一眼。
高彦的事传进他爸耳朵里，时隔一月的时间，高文平又把他揍了一顿。
怒气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高彦不知道在哪里听说的学校这样处理，是因为季尚的继母搞的。
一个半路不知道哪里来的家长，有什么资格管教别人？高彦找上了南哥。
南哥当初因为被退学，家里人也不打算再让他继续读书。他只能辍学打工，如今在一家二手汽车修理厂里当学徒。
两个看不惯季尚的人，凑到一起，竟然商量的不是如何把季尚拉出来黑揍一顿。
三言两语之间便敲定了一个自认完美还能毁了季尚的计划。
……
肖兰难得得空，趁着孩子们上学，去给他们买一点儿衣服，因为小尚那孩子没几件衣服。
就算是工作日的商场，人也一样多，肖兰精心挑选了几件她觉得特别适合俩个孩子的衣服买了下来，大包小包地提着。
肖兰今天特意没有开车。她出来的时间不算太早，担心开车堵到路上，没办法及时赶回家弄饭。
下了地铁，她还需要走一段车流量比较大的十字路口。
肖兰随着人流通过了第一个倒计时比较短的红绿灯后，走了几步又等在下一个路口。
这时她手机突然响起，肖兰没有空闲的手接听，不得不放下其中一只手上的袋子到地上。
拿出手机，看见是季文斌打来的电话，她接了起来：“文斌。”
季文斌“关切”的声音传出：“兰儿，在干嘛呢？”
“逛街呢，顺便给你们都买了点衣服。”
季文斌那边很吵，他还在忙福安集团下面的分公司，肖兰转移给他的小部分股份处理。
他扮演着贤夫：“给自己买了吗？”
肖兰随意地笑了笑，仿佛他问了一个无知的问题，她说：“当然。”
“兰儿，我先去忙了，到家了告诉我一下哦。”电话那边有人叫他，季文斌耐心地同她说完后才挂断电话。
“嗯。”
肖兰把手机收进包里，弯腰提起脚边刚才放下的袋子，正巧看见绿灯的倒计时还有五秒。她迈开步子向路的对面跑去。
就在一步之遥的距离里，“嘀——”长鸣声响起，入眼的是一辆白色泛灰的面包车，司机看起来年龄不大，他张嘴说着什么。
……
肖兰没来得及躲避，她是看着红绿灯跑出来的，根本没有环顾四周的情况。
“砰——”的声响，肖兰闭眼的时候只听见了刺耳的刹车声。
她想，孩子们还在等她回家煮饭……
季文斌接到医院的电话时，猜想了诈骗，猜想了对家，却唯独不敢相信是真的。刚还和他讲话的人，怎么可能一瞬间就出了事。他仍旧在第一时间丢下工作，命人把他送回金岭。一路上，查遍了没有遗嘱的情况下，配偶仍是第一顺位后，他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提了起来，肖兰手下有两个律师，有一位他从未见过，关于她是否留下过遗嘱还并不能确定。
于是，他给程诺打了一个电话，但因为正值最后一节课的时间，她手机关机，没能联系上。
医院那边通知车祸急救后还没有手术成功的消息，若肖兰就此去世，就算留下遗憾，但他是不是暂时能作为她女儿的法定监护人合理管控其中的一些非固有资产？
那得到她女儿的信任是季文斌目前最关心的事。他想这件事第一时间需要告诉程诺，关于她的妈妈。
“抱歉，安老师打断你一下。我找一下程诺。”周亦雯接到季文斌的电话后，丢下手里的事便赶到了教室。
她学生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是她任教以来，从未处理过这样突发的意外，她不知该以何为重。但好在她父亲那边只说还在手术，希望孩子能去医院。
对于目前的情况，没有结果那便是好的结果。
周亦雯时刻关注着她的情绪，慢慢地说：“程诺，刚刚你爸爸打电话给我，你妈妈出了车祸，正在人民医院抢救。”
刚听周亦雯的话说一半，程诺的眼神就失了焦，空洞又无神，她喃喃开口：“怎么会…怎么会……”
周亦雯唤醒她，“程诺……哎，你先别急，妈妈还在急救，老师现在先送你到校门口帮你打车去医院。”
周亦雯把程诺送上车后，特意嘱托了司机两句。
程诺赶到医院，急救已经进行了两个半小时。直到切切实实地看见醒目的红字“急救中”才有了实感。
妈妈真的出事了……
程诺心悬在空中，双手合十不停祈祷：“求求了，求求了……”
季文斌除了刚见程诺唤了她一句后，也没有过多的讲话，他站在门口踱步，焦虑万分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流失，手心早已冰凉。
“啪嗒”声响，灯灭，人出。
“请节哀。”
医生的话好像有些问题，不然程诺怎么觉得自己听不明白。
不是在急救吗？什么叫节哀？她妈妈明明还活着……
程诺站到医生面前，想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因为他的身后是刺目的白布。
程诺走得不稳，几乎是扑过去的，但站在床前，她却停了下来，整个人冷静自持。遮住了……
他们怎么能说躺着的就是她妈妈呢？没有确定她的身份，他们又不认识她妈妈，骗她的，一定都是骗她的！
季文斌听完医生的话后也走了过来，见程诺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盖着人，以为她有些害怕，便贴心地过来：“诺诺，叔叔去办理医院的一些手续，你就在这里等我。”
程诺没有回答他。
季文斌跟着推车床的人一路走到了太平间，程诺也一直不出声地跟在后面，宛如木偶般没有灵魂，形尸走肉。
门被关上，房里的人问：“准备好了吗？”
季文斌点头。
白布掀开，肖兰安静地躺在那里，睡着了一样。
距离死亡的时间不算长，她脸上虽然有些许血迹，整体上却没有什么变化。
看清那张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脸，程诺的情绪彻底外泄，她上前触碰，手抚上那还有温度的脸，呜咽出声：“妈妈……妈…妈……”
医护人员尽管见惯了死别，却也为这个看起来年龄不算大失去母亲的女孩儿心痛，她退后两步，给她们母女流出空间。
倒是那位男士淡定地看完，站在一旁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吴媛媛正好向他说明一下医院临时帮忙存放家属遗体的事以及希望他们尽管安排好后续事宜。
肖兰身体的温度在慢慢消散，程诺握着那没有温度的手揉搓，试图温暖她。
泪水一颗一颗落下，浸湿白布，晕染出两人如今再无法跨越的鸿沟。
“妈妈，你起来啊……你不能抛下我…我…已经没有爸爸了…不能你也离开我……妈…妈…你起来…我不要…新衣服…我只要…你，妈…妈……”
“妈妈，你起来啊……”
无论怎么喊，肖兰都已不会再有反应，程诺捂着脸哭倒在她身上。
吴媛媛过去轻轻扶了她一下，虽然不忍心分离她们，但她的工作不得不开口向她说：“我们需要离开了，等你们办理好手续，大概三天左右能将你妈妈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