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木杆枝光滑的单看就泛着新,短短的手交搓着竹蜻蜓杆,一下、一下慢的又快的转出虚影。
地是干燥的。黄土干渴起皮,一块连着一块,像极了他人平铺不齐的四棱形地砖。小院不大,从上往下看去,只是堆堆斑驳交替中的一点泛白的灰,而灰中夹着残浅的陈黄。
高举的小手短如刚拔.出水池的细莲藕,袖口布料粘污甚至被搞怪的戳破几个洞,一只又一只的出现,奋力撑直再撑直的五指只为抢,不,只为摸到被高举残缺的竹蜻蜓。
它们的主人拥挤着,无知觉变成的圆,从上而下的视角里,像一个黑色巧克力蛋糕,竹蜻蜓是不小心掉落的白椰椰。
而另一抹,不巧掉落的‘白椰椰’独坐破旧屋檐下,他蜷在腹与膝面间的手无端捏紧,完好的竹蜻蜓发出‘嘶嘶’细响,集聚的风将眼前的‘蛋糕’吹散,脆叶被带着滚落,在地面上脱滑出一抹暗。
他们是无声的,它也是无声的,那抹‘白椰椰’站起,小孩抱着臂,竹蜻蜓挤压在他完好的袖臂间,一张小脸微抬,‘睥睨’的神情让他不笑却像笑。
“蠢货!”
响彻云霄的骂声,让那堆‘蠢货’不禁后退,被黄土覆掩皱褶起的脸上尽是难言,莫名出现在眼尾的水珠缓缓下滚、下落,干净的水珠被脸上的黄灰染进、覆盖,越来越浓,越来越深,最后只变成一片的黑暗。
黑的澈透。黑的纯粹。镜子一般,照出面前,躺在黄土地上眨巴眨巴眼的二人。
时默那句话‘不好’,萧景砚太过不信,揽着他抱着他只为现在,重新问一遍:“到底那里不好。”
夜晚是静的,它静的太过,让时默清清楚楚听清压着头顶,那带着不解惑还有忐忑而局促的呼吸。
“重要。”
萧景砚异常坚定回道,甚至不为过揽住他肩膀的手,将他用力往上带。时默太过的没防备,猛然的动作让他下意识仰头,鼻骨轻轻磕在他的柔软的耳垂。
“时默。”,萧景砚微偏头,将自己往下递与他对视,异常坚定的话让他说话洒在脸颊的热气过于的烫。“你的意见很重要,你是剧本的创造者,你的心里、脑里有了他,他才会诞生,他就是你的骨肉,你的心、血,你……”
“你在说什么?”,时默突然打断他的长篇……感慨?
他不知道这个词对不对,他只是笑着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意见不重要?”
萧景砚停下的不仅是话,更是注视他的眸。疑惑、迟疑,时默抬手推开他,这回轻易的像是幻觉。
时默撑坐起身,萧景砚的眸如旧盯着他,双肘后撑的身有一丝丝僵硬。被压在地面与掌心背对的手机好似还在播放视频,片段只有半分钟,他们的沉默里,唯一的声音只是一遍又一遍的。
“蠢货”,时默无声跟着念了一遍,抬起的眸直回视他,并没有说不好只是问:“你满意吗?”
这个片段讲的是,小孩在孤儿院遭受排挤、与被所有人不分好坏的区别对待。在面临赤.裸.裸甚至过于残忍的场景,小孩却一反常态的反孤立所有人。
镜头、环境、无声的语言,还有那一抹叶拖拽过的暗。
萧景砚全都表达了,话是反问,但他没意识带上抹,嗓子里的空无:“那里不满意?”
时默对他的回答只是轻微点头,撑起身子要走。没有解答的困惑太深,萧景砚抬手拽住他的腕,时默的腕骨太过寒凉,冷热交替的一刹颤动不止他还有他。
萧景砚无端捏紧,加大嗓问道:“时默,到底那里不行。”
“我没有说不行。”时默转身,用力挣开手,抬手揉腕间底下的通红可见。
真奇怪,明明他只是和平时一般面无表情的脸,萧景砚却觉得他紧皱了刹眉,背对着的月色,光亮照不进那双眼,居高临下的眼神冷又和话一样锋利无情。
“只是它不适合电影。”
说完,时默转身就走,猛然被打开的门,不是力道是夜晚常起的风,将它打砰一声响。吱呀吱呀,萧景砚坐在原地,只有他的后院,手里视频那声精心设计的‘蠢货’,好似一遍遍骂着他。
“开玩笑……”,萧景砚忍下眼眶莫名的翻涌,一句开玩笑说了再说最后仰天大叫一声,攥紧手机转身从地面爬起,黄土扬起盖上他略微泛着血丝的眸。
萧景砚抬臂狠狠擦过脸颊,灰和布料摩擦造成的余红明显,他抬脚就是往后门进屋,大伙都在睡觉,他只能不甘小声嘀咕:“我从高中就爱的东西,不适合拍电影?国际玩笑都不带这么开。”
屋里安静又没开灯,月色隐隐约约照清饭桌上放着的盖,萧景砚在这的时候家里没人吃不完饭,要是没吃完也会藏起来,这回单放在这不免多看了一眼。
这一下就看见只‘老鼠’,他也不想这么说,但小孩头上顶着深色毛巾,整个人远看就泛着湿漉漉,手脚并用爬上椅,悄咪咪揭开盖拿了个窝窝出来。
萧景砚叫他一声,小孩正背对他要下椅一震差点打滑,萧景砚已经走到他的边上,没抬手倒是抬了脚,小孩身子摔到他的腿面,脸惯性落下颚撞上他的腿侧。
“别碰瓷。”,萧景砚见他没反应,动了一下腿对他道。
“你有病是不是?!”小孩费力的撑着他的腿起身,刚刚没反应现在撞红的下巴,无声说着他撞到俩眼一花。小孩一手抱着窝窝,一手揉下巴,疼的龇牙咧嘴骂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萧景砚习惯他骂自己,耸耸肩收腿问他,“小孩,看见时默没有?”
小孩甚至揉上鼻子,月光下格外狐疑的眼打量他,瓮声瓮气问道:“你找哥哥干嘛?!”
“别那么警惕。”,萧景砚自己说着,揣回兜里的手无端捏紧手机,看向别处解释道:“我还有话没和他聊完。”
话落,小孩格外大声的叫了一句,鼻子下巴都不揉了,指着他就是大骂:“原来就是你惹哥哥生气!你这个人真t……他不可原谅!”
萧景砚愣了一下,话有点迟疑问出:“他……他生气了?”
小孩不屑看他,抱起臂,窝窝的香味钻鼻,他哼了一声没意识到炫耀道:“哥哥平时不说,但我可以担保,这里只有我看的出来哥哥情绪!”,小孩转过脸,恶狠狠瞪他:“你这个人真t……他让人讨厌,哥哥那么好,你还把他惹生气,现在还在笑!你笑什么?!”
他最后的嗓子撕扯变调,萧景砚觉得吵的,抬手揉了揉耳朵,耳朵被压下风声、还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笑声,密闭在里头。
萧景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唇角要压可压不下,忍了忍开口实在出了声,他干脆问:“那他人呢?我找他……道歉?”
小孩显然不信他是这种人,没理他单手抱着窝窝,转身扶着椅子下来。萧景砚单看着他,小孩下来不为过的,看他一眼在哼着离开。
院里几个屋灯都末了,只有他们的屋子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小孩跨过门槛就坐在上头,那也不去双手抱着窝窝,安安静静的抬头看月。
萧景砚在后面看了会,抬脚走到他边上,没话找话问道:“怎么不回屋?”
小孩没讲话,往旁边缩了缩离他远了些,怀里窝窝很大,他双手握的有点拿不住。
萧景砚眼皮低垂,“没吃饭?抱个窝窝干什么?”
小孩抱紧窝窝,抿紧唇依旧不说话,萧景砚偏膝轻轻顶了顶他,小孩没反应,萧景砚又动了动,小孩烦的抬手打他。
萧景砚没躲,一声啪响,他不在意说了句:“我平时这么对待时默,他都会理我。”
小孩头顶毛巾掉下挂在脖颈,不仰头看他,只是微偏头问他:“真……的?”
萧景砚蹲了下来,个子让他还比小孩高不少。他双手伸直放在俩膝,微抬起对他的脸带着不知名‘傲’:“那当然,他不仅会理我,我问什么他回我什么,甚至我没问的他也会告诉我。”
小孩转过脸看他,鼻子和下巴的红和他一样,看穿一切切道:“你骗人,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他的话和下午小伊一样,萧景砚忽略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小孩你知不知道,我和时默不能见面?”
小孩学他下巴一扬,无比自信说道:“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小孩看着他眯了眯眼,咬磨着牙偏头,哼道:“你这个人最让人讨厌了,他们肯定是知道你的坏,让哥哥远离你!”
萧景砚一声笑,漏走了那一丝没察的警觉,他比小孩嗓音还要幼稚,道:“肯定不是,是我和他关系太好,要是我和他在一起,你就要窝起来哭鼻子,时默关心你才不和我见面。”
“?”,小孩转头看他,带上丝嫌弃,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不解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和你呆一下,你就能看到折磨我一下午。”,小孩不信:“哥哥肯定不是。”
“你怎么还记得下午?”,萧景砚摊直的手要对他举例,一下想起兜里就是最好的证据,起了点身子,拿出里头手机,调着视频跟他说:“视频我剪出来了,你看了就知道我没折磨你。”
小孩偏头:“不要。”
萧景砚调好,瞥他看,故意道:“刚刚时默看了好久呢。”
“真的?”小孩不回头,瞥着。
萧景砚点了点头,点开了视频,那东西就像吸铁石,小孩‘咻’的看了过去。
半分钟的视频不短不长,小孩认真的眼都要瞪出来,视频一结束,小孩泄气的皮球松下劲。
萧景砚下落着手,不在意问道:“怎么样?”
小孩累的,嗓子沙哑:“什么怎么样。”
他不是专业的,也不是成年有自主想法的,萧景砚只问:“觉得好看吗?”
小孩趴在膝上,微微点了点头。
萧景砚又问:“喜欢吗?”
小孩不动了,讲话更是没力气,萧景砚膝盖戳了戳他,小孩费力打开,萧景砚欠欠的又回来。小孩被烦的起身,大声问:“哥哥喜欢吗?”
萧景砚愣了下,收回腿,只问:“要是他喜欢你就喜欢吗?”
“当然不是!”,小孩吼着,抱紧窝窝,“我又不是傻子!”
萧景砚笑了,抬眸看着月亮,随意道:“他不喜欢。”
“那我也不喜欢。”
小孩接的太快,萧景砚立刻偏头看他,小孩脸上略微烦躁,眼睛上下看他俩眼,抓上头发道:“我不是跟哥哥,是我真的不喜欢。”
“为什么?”
小孩看着他,着急摊手:“不知道。”
萧景砚向前倾身,直压压向他,依旧问着同一句“为什么?”
小孩被压的后退,脑袋抵上门框,不想看他的左右乱看,突然眼睛一亮,大喊:“哥哥!哥哥,哥哥救我!”
萧景砚闻言一愣,转头看去,时默换了一身轻薄的衣服,站在不远处的餐桌边。小孩趁机推开他,往时默那里跑,萧景砚轻而易举被推的倒坐在地,撑着自己的手让手机摔地发出一声闷响。
小孩跑到时默脚下,手脚并用把他的腿当杆往上爬,时默察觉的蹲下身把他抱起。时默站这太久,身上沐浴后未擦干的热水珠都成了寒凉,小孩顺手把自己脖颈间的毛巾帮他擦。
“哥哥你什么时候,洗完出来的。”,小孩一手毛巾,一抱窝窝。
时默被痒的低下头,对他小声道:“他说我会理他的时候。”
小孩也小声问道:“那哥哥会吗?”
他不小心问到点子,时默看着他小小的脸,想回会,好像也不会,想回不会,但好像会,怎么想也不对,最后只能怪,萧景砚原来是聪明的,说话太过投巧。
时默回答不上来,只能转移话题:“你抱着窝窝怎么不吃?”
“哥哥也没吃晚饭,我留给你的。”,说着,小孩把窝窝喂到他的嘴边。
“喂!”
萧景砚坐在对面地上,月光把他打的没有,里头二人热闹格外‘孤寂’,他不知道二人在聊什么,只能看见小孩一脸讨赏,把手里一直不吃好好护着的窝窝,递到他的嘴巴,而时默笑着看他,张口要吃。
“到底是为什么不喜欢?”,他没话找话。
拙劣的话小孩就给一声傲气的哼,手再次揽上时默脖颈,对他委屈道:“哥哥,我都说了不喜欢,我也不知道,他一直问我,还一脸要打我的看着我。”
“我哪里要打你了。”,萧景砚从地上起身,衣服刚刚在后院泥里久了,起来地上都留了一块灰。
萧景砚大步站定在时默身前,和小孩大眼瞪小眼,转看时默说道:“我没有打他。”
好好说话撒什么娇?
因为萧景砚自己没意识的撒娇,时默尽管刚刚全都看见,现在也是选择:“我没看见。”
小孩因为这句话,像有人撑腰的,手背叉腰看他。萧景砚看他再看他,这两个人他互相看,最后锁定时默,什么也没说,就是好似气呼呼看着。
时默偏移点视线,萧景砚还追着。时默要叹气一声笑跑了出来,他缓了缓正经点,问阿声:“刚刚视频你能感觉到什么?”
阿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不帮自己,但还是乖乖想了想回道:“我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萧景砚要讲话,时默却打断,依旧问着阿声,道:“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阿声摇了摇头,他们的光被萧景砚遮挡,萧景砚无声的偏头,微微的摇头,都能让丝丝缕缕的光照亮他们的面颊。
“这叫,缺乏共情。”,时默温声对阿声说完,转向萧景砚却无情道:“你明白吗?”
他的无情永远是让人感觉不到温度、好坏,一句带着教育的话,他只是陈述今天天气怎么样,简单太过简单,平淡太过平淡。
“因为他说的没错。”,谢明坐在椅子里,帽子反戴暴露出专注的眉眼。
早晨的剧组还未开拍,大伙各忙各的,不同的声响混着面子馒子的芬芳,有个人手里抱着支架,嘴里叼着包子朝谢明大喊:“导演,还有一组没饭吃!”
这玩儿一般归制片管,现在林鱼走了谢明就担了任。谢明过了会终于舍得移开目光,朝那略微烦躁大喊:“都说了一人一份,你TM去看看道具是不是又TM偷饭了!”
李炆嘴里嚼着东西,侧戴了个帽,他靠在谢明肩上的臂,微抬指了指二人桌前正播放视频的手机,道:“别的不说萧景砚又去当‘牛’了,他拍的这个视频咱们看了一早上,我刚刚跟你转述剪辑的话你真赞同?”
桌上手机架在水杯上,谢明收回头要喝水停了手,李炆见着从刚路过的助理兜里掏出杯,打开递给他,重复问着:“剪辑话不褒不贬,萧景砚剪的比他那里两三年的助理水平都不错,但你觉得和昨天我们第一版怎么比?”
谢明接过还没喝,李炆靠到他的耳边吹了口热气,温热钻进耳廓,谢明打了个颤,手里的水差点打翻。谢明下意识抬远水在位置里后退,转头狠狠瞪他:“你特么能不能正经点!一天天不是开腔就是犯贱!”
李炆站直身,夹在身侧的手微摊,嚼嚼口香糖给他送了个粉红色泡,舌尖收回对他莫名委屈道:“谁让你不理我?”
几个灯光组的路过,见这样拿着手里抱着的灯,给李炆打的‘悲催’一点,戏瘾上身,凄凄苦苦回眸对谢明道:“导演~你看你没好好疼人家炆炆,他寂寞的成这样了。”
谢明一巴掌拍上自己额头,李炆跟着这声响,笑了笑抬脚踹那人,骂道:“老子疼疼你,你就知道老子寂不寂寞。”
那人比李炆自己还欠,风骚躲过,拿着的灯成为武器,挡在他们之间。他义正言辞拒绝道:“算了吧,等一下我们裤子都脱了,导演拿着煎饼把我打出去卖烧粥。”
关上的水杯砸放到桌面,谢明猛的捞起桌上剧本砸过去。那人嘤嘤,谢明烦的拍桌骂道:“谁TM是武大郎?你要看也是他是!”
被指到的‘李大郎’,耸耸肩,温情唤他:“谢~金~莲~”
他俩挨的近,谢明直接伸手,给了他一巴掌打的他亲妈不认!
啪的脆响,地上散落的剧本刚好被人捡起,时默拿起顺便拍了拍,放回桌面。谢明看他来了也不闹了,轻咳一声问着废话:“来了。”
时默嗯了一声,旁边灯光抱的东西又多又长的快戳他腰,他边抬手边问:“要帮忙吗?”
灯光看他一眼,抱着东西偏了偏,“哎,不用不用,现在还早你赶快去那边……”,他下巴扬了扬:“道具组可爱多吃了,你快去抢饭吧。”
说完,灯光转身走了,过长的灯管从谢明脸前一过。谢明不敢乱碰往后倒,李炆站在原地后缩腰,见他那样还不忘嘲讽俩句。
谢明直接一个抬手捅,李炆站不稳的摔下前带了他椅子一把,两个结结实实一块滚地,躺在地上还不忘嘴欠玩俩句,时默也挨的近还没递出要帮他们的手,两个人就像地上有钉子一样起来。
谢明带着椅子起来,坐在位置里整理了下衣领,轻咳几声看见暗了的手机屏幕,转换话题对时默道:“你应该不知道,昨天萧景砚拍了个片段,今天我们现在在看,你要不要一块?”
李炆蹲着侧靠在谢明身侧,嚼了嚼口香糖,吹破的泡和笑一块调侃:“昨天拍多的把剪辑吓了个半死,后来不要他剪开心的,晚上在群里发了个几毛钱红包。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好笑。”
谢明挪脚怼了他一下,李炆站不稳的抱住他腰,犯浑的话还没说,时默就摇了摇头,嗓音有点冷,道:“我看过了。”
“什么?!”谢明瞪大眼,嗓子一吼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非但没压嗓,反而大声道:“我都是今天早上拿到的,你怎么看到的?”
时默:“昨晚。”
“什么?!”谢明又一次重演,要不是嗓子加大了些,简直一模一样:“你们俩个什么时候TM见面的!?!”
时默面无表情看不出有没有被吵到,李炆蹲着边上快被吵死,他烦躁的揉揉耳朵,压着嗓子说他:“他们两个那个没长脚?你搞的自己女儿被黄毛骗似的,这么悲催干什么!”
谢明一下就哑了嗓,唇瓣不自主发颤,真演上‘不肯相信的老父亲’:“你们……你们……”
“没发生什么。”时默出言暂停他的表演,和他们讲了昨晚。
刚讲完,腿就被什么东西扒了扒,阿声眨巴眨巴眼睛,仰头看着他,二人对视他抿抿唇笑起伸直双手,时默照常的蹲下身把他抱起。
他们两个一起来的,阿声到这看见他没扎的头发,想到化妆师小魏姐姐那里应该会有,与他先告别自己去找来给他惊喜,没想到没找到,现在阿声尤为不够的往他怀里钻。
时默笑了笑:“听到了什么?”
“听到哥哥和那人见面。”阿声从怀里抬起头,对时默笑了笑,转身问他们二人道:“昨天晚上,那人也问我为什么哥哥不能和他见面……”
“萧景砚问你,他和时默为什么不能见面”,李炆看着他,缓缓起身打断问道:“是吗?”
阿声不明所里的点点头,揽住时默脖颈的手,不留意收紧。李炆意味不明哼了声,抱起臂,先看了眼时默觉得不可能后,抓到真凶:“怪不得依琳走前,要我们不仅看住萧景砚,还要看住他的助理,原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谢明烦的再打了自己额头一巴掌,未落的手往后.撸.起帽子、发,接住落下的帽摊手问道:“那你回了什么?”
“我,我回了,他让人讨厌才,被大家远离。”,阿声看着他们的脸色,不确定的回身,抬眸看着时默问道:“哥哥,我,我说错了吗?”
“没有”,时默否认的太快却忘记加上急,他轻微摇头说着:“你没有错。”
阿声迟疑点头,转回看向二人,谢明用空着的手,抓了把头发又撸.搓了一把,看见桌面手机,转移话题道:“哈哈,我们不刚刚聊他的视频吗?”,时默跟着看了一眼,谢明接收到问:“你昨天晚上看了,有没有什么评价?”
李炆看他眼,抬手放上他的肩侧,对时默说道:“我们今天早上看的时候,人剪辑路过也说很不错,他昨晚会要你怎么夸?”
“没夸。”时默如实说着,问他们:“你们什么想法?”
“我是觉得他确实有能力装B,毕竟能在调色前与仅有的设备下,能把那些镜头利用到极致也是种本事。”,李炆双手放到脑后,快速接完,看向紧抿唇的谢明:“就不知道他怎么想。”
谢明不自觉把指托着下巴,沉思一会,目愣前方好似在回忆还是单纯死盯,“跳过镜头、剪辑,他的技术是很不错,不错到我不相信他没拍过电影,但半分钟之后我相信,他没拍过电影。”
昨晚萧景砚没少为这个烦人,阿声受害不浅,现在疑惑满满问道:“为什么?”
时默把他往上托了托,谢明对他一笑,脸上没有了以往的烦躁和皱眉,只剩对东西的认真:“萧景砚的物体太多太杂,电影的中心是什么,片段的主题是什么,他只拍的出一星半点,而他其中风叶滚过地面的一抹暗,我承认,很精彩很出色,如果是当初的我,我比不上他,”,夸赞的话音一转,“但是,我们是拍电影,他的手法隐喻但现在的时代发展,他要是这样拍电影连……”,谢明说着哑嗓,微眯起眼,嗤笑一声:“甚至不为过说,他连投资的钱都够不到。”
谢明反戴回帽子,双手放在俩膝上,沉思片刻无比残忍道:“他的感情很片面、他的隐喻不适合这个场景,不适合这个时代。”
“他是时代的‘落石’。”
时默悄声的这句话,连怀里阿声都未听清。
“不适合就不适合。”
突然的出声让所有人看了过去,萧景砚踩在登山凸起的泥块上,一件老头衫在背后黑阴的天里白亮,他脚下微动稀松的泥块下落无影。
萧景砚看着笑了,抬脚抬眸边走过来,边道:“听你们夸我那么久,也值了。”
“死儿子等等……爸爸”,汪桑撕扯着喉咙,一步踏一步抬手扒地,手脚并用的从后头爬上,叫呃的骂道:“你个死呃——儿子,TM还踢泥子下来!你爸呃——爸我哈——在后面爬的全吃进嘴!”
萧景砚突然不明显加快脚步,见着最近的时默脚步一偏,不是故意的藏在他身后。他走的快,带起的风不仅吹了时默耳边散落的发丝,更带着他扭头。
阴暗的天气里将他照的比以往还要白皙,那抹本应唇红的色被片染的有点白。
“我没有”,萧景砚垂眸和他对视,无端解释着:“他自己平时不怎么锻炼,爬山来的路上我还扛了他半路,我没有欺负他。”
谢明看着他们两个就要上去拉开,李炆放在他肩上的手拦住了他,弯腰压嗓道:“你现在上去就是给萧景砚问的机会,你别忘了林鱼走之前说的农活,还有依琳现在没空管他。”
“难道就让他们两个这样?!”谢明同样压嗓,偏头看一眼,立刻微抬手指二人对他说道:“你看那萧景砚那副表情怎么回事?!别人不是说他俩句,他那一副委屈是什么?!”
李炆抬眼一看,实在没看出来,放在他肩上的手,拍了拍他的胸口道:“别给人加色彩,现在我拍你胸,我是要上……”
“李炆!”,谢明猛然尖叫。
汪桑好不容易爬过来,听这声感觉有瓜的多看了俩眼,谢明赶忙把李炆放他胸口的手拍掉,偏眸瞪他让他别乱说话,回眸看着他们闭了闭眼,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干农活?”
提到这个汪桑就气,双手撑膝起不来身子,对他们哑着嗓子沙哑抱怨:“我去,别提了,死儿子萧景砚,我今天问他要不要干农活,他跟我说要,我打算跑,这个人扛着割刀拽着我的后衣领就是拖,我差点死在他的手里不说!”
汪桑尖叫的起了点身,抬头直瞪萧景砚,要起来指着他,自己先摇摇晃晃往左右乱走,“走到农田,他给我看一群秃了的稻草田,我问他我们割什么,他TM跟我说,我们回去吧!回去你妹呀!”
萧景砚在时默身后还是露一个头,不知道怎么的和对视的时默解释起来:“我记得昨天另叔家没割,到田里才发现昨天割的就是这家,有些麦子没那么早熟就回来了。”
“你跟我解释了吗?!”,汪桑摇摇晃晃走过来,指骂他:“你现在躲人时默身后还跟他解释,你个见……你TM出来,看我不打爆你!”
“我没躲。”,萧景砚说着没躲,脚步却在时默身后晃。
“别玩了!”,谢明看着突然后怕,大声叫了嘴,几个人全看他。他又不知道讲什么,只是最后捅了捅边上李炆。
李炆被捅的身子摇摆,他笑着吹了个泡,收回嚼着道:“我们今天拍前景,小孩你在这没戏和时默去b组,萧景砚麻……”,左右看了看,见着正在搬灯的人问了句:“还有多少?”
那人闻言放下灯光架在抬高的腿上,抬手用臂抹了把额上汗珠,对他气喘吁吁回道:“今天特意来山里拍,这戏又要闪电又要黑中反映两个演员的样,东西多的从村里运到这几个来回。”,扯着领口给自己下巴擦汗,微偏抬下巴道:“这里路不好走,车上不来,有力气的从下搬到上累的找妈妈。”
“那他们找了吗?”,李炆欠欠笑着。
“他们要敢找我一脚踢死他。”,那人扬扬下巴,道:“你们有空就来帮忙,老子搬的蒸桑拿一样。”
“行。”,李炆应的快,转身却叫:“萧景砚你去。”
“哎哎哎!”,汪桑打断:“你自己应下的怎么不自己去?看我儿子傻好欺负是不是?!”
李炆呵笑一声,转而委屈巴巴跟着谢明讲:“我有欺负他吗?”
谢明紧闭着眼,忍住喉里的打窝,“滚滚滚,几个人一起去,我也去!”
说着已经站起身,萧景砚看着他们,低头看见时默怀里的小孩。小孩对上立刻瞪了他一眼,萧景砚下一秒就是告状,时默眨了眨眼,看向二人。
小孩裂唇笑着,眼睛一眨一眨的水亮,嗓音甜的比脆苹果:“哥哥,怎么了?”
时默摇了摇头,说了句没怎么,偏眸萧景砚一脸问,笑了笑又轻声说了遍。
“怎么还带这样的?”,萧景砚看着二人,不可置信,两个人都没理他。他只能抱起臂,转换话题问时默:“他是三岁吗?还要你抱去b组。”
“你羡慕我就早说。”,小孩探出身,对他挑衅的吐了吐舌。
“谁羡慕你了?”,萧景砚又和他吵了起来,时默夹在中间最好不要说话。小孩越吵越上头,直起身还没他高,但不妨碍他的气势足。
萧景砚眼神一偏,瞬然抬手握住时默肩头,把他往怀里带,时默的后脑磕上他的臂膀,温热的气息一瞬包裹住他。萧景砚拉开小孩放在他脖颈的手,将他往怀里带,弯下的头停在他脸侧,他给小孩一个致命打击。
“时默脖颈都被你抓花了,要是我我就不会,你还说他最喜欢你。”
小孩闻声一愣,停下被他握住挣脱的手,时默脖颈皮肤娇嫩脆弱,在他不注意的期间竟然用指抓的像一道道红浅纹身。
时默注意到他的脸色,笑着和他讲实话:“我没感觉。”
“那里没感觉了!”,萧景砚偏过头,呼吸全打上时默脸颊,泛痒的感觉让二人都笑了笑。“都快出血了那里没感觉!”
他刚说完,脖颈来了一道力,汪桑手勾着他的脖颈带他往后走,“死儿子,又要偷懒是不是?!刚刚大家都要去搬东西,就你还玩上了?”
萧景砚被他带的倒着走,在时默身上还未松的手被李炆和小孩一起掰开,李炆干完拍了拍手,道:“快去干活。”
谢明在他们旁边,弯腰抬手连连拍了拍额头,李炆问了句:“这是不行?”
“别TM开腔。”,谢明起身骂他,弯回去更加低的快要双手捶地,他悲催道:“等一下要和他一块搬器材,他肯定要留在这看,我前面刚说了他‘坏话’,等一下他又有问题该怎么办?”
萧景砚被拐到半路,转身和汪桑闹了起来,李炆看着笑了,吹了个流氓哨,双手放上后脑,小孩还在这,他说话也有分寸:“你们关系好像更好了。”
“大概吧。”,时默一声轻又飘。
“什么时候了,快帮我想想等一下啊!”,谢明明显没空听,对二人摊开手问道:“等一下我和他起争执打起来,谁帮我扛?!”
“为什么会打起来?”,小孩问着,要抱上时默脖颈的手一顿,时默伸手把它放了上去。
“你挨一顿呗。”,李炆事不关己,谢明现在要把他脖颈掐紧。
李炆赶忙躲过,瞥了眼甩锅,“你问时默呗,你刚刚不还说,萧景砚对他委屈巴巴,你要是被打就召唤时默。”
谢明觉得是个好法子,他们两个只是不能单独相处,等下那么多人萧景砚撸.起袖子打人,自己跑时默后面躲一波法子大大好。
时默收到视线,笑了笑道:“不会。”
谢明觉得他不会保自己,李炆却觉得:“你对他那么清?”
风有点冷,时默轻轻摇了摇头,抱起来点阿声,冲锋衣摩擦窸窣的声响,陪着他低垂的眸。
“你讲的是实话,他不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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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