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如往常一样写着作业等着徐威一来。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以往的心静，因为季尚的消息她还没有回复。
他太过真诚，这让程诺觉得愧疚，甚至有了负担。
她宁愿他怪她。好像只有那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被他们殴打的现实。也只有那样，她以后可以毫无顾忌地继续利用他。
怪罪抵押负罪，大家都当自私的人。可是他为什么如此肯定，没有犹豫。
过去的跟踪和前段时间决心两人不分开的程诺在此时产生了逃避的心理。她的付出并不多，至少在她的情绪上，对他，程诺都没有很大的波动。
比起对徐威一的算计，似乎对他更让她不安。
一个是她受伤，一个却是他受伤。
程诺摇头丢掉脑海里胡乱的思绪，低头继续被中断的作业。
“程诺。”
徐威一的声音响起，程诺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去，身后还站着一个她现在不想看见的人，季尚。察觉到她的视线，竟还笑着冲她歪头。
面对着直白的目光，程诺垂头收拾东西的动作显得有些刻意。
一本书，一盒笔，装进书包一瞬的事儿。
程诺出教室门时，徐威一和季尚两人脑袋凑到一起，竟似在聊天。
什么时候他们关系这般熟悉？
“在聊什么？”程诺的话刚落，他们同时看向她，默契地摇头说：“没什么。”
徐威一跟了解两人一样，又一次成为主导者，他说：“走，咱三一起吃。”
程诺：“你那个妹妹呢？”
徐威一走在前面，回头说：“让她自己先走了。”
气氛一下冷了下去，没有人讲话。程诺本来走在两人中间，一前一后把她围住，身后的视线太过灼人，直让她别扭。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徐威一的身边，和他并行。
季尚盯着她背影的眼神一寸寸暗淡下去。
在她没有回复那则消息时，他盯着早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看了整整一下午。再次看见她，不达眼底的笑容，让人看不出破绽，唯有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暴露出心绪。
会不会是因为那个问题，她开始不理他？
后悔的苦涩压在舌根，张嘴却无法吐出一个字。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吃的饭，他却感觉自己是陌路人。
就连回家的路上，也不同往日。季尚落后在她身后，保持着与她一个身位的距离，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我……”
季尚声音极低，开门声足以掩盖，程诺没有听见。
她头也没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肖兰和季文斌在外办事，发了消息给俩个孩子，晚饭让他们自己安排。刚好他们已经在外面解决了，不用弄。
夜深人静的时候，捂在被窝里看着季尚最后一条消息，程诺删删减减，始终打不出一句满意的话语。
看着对方不停正在输入的消息，季尚的心悬起。本来躺着的他直愣愣地坐了起来，他整个人端正地捧着手机，等待那条消息，可是一直没有信息发来。
在这段时间里，反倒让他想明白了一些细节。
他再一次向前了一步。
【季尚：妹妹，晚安。】
那句不想宣之于口的“妹妹”在让女孩儿纠结的过程中表达了出来。
这几个字若是在以前，程诺或许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它们就像她叫“哥哥”一样没什么意义。
但这一刻，它却不同，连带着前一段话总是给人一种错觉。
他真的把她当作了亲妹妹。
被窝好像不太透气，程诺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快，她探出头来，用手轻轻捂了一下自己的脸。或许是突然接触到新鲜空气，她的心开始砰跳。
神奇地让人耳朵里浮现那一句妹妹，从小到大都是独自一人的程诺犹如浮萍靠岸，她终于发了条消息过去。
【向我许诺：晚安。】
【向我许诺：哥哥。】
较于她心中的暖意，季尚的心终究落到了底。
黑夜吞噬，开着的窗户似有冷风吹进，微秋的季节并不寒冷，但季尚却想捂进被子中去。
肖兰阿姨也发来了新的消息，全是对他的关切与担忧。
【阿姨：小尚，今天还好吗？阿姨明天回来去一下你的学校，没关系，一切有我们。】
季尚本来还有些困顿，没弄清她的意思，但在躺下闭眼的瞬间，那两个视频不停浮现在眼前。
她知道了？
警察局坚定相信他的阿姨，这一次也一样真切地打算挡在他的身前。
睡着以前，他乖巧地回了消息，没让她担心下去。
【季尚：好，我没事。谢谢阿姨。】
……
肖兰是赶回来的，季文斌留在南城处理后续。虽然是他的孩子，但肖兰却极为上心。
网上传出的视频她最先看到，靠的还是她的一个教书的老同学，也是知道季文斌和她关系的好朋友。
当时她发来两个视频问肖兰，你的继子被人打了，你知道吗？
肖兰回了个问号过去，对面直接发来两个视频。
肖兰记忆很好，一眼看出是那晚警局里的两个学生。就这种情况，那对父母竟然也能怪罪到她孩子身上，肖兰除了心疼之外更多地还是气氛。
男人在带孩子这件事上，从来顾头不顾尾，根本不关心孩子的情况。
肖兰看完问季文斌，季尚平日里在学校有没有和同学发生过什么矛盾？或者有没有人欺负他？
季文斌一概不知。
如果不是时间太晚，肖兰一定是要季文斌立刻给季尚的班主任打电话去的。
她最后只能忍下情绪给老师发了一条去学校的消息后作罢。
一群人揍她的孩子，她一定是要向学校讨说法的。
何蓝看着面前这个言谈举止有礼但面色庄严的人，不由得想要抹汗。
“我把孩子送到学校，是因为相信你们。但何老师，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孩子在被人欺负的时候，学校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不处罚那些人？如果学校不管，也不给我一个说法，那我就只有报警了。”肖兰不愿坐下，站在何蓝的办公位前一顿输出。
何蓝伸手拉过椅子，堆着笑说：“季妈妈，不知道您从哪里听到的消息，但这件事我也是昨天刚知道。在找季同学了解完情况以后，我第一时间就找上了对面揍人者的班主任。他们那边暂时给的答复是已经上报给了学校教导处，会由他们学校的老师来处理。当然，季尚是我的学生，我一定不会让他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我也一直在追问那边的安排。”
肖兰疑问：“他们学校？欺负我孩子的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见她的关注点变到这里，何蓝立马解释：“对，是隔壁学校的学生，所以处理起来有些麻烦。我这边毕竟没有权利去直接管理，只能表达一下想法，希望对面给出合理的处置。
听到是隔壁的学生时，肖兰第一反应是直接问：“哪个班的？”
“高一（四）班。”
小宝的同学？
这一消息反倒让肖兰为难了，她刚听到是小宝学校的时候，她多少是有些了解那边教务处情况的。但如果是小宝的同学，肖兰就没那么果断了。她会想，这件事会不会和小宝有关？
小宝那晚这么生气小尚打架难道是因为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些想法一旦出现在脑海，肖兰就止不住地想要回家问问小宝。
何蓝一直观察着这位自称为季尚妈妈的女士。他了解到的学生家庭情况，季尚只有爸爸在世，而他爸根本不曾管他。否则何蓝也不会格外地照顾这个孩子。
今早睡醒打开手机，收到一位称是季尚妈妈的人发来的消息，他还以为是诈骗，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等到了学校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是季尚带着她出现。
见到何蓝，她便让季尚自己去上课了。
这一发展完全无法让何蓝联想到“假家长”，毕竟知道季尚的情况后，他从未要求他请家长。
这位女士的关心并不像假的，这让何蓝的说服欲爆发出来。
他说出过去季尚的情况，以及希望她能多关注一下孩子的成长问题。
“季妈妈，难得今天您来了，我想简单给您说一下季尚的一些事，您看您有时间吗？”
何蓝会这样问全依仗当初季文斌一次次的“没空”。
肖兰正好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不爱说话的继子。
她点头说：“老师，您说。”
在知道是负责的老师后，肖兰态度好了起来，用了恭敬的表达。
何蓝：“季尚这孩子其实很乖，他在学校从来不会主动惹事，就算以前发生过几次不好的事，也都是因为他是帮老师，或别的同学才造成的。但是……”他停顿了一瞬后再继续，“我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吗？他很少去食堂吃饭，饭卡上的消费几乎不存在。”
肖兰听见他说的内容，眉头紧紧皱起，难道季文斌没有给过孩子生活费？
她摇头说：“家里没困难，我回去会好好地问一下孩子。”
何蓝松了一口气，“好的，既然家里没有困难的话。那我就想提一下，季尚这个孩子特别聪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地规划一下他的未来。他才高一，一切都还来得及。最近几年，金岭大学开了一门针对职高生的专项评选，希望你们作为父母能替他考虑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