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言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明明前段时间，他和柳青璇相处的还好好的。
好不容易，他们俩才从之前僵硬的关系，缓解到可以说几句话。
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又退回原样了？
正当方子言还没搞清楚状况，前面的柳青璇已经走远到看不清人影了。
方子言只得先追上去。
“你怎么了？”
“为什么不搭理我？”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连三句问话，却得不到半点柳青璇的回复。
柳青璇就像是看不见他一样，连个眼神都没给，直接往前走。
方子言这会儿也来了点脾气，快步至柳青璇面前，挡住她的路。
柳青璇想绕开他，方子言提前预判，脚步一挪，仍在她前面挡着。
柳青璇手里还提着沉重的垃圾桶，就算再怎么想躲开方子言，也是躲不过的。
见左右都不是办法，柳青璇放弃了，总算正视他：“你到底想怎样？”
“这话该我问你吧，”方子言说，“突然就不搭理人。”
他说话时绷着张脸，咬紧后槽牙，使位于咬肌那块脸颊的肉微微隆起。
看着像是他在生气。
可那双天生剔透圆润的狗狗眼，令他无论怎么生气，看起来也少了股威慑力。
反倒还有点可爱。
柳青璇别开眼：“没有不搭理你。”
“那你告诉我，”方子言冷酷地说，“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
柳青璇抿了抿唇：“没有，你什么都没错。”
会受欢迎又不是他的错。
“……”
实在是没法从柳青璇身上找到答案，偏偏她现在低头垂眼，看着副委屈样，好像他欺负她惨了似的。
方子言无可奈何，干脆走过去，提起垃圾桶的另一边。
柳青璇惊慌抬眸：“不用了，我一个人能行。”
“可是两个人更轻松吧。”方子言不肯放。
柳青璇加大了力气，两条手臂上的肌肉绷起，捏着垃圾桶的边框往回扯。
方子言亦是用了更大的力气。
本就溢满的桶，顶部的垃圾在两人的争执下不断晃动。
方子言提醒她：“要掉出来了。”
不得已，柳青璇这才罢休。
之后的一段路，两人一起走着。
学校的垃圾回收处离教学楼有段距离，秋季不像夏季那般吵闹，没有虫子乱叫，只有偶尔吹来的风，带动叶子磨出轻微的声响。
一路上有些过于安静了。
去到那边的时间也过去漫长了。
柳青璇和方子言站在彼此两侧直视前方，中间是个被提着悬空的垃圾桶。他们就像是约定过，中途没人看对方一眼，也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等把垃圾倒空，方子言才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柳青璇嘴唇蠕动，犹豫开口，“……谢谢。”
方子言脸上没见喜色，只平静道：“不用了，明明是我强硬要帮忙的。”
“但的确让我轻松了不少。”
柳青璇小心抬眸觑了方子言一眼，见他摸着后脖颈，一副拿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奈样，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愉快的情绪。
“那……就这样了。”方子言低着头，朝她挥了挥手就要离开。
柳青璇心里慌张了片刻：“等等！”
方子言即刻停步。
两人对视期间，柳青璇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盯着他看了半晌，柳青璇才忍不住把纠缠了好几天的心里话问出来：“你是不是被很多女生告白过？”
“……”
此话一出，周边仿若被按了暂停键，刹那静止。
方子言脑子宕机了几秒，随即一点点被热气笼罩：“你……问这个干什么？”
柳青璇强装镇定，但背在后方的手指快要抠破自己的皮肤了。
她解释：“没什么，就是大家都在传，春瑶和林贝贝这两个又是好奇鬼，听说这事，一直想知道真相。正好今天见到你，帮她们问问。”
反正她也没说谎。
方子言闻言怔忪片刻，无奈笑道：“哪有那么夸张……是有收到过几个吧。”
柳青璇咬着腮帮里的软肉，用的力稍微有点大，有点疼，不过她没感受到。
她低着头，简单回了个：“哦。”
“不过，”方子言突然又说，“我没答应过，我只接受喜欢的人的告白。”
夜晚的风在这个略微寒冷的晚秋悄悄扫过，枯黄的叶子无声落地，月光很朦胧。
可能是错觉，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柳青璇感受到方子言望过来的视线。
轻飘飘的，等她意识过来，那种错觉又消失了。
“所以……你只接受过江雪铃的告白？”柳青璇没忍住问。
方子言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能理解柳青璇从头的话里得出这个结论。
过了会想明白，气笑了：“这也是听说的？”
柳青璇立刻用力地点点头。
方子言哼了声，听不出情绪。
柳青璇没忍住抬眸，悄悄觑了他一眼，在被他捉住，又立马望向别处，假装没看他。
方子言说：“你不知道传言大多是假的？”
柳青璇当然知道。
只是大家都在传。
连当事人其中之一的何钰也这么说，就算再想保持不相信也很难吧。
而且他这什么语气，有必要那么凶吗？
柳青璇心里渐渐涌出一股难受的情绪，她想控制，想压制，可这样的情绪越是压抑，反制的却也恨。
冲上头顶，令她的眼眶和鼻子都感到酸涩和不适。
好烦。
真的好烦。
好讨厌方子言。
讨厌死他了。
“……”
“没有。”
方子言的话传入柳青璇耳中，一瞬打断她无尽的想法。
他直直望着柳青璇，琥珀色的瞳孔在这个夜晚看着清澈透明。
他说：“我没有接受过江雪铃的告白，她也没有向我告白过。我不喜欢她，过去没有喜欢，现在也一样，以后也不会。”
“我和她只会是朋友。”
吐露的话语字字清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敲打在柳青璇的心灵上。
很奇怪，就像是被强制性的关上了水阀，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在听见方子言的话后，立刻被压制下来。
柳青璇呆滞地眨了眨眼睛，颤动的睫毛一点点上抬，对上方子言的眼睛。
耳廓奇怪的燥热起来。
……
…………
回教室的路上，柳青璇被团聚在身上的热气热得再也受不了，干脆脱掉外套，系在腰部。
赵佳阳见她这样，忍不住问她：“你很热吗？”
柳青璇装模作样地朝脸上扇风：“是有点吧。”
赵佳阳只当她一个人去倒垃圾太累，所以才觉得热，提醒她：“还是把衣服穿上吧，免得感冒。”
“嗯。”柳青璇快速点点头，把外套穿回去。
跟着赵佳阳回寝室，柳青璇洗漱完躺床上，回想着不久前自己的行为，心情还是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所以……她是喜欢方子言的吧。
不然怎么会问出那种问题。
可是那种人有什么好的呢？
仔细想想，她好像真的找不出方子言的缺点。
性格阳光开朗，成绩也不错，虽然略逊她一筹，但是数学物理比她好，当然她语文和历史要强于他。
而且脸长得也好看，身材也……
想到这里，柳青璇羞得红了脸，双臂当即绞住枕头，如果不是因为呆在人多的寝室，她恨不得拿脑袋砰砰撞墙。让自己多想！
不过，这么想来，她喜欢的人还挺优秀的，喜欢他的人也很多。
她的眼光果然不差。
但就是太好了，喜欢上这么一个人肯定是没结果的吧。
柳青璇脸埋进枕头里，原本扭动的身体停了下来。
这个夜晚，她的情绪就如同过山车，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
旁边床铺的林贝贝见了，忍不住关心道：“怎么了，你没事吧？”
柳青璇当即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了。
她摇摇头。
对面的赵佳阳说：“会不会是感冒发烧了？刚刚打扫教室时我还看她把外套脱了。”
“我这里有感冒药，你要不要吃？”池乔说着要下床去柜子里拿药。
柳青璇赶紧制止她：“不用了，我真没事。”
林贝贝不放心，从床另一头爬过来，不容柳青璇反抗摸了摸她的额头。
确定体温正常，她才躺回去。
这时，柳青璇注意到林贝贝床边放了一团蓝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好奇问：“那是什么？”
顺着柳青璇的视线，林贝贝转眸，将它拿了起来：“这个？”
柳青璇：“嗯。”
林贝贝说：“是我织的围巾。”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大家的注意。
春瑶惊叹道：“哇，你还会织围巾？”
林贝贝抿嘴笑：“不会呀，我也是刚学的。”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柳青璇问。
林贝贝看她：“这不马上就过冬了，想趁天冷前，赶紧织好送男朋友嘛。”
“真好，我也想要个男朋友。”春瑶露出憧憬的神色。
她又说：“给我看看。”
“可以啊，”林贝贝说，“你自己过来看。”
于是春瑶下床，跑到她床边探头。
林贝贝把织了一半的围巾给她。
春瑶仔仔细细瞧着，手指抚摸毛线织成的纹路，揪住一块凸起：“的确是新手，这里毛线都出来了。”
林贝贝当即把围巾抽回，不给她看了：“行啦，已经很不错了，你就不能当没看见吗？”
“不能，”春瑶嘿嘿笑了两声，“你能不能也教教我怎么织？”
林贝贝斜了她一眼：“教你干什么，你又没人送。”
猛地被人暗讽单身狗，春瑶心塞，快速回怼：“就不能给自己织吗！”
林贝贝平静地注视着她。
春瑶被看得心虚，差点就想说要不然算了，可就在这时，林贝贝松了口：“行吧。我还有多余的线团，你帮我去柜子里拿过来。”
“好嘞！”
柳青璇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看着春瑶迅速去拿线团，生怕耽误一秒的模样，她倏地反应过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