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兵荒马乱”，节目终于要开始录制了。
赛制比第一季精简了不少：八组选手，从A市出发，一路闯关竞速。第一轮淘汰两组，第二轮淘汰两组，第三轮淘汰一组，最后三组争冠。唐橙听到这个赛制的时候松了口气——一共就四轮，咬咬牙就过去了。
从上一次咖啡厅面谈之后，一个多月过去了。
唐橙没再见过魏岚。
微信是加了——节目组拉群的时候，魏岚发来的好友申请。唐橙看到那个红色的小圆点，心跳快了0.5秒，然后点了通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列表里，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唐橙不知道说什么，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她点进魏岚的朋友圈看过几次——全是和工作有关的转发，没有自拍，没有生活，像一个人的工作日志。
她看了一会儿，退出来，把对话框删了。不是拉黑，是“删除聊天记录”——这样就不会每次打开微信都看到那个空白的对话框，提醒她“你们加了微信但一句话都没说哦”。
她不知道的是，魏岚的对话框里，也空空荡荡。但魏岚没有删。她每天都打开看一次。有时候是在凌晨结束行程之后，有时候是在飞机起飞前。她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今天还好吗？”——太像搭讪了。“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太像客套了。“你怕不怕？”——太像明知故问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过来，闭上眼睛。她想起四年前那个后台。橘色的光。闪片。擦肩而过的人影。那时候她也没敢说话。四年了，她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录制前两天的晚上，那个空白的对话框忽然亮了一下。
魏岚：“明天一起去现场吗？我顺路接你。”
唐橙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她不确定魏岚是不是真的顺路。但她没有问。因为她怕问了，答案会让她难堪——如果魏岚说“不是顺路”，那她就是在被照顾；如果魏岚说“是顺路”，她也不信。有些问题，问了就是为难别人，也为难自己。
她回了一个字：“好。”
保姆车的门打开的时候，魏岚已经坐在里面了。
唐橙看见她的第一眼，觉得她今天不太一样——不是穿得不一样，是感觉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唐橙说不上来。她没来得及细想，因为魏岚已经侧过身来，向她伸出了手。不是客套的那种伸手——是真的、稳稳地、掌心朝上地伸过来，像是笃定唐橙会接住。
唐橙愣了一下。然后她扶住魏岚的手，上了车。那只手比她想象的要凉一点。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手心，糙糙的。唐橙坐下来之后，那只手就松开了，但她掌心的触感还在。
虽说有魏岚这段时间不停喂定心丸，但录制并不轻松。
前两关比她想象的要简单。套圈改的常见游戏，街头和行人互动的环节——唐橙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嘀咕：这怎么跟上一季不太一样？该不会是“餐前开胃菜”吧？先给点甜头，后面再上硬菜？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节目组不可能第一轮就把人吓跑，总得让人先尝尝甜头，等大家都以为自己“还行”的时候，真正的噩梦才刚开始。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又沉了几分。
街头互动环节，拼的是人气。唐橙早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
随机拦下的路人，无论男女老少，十个里有八个叫得出魏岚的名字。有人甚至能哼出她歌里的旋律，整句整句地唱，像在开小型演唱会。
唐橙站在旁边，笑着，帮忙递话筒，帮忙举提示牌。
她笑得很好。练了很多年的那种好。
出发前，节目组让所有选手站在起点线上，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唐橙站在魏岚旁边，听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和面孔从眼前滑过——
夫妻组，结婚十年，据说是圈内有名的“模范夫妻”。男的搂着女的腰，女的靠着男的肩，笑得很标准。但唐橙注意到，男的手搂上去的时候，女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分手组，一男一女，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男的叫陈屿，女的叫苏念。两个人没有眼神交流，也没有任何互动，像是被硬塞到一起的两个陌生人。唐橙后来听工作人员小声说，他们刚办完离婚手续不到一个月，是节目组硬凑到一起的。
“闺蜜组，” 一男生一女生 ，认识八年，据说是一起从练习生熬出头的。一个叫小陆，一个叫阿珂。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小陆的手很自然地搭在阿珂的肩膀上，阿珂偏头对他笑了笑。
网红情侣组，男的叫阿豪，女的叫美美。两个人一直在对着镜头比耶、补妆，有说有笑，但那种“有说有笑”像排练过似的。
健身教练组，高歌和小白。高歌瘦高个，笑起来很好看。小白比他壮一圈，站在旁边不说话。高歌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我是高歌，唱歌的歌”，小白只说了两个字：“小白。”
网红组，一男一女。女的叫Nina，头发染成很浅的金色，嘴唇涂得血红，站在那里的姿势像是在拍杂志封面。男的在旁边帮她整理衣领，动作很自然，但眼神一直往摄像机的方向瞟。
唐橙对这两位的印象只有两个字：不舒服。
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就是那种“你们都是配角”的气场，让站在旁边的人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她收回目光，往魏岚那边靠了靠。
哨声响了。
选手们同时冲了出去。
有两组一开始就以快得吓人的速度冲到了前面——一组是健身教练组，高歌和小白的腿长优势太明显；另一组是夫妻组，默契得不像话。
唐橙看了一眼魏岚。魏岚也在看那两组的方向，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们走我们的。”
A市的最后一关，是在一路狂奔中结束的。
唐橙摘到旗子的那一刻，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魏岚从旁边扶了她一把——只是手腕，很轻，很快松开。
总算是保住了，没被淘汰。
唐橙站在终点大口大口地喘气，真的很想回家
第一天的录制结束是在B市郊外，天已经黑透了。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导演宣布：今晚就地搭帐篷过夜。
唐橙表面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把节目组问候了一遍。
摄像机没有全收起来。几台机器选好了固定机位，把所有人围了个圈。
这不会还有花絮吧……唐橙环顾四周，看见魏岚正在和分发帐篷的导演组沟通。
魏岚抱着搭帐篷的工具走过来的时候，唐橙迎上去帮她一起放在地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我们今晚……真的要在这儿过夜啊？”
唐橙惊讶的时候，嘴型会变成圆圆的，像那种惊讶的线条小人儿。
“是。这里太偏了，回市里往返的时间，下一轮录制就要开始了。”魏岚说。
“那你……没别的通告了吗？”
“有。一会儿再跟他们沟通吧。”
唐橙愣了一下。她以为节目组会提前跟魏岚商量这种事，结果她和自己一样，是刚知道的。
她还想问什么，身边突然热闹起来。
健身教练组先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高歌。唱歌的歌。”
高歌向唐橙笑了笑。那个笑容让人很舒服，像在说“我们是一边的”。
“我搭档魏岚。”唐橙转身指了指地上正在研究说明书的魏岚，“我叫唐橙。”
“小白。”旁边的壮实男生点了下头，只说了两个字。
“他话少，但人好。”高歌蹲下来开始拆帐篷的零件，“两个女生不容易，我们来帮你们一起搭吧。”
唐橙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安了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唐橙觉得这段儿像在介绍家属。
帐篷搭好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唐橙胡乱擦了把脸，袜子都没敢脱，一股脑扎进了睡袋里。
“嘶——”
里面冰凉。她在睡袋里拱来拱去，像一只努力把自己裹进茧里的虫子。
魏岚拉开拉链钻进帐篷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唐橙的睡袋扒开一个口子，塞了两片东西进去。
唐橙手头一热。
是暖宝宝。
“手真凉。”魏岚的手指擦过唐橙的手心，只是短短一瞬。
“早知道多备点热帖了。”魏岚说着，转身钻进自己的睡袋。
唐橙侧躺着，只露了半张脸在外面。
她不知道魏岚带了几片暖宝宝，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唯二的两片全都给了自己。
她一点都不了解魏岚。
唐橙看着帐篷外照明的光渐渐暗下去。
祈祷拍摄顺利。
如果能和魏岚成为朋友就好了。
如果不能……
她辗转反侧，脑子乱成一团。
暮色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