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刻意维持的、脆弱的平静中滑过。那晚电梯里的拥抱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涟漪过后,湖面似乎冻结得更厚了——至少表面如此。
林浅沫变得更加忙碌,几乎是以一种自虐般的姿态投入工作,早出晚归,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萧清雨碰面的时间。她需要这种高强度的填充来压制心底那头因靠近而愈发躁动不安的野兽,也需要积攒精力应对即将到来的美国之行——那场她必须面对的、关于内心秩序的“维修”。
萧清雨则陷入了另一种迷茫。那声“清雨姐姐”,那个黑暗中的拥抱,像短暂照进深渊的光,让她贪恋,却又因对方迅速退回冰壳之后而更加无措。她试图做点什么,却不知从何下手。
这天傍晚,萧清雨估摸着林浅沫大概还没回来,想将之前借阅的一本外文原版资料还给她——那是林浅沫之前偶然提过一句,她记在心里,托文静找来的。
她走到对面门前,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出乎意料,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林浅沫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甚至比平时更苍白几分。她似乎刚回家不久,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微敞。
“有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防备。
萧清雨举起手中的书:“这个,之前你说想看的,我给你带来了。”
林浅沫的目光落在书上,微微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谢谢。”她伸手接过,动作间,拿在另一只手里的西装外套滑落了一些,一个小巧的、不透明的白色药瓶从外套口袋里滚了出来,“啪”地一声掉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
空气瞬间凝滞。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药瓶上。药瓶上没有贴标签,但那种规格和样式,萧清雨在医院的亲戚那里见过,通常是用来分装处方药的。
林浅沫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一种近乎恐慌的神色从她眼中一闪而过。她几乎是立刻就弯下腰,动作迅疾地想要捡起药瓶。
但萧清雨离得更近,在她之前,下意识地伸手捡了起来。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瓶身时,她感觉到林浅沫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
“给我。”林浅沫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尖锐,带着一种萧清雨从未听过的、近乎失控的厉色。她伸出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萧清雨被她的反应吓到了,却没有立刻递过去。她看着林浅沫异常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不安和……一丝被她捕捉到的、深藏的狼狈。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药?
什么药?
她怎么了?
沈璃说过她在吃药,但只以为是助眠的……可她的反应……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猜测在她心中升起。
“浅沫,你……”她担忧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不舒服吗?这是什么药?”
林浅沫猛地伸手,几乎是抢夺一般将药瓶从萧清雨手中夺了回来,紧紧攥在手心,指节用力到泛白。她避开萧清雨关切的目光,侧过身,声音压抑着极大的情绪,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不关你的事。”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萧清雨的心脏。疏离,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被她看到了……
最不堪的一面……
她会怎么想?觉得我是个怪物?是个神经病?
走开!求你走开!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淹没了林浅沫。她最深的秘密,她视若污点的弱点,就这样暴露在了她最不想让其知道的人面前。
萧清雨看着她紧绷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背影,看着她死死攥着药瓶、微微发抖的手,心疼瞬间压过了被拒绝的难过。她上前一步,不顾对方周身散发的抗拒气息,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浅沫……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浅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转回身,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红,但那里面不是脆弱,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混合着愤怒和绝望的防御。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吧!”
她用力推上门,这一次,动作带着近乎粗暴的决绝。
“砰!”
门在萧清雨面前狠狠关上,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震得她耳膜发疼,也震得她心口发麻。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再次将她隔绝在外的门,手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药瓶冰凉的触感,眼前是林浅沫最后那双泛红、绝望又凶狠的眼睛。
(萧清雨的内心独白)
那不是普通的助眠药……
她到底怎么了?
那眼神……她到底在承受着什么?
恐惧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她终于意识到,林浅沫的冷漠和疏离,或许并非只是因为当年的不告而别,其背后,隐藏着更深、更沉重的,她一无所知的痛苦。
沈璃不知道的秘密,此刻,像一枚沉重的钥匙,落在了她的手里,却不知道对应的是哪一把锁,更不知道强行打开后,会看到怎样的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