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行初胸口登大大鼓起,继而重重咳嗽出声。见状,花尘大喜,忙将他扶起将准备好的银针以行医手法刺入脑后风府穴,使他恢复神智,缓缓睁开双目。柳兮问道:“你觉得如何。”南方行初微微点头,花尘捏住他左手脉门,只觉他缓缓调动,只是甚轻。
花尘对柳兮道:“阿姐,我是个不中用的。明日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二人了。”柳兮向南方行初张去,他身上血迹淋淋,担忧道:“他只怕还不行。”花尘笑道:“阿姐只管相信花尘。”
柳兮自信任他无虞,郑重点头。三人向北盘坐,南方行初居中,柳兮在其左,花尘在其右,缓缓诵出《天魔海刹纪星诀》。
花尘不能习练功法,却不是不懂,二人照花尘讲解诀窍法门运转周天。
时刚亥初,浩天府院中海棠冠顶月色迷蒙。
花尘诵毕,吐出一口长息,睁开双目望向两人,二人显然已入佳境。花尘心中一时又喜悦又苦涩,琢磨柳兮又已行过一个周天,叫她喊醒,来到一旁。
亥时末,南方行初方双目缓缓睁开,其中炯炯有光,见他气态平稳,花尘心中大喜。他视线转过望向花尘,面色依旧冷峻如冰,道:“我如今又欠了你一条命。这辈子报答不清,下辈子再还。”
他在青山之中被上官无咎一掌打在心脉,彼时便觉五脏六腑遭震,已知若难活,后被浩天府以鞭笞背,致情况更糟,更无回天之力。却命运弄人,花尘一套心诀如天境神息转过百脉百肢,令枯枝发芽,落花返枝,令他起死回生。不禁对花尘谜题更深,只觉他深不可测,便是长春门历经数代掌门也欲除之而后快,想来这人后来不知要令多少才能之辈暗淡无光。《纪行诀》虽然妙,却也并非谁都能参透。
花尘笑道:“我要你的命也没什么用,我花尘只喜欢实实在在的东西。”南方行初思量片刻,念他敲诈长春门那样多物财,郑重道:“你若想要钱,我出去便抢来给你。”花尘:“……”柳兮“噗”地笑出了声。
花尘对南方行初大翻白眼,道:“我花尘富有能卖得天下。但是这件事不急。你没钱可以找我要,抢这种事很没品,不要做得好。另外……”他欲说“尽量不要杀人”,但想想还是咽入肚中。
他道:“你感觉怎么样,撑得住吗?”南方行初道:“功法省下完成,若全得复原,还需要时辰。”花尘在他面前竖起大拇指,接着从怀中另掏出一张黄符纸递给柳兮,柳兮含笑接过,捏在右手食指中指间,内劲催动,登时哧哧作响,一道比先前时更威猛的蓝芒雷电从符中爆出。
正是《门引雷掌》一卷一重第三式。南方行初曾为左华行弟子,自然修过《八方引雷掌》,他凝眉疑道:“这是什么意思。”花尘道:“你定然练过。”南方行初点头,心想难怪左华行说花尘已经读阅过门引雷掌,如今看来,果然不错。花尘道:“我要你修得四卷八重。”
南方行初惊诧不已,直觉他在异想天开,长春门中最天赋弟子左辩也才不过四卷八重,左华行百年修炼,也不过堪堪九卷。他面色微红:“我天赋平凡无奇,用功修行,日夜兼备,也不过三卷五重重。”左华行当初对他寄予厚望,却不想他竟是饭桶一个,所以才由得长春门上下欺虐他而不闻不问。
花尘笑道:“那是因为你没遇见我花尘。我们三个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与阿姐今夜能将掌法练得如何。”南方行初略一沉吟,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就是即可将我杀了也不足惜,如今修炼掌法,于我有益,更求之不得。况且你二人将性命押在我身,就没有不练的道理。”
花尘闻声,心情激动,重重拍在南方行初肩头,道:“有担当自是好男儿大丈夫。你知道我化尘只喜欢实实在在的东西,我助你突破掌境,你便要拜在我的门下,替我参加十几日后宗门盛会,哼,江湖各大门派,一个个鼻子朝天,有何了不起。我花尘也要立门立派,扬名立万,哪还非要等到以后。”
南方行初长他几岁,心中有些不愿,况且之前就已拜在长春门门下,现在又该投他派,不免是个反复无常,忘恩负义的小人。花尘才出他心中疑虑道:“你已给左华行赶出长春门,并非叛出师门在前。不必有什么忧虑,跟着我花尘忍耐,只有名震江湖迪粉福分。”
南方行初思念他年纪比自己轻,却又想才赋有何看年岁,便答允下来。只是花尘说也不必在任何人面前说起他是他师父。
柳兮那一夜只读得三卷,虽功法高深已潜移默化习得二重一二式样,但《门引雷掌》乃先辈所创入门简明,却越往后越精妙高深,看似简单,却难以令人参透,不然左辩也不至只修得四重便止步不前。
故柳兮在一旁从二卷起,花尘与南方行初在一处自三卷五重起。南方行出先前修得五重六式二十四种变化,欲向二十五般变化精进,却每每到临门一脚,体内汹涌气劲便如叹息似的不轻不重散去,叫他好生无力,反复试练,终难突破。
花尘道丹田气劲全部涌出集中突破二十五式本没有错,就如劲往一处使,再易懂不过。可二十五式非刚猛招式,前辈在图显之中标明膻中、命门、大椎、气海并非是要将气元引至四穴之中冲破百脉以求精进,乃是叫丹田气海运行周天,缓缓储存四穴之中,滋润百脉,一求润物细无声之效,故此式用力过猛乃适得其反,这一式该叫“修养归元”,将之前二十四式化入骨肉,且从丹田起,以命门、膻中、大椎、气海,再归丹田的逆周天运行,受益更甚,若再加上《纪星诀》,则果效定然令人大惊。
南方行初左右各拍一掌,将气劲打出,继而盘腿入定,缓缓逆行周天,花尘跟着盘腿而卧,比闭起双目,嘱咐道:“切记心骄气躁,杂念丛生,否则逆周天会令你心性大乱。”
南方行初依言而行,却调转丹田气海逆转运行至四穴之中,但觉丹田之空空空如也,四穴之中更空空如也,如天境空房,功力全然散去,不由着慌。
花尘安抚道:“莫要气躁,相信我,我花尘会让你成为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就是浩天府大江门也望尘莫及。”
南方行初自认一条贱命,死不足惜,遑论什么天下第一,名气名声,更不放在心上,却也不愿活得窝囊,再长春门受尽羞辱,心中怨气总在心底,只有勤勉修炼,功法傍身,铁石心肠,才不至被人欺负,如今功力全无,更凭何保身。
如今听花尘言语,一时心中向往,若能名震江湖,再见母亲,岂不更加快哉。便将一心仰托花尘,行过两个周天后,便觉身体如同山间清风,自由无界。
此时,花尘道:“再行周天”诵读《纪星诀》后,便将五重后二十四式一一向南方行初讲明。南方行初依言而行,虽身未曾动上一动,却在神念之中已然践行。
原来花尘早已发现后二十四式正与前二十四对应相反,二十五式便是阴阳转换,再造小千世界,气数轮转,其中主宰,舍我其谁,要有就有,命立就立,此种可掌控一切之感令南方行初新潮澎拜异常,逆行气劲飞速前冲。花尘忙抓住他臂膀,道:“不可冒进。”
南方行初立刻调息,气劲缓行,不时,竟将五重后二十四式尽数掌握。他大为惊骇,曾久尝却均突破的二十五式,不想竟是为前式融合、为后式探路,其为调和关键,使得阴阳运行倒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求只在缓慢,急求不得。有想花尘年纪轻轻,就已参破其中奥妙,他长花尘有六,却还如莽夫一般横冲直换,只求大力出奇迹,实在蠢笨得很了。
花尘续道:“《门引雷掌》环环相扣,妙不可言,如世间万物,顺应而行。尘土世界,草木世界,云海世界,众生世界,从小千到大千到大大千,其种玄妙只静心可参破,功利之心非不可参透,只是由难免天地人气数绝佳之人占尽先机,故透其根本,方合大道。”《们引雷掌》从小千尘土世界一路盘旋扩张至大千草木世界,故指剑雷可长进为掌心雷,又从大千草木世界至大大千云海世界,故可引八方天雷,照此推论,若花尘没有猜错,他没能看完的最后一节,便是《门引雷掌》终点小千众生世界,届时,随心而动,一念既成,神格归位,众仙来贺。
三卷六重,花尘娓娓道来,于其中窍门,点破却不说错,若是将话全都嚼碎了,那未免太没味道。方才五重二十五式反运周天,按照六卷前二十四该正行才对,却不想先辈的机窍正在此处,若顺行周天,则先前所修五重二十四式尽数化为烟尘散去,更须继续逆行周天,于七式处再转换逆行,于第十三式在行逆转,继而在二十五式顺应天运,余下二十式皆正运即可,取得是人心之中倔强逆天,大有可为之意。
先前在长春们藏书室时,花尘也在心疑,既然顺势而为,便无为而治,却为何又取人之有为,岂不荒谬矛盾,难以自圆其说,却后来在石林崖底看见《纪星诀》中一句“天道无为而不息,人心有为而合道”,花尘才知先辈用意,人心便在道中,汝动,天道亦动,汝静,天道亦静。无为是题,有位是用,体用一源,本非二物。
南方行初依言而行,不到片刻,已至二十五式,顺行周天。柳兮在一旁听得花尘讲解,自己慢慢琢磨,也有精进,可要像南方那样却不大可能了。花尘不时抓住南方手臂,时而将手放在他的背心,却从头至尾未睁开双目瞧她一眼,心中微觉一丝苦涩,却转瞬又去试炼。
一个半时辰将会,花尘已将四卷七重之奥义向南方行初讲明,不多时,南方定可在日出之前习得四卷八重,如此他不算害了阿姐与南方的性命。
花尘缓缓睁开双目,牢中油灯依然昏暗不明。他心中也苦涩难挡,四肢百骨,正值年华岁月,却看似身强力壮,却是气劲连周转半分都不得。
他右臂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