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把星啊，长得这么吓人，一出生还把爷爷克死了。”
“你瞧瞧他那手长的，跟个猴儿似的，天天就在地上爬，畜生一样。”
“饭碗在地上他不就得爬地上吃么……”
“你他妈又偷懒！养你这么一个赔钱货，真是倒八辈子血霉，还有你那个妈……”
额头上传来阵阵刺痛，我痛苦地蜷缩起来，听见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父亲的拳打脚踢，好像踢碎了肋骨，呼吸也很困难。
我手抖得厉害，挣扎在这些声音里，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呼喊。
“小七！”
我的名字，我忍着疼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看见重影恍惚的凌乱木桌，桌角沾了点泥，旁边散落着几个灰灰的饺子。
逐渐的，我看清那个男人还没走，蓉姨站在我的面前，她似乎在说话，我却听不清。
我想爬起来，但腿却用不上力。
我咬牙使劲，快要爬起来时，看见蓉姨忽然大叫一声朝男人冲过去，男人手里的醋瓶在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我呼吸一停，立马伸出手去，抖得脱力的手连触碰都做不到，五指在半空里虚抓一把，砰的一声，醋瓶拍碎了。
浓烈的气味在身边炸开，浓黑和血迹混杂在一起，我站不稳趔趄了下，喉咙像是被堵住说不出话，只下意识地抓紧了男人的裤腿。
为什么、为什么……
警察到时，男人忽然开始使劲地踢了我一脚，为了不让他走，我爆发出力气死死按倒他，撕咬他的手，警察到时，我也还保持着凶恶的姿态。
蓉姨被送走了，我和男人去了警察局。
警察局明亮工整，桌面上有电脑和各种卷宗资料，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木头气味，每个人穿得一样，我又迷茫了。
我一边在想蓉姨怎么样了，她流了好多血，我一边又迷茫，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跟着警察走了两步之后便不走了，前面的女人回头看我，后面的男人也在看我。
我忽然转身往外面走去。
“哎——你干什么去！”
我不抬头地往前走，直到警察男人挡在我的面前。
他在说话，我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明明他就站在我一步面前，但脸却是模糊的。我脑海里一直在回荡那个醋瓶在光下刺眼的一亮。
如果我抓住了，如果我抓住了……我的呼吸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我还是被推着进去了，坐在冰凉的凳子上，我听见警察在问我事情经过。
我说：“他打人。”
之后警察又问了很多东西，察觉到我听不懂，又放慢了语速。
我还是听不懂。
于是我重复：“他打人。”
我坐了一会，感觉到左腿开始有点酸麻的疼，起初只是像做多了农活那样，后来却越来越疼，像镰刀在刮我的骨头。
我一直低着头，瘸着腿走出警察局时，小腿骨传来钻心的疼痛，外面下着暴雨。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感觉上面好像沾染了鲜血。
我对旁边的警察说：“我要见。”
警察的目光很怜悯，母亲有时候也会这样看我。
我要见的人，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