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织围巾这件事在班里掀起了阵不小的热潮。
起先只是春瑶在寝室里说想跟林贝贝学习，后来齐安然和赵佳阳也提起兴趣加入其中，再接着扩散到班级的整个女生群体。
大家学着用长针，或者有的干脆用手指编织毛线。每每刚织个型，她们便争先讨论谁织得最好看，但其实同为初学者，大家水平基本不分上下。
柳青璇也不懂，为何这种事能让大家提起如此大的兴趣，但为了合群，她也被迫加入这场热潮中。
晚上回寝，春瑶把自己织好的战利品给大家看：“你们看，我织得怎么样！”
柳青璇掀眼瞥去：“这什么？猪？”
春瑶听见这话气得跺脚：“这是猫、猫！到底哪里像猪了。”
柳青璇：“不好意思，你织的太丑，没看出来。”
原先，春瑶还跟众人一样学习怎么织围巾，后来学了个七七八八，认为自己技术大涨，能比大师，又觉光织围巾太无聊，干脆织起别的什么东西。
结果就是，技术不精，围巾没织好，别的物品也织成个四不像。
柳青璇越看越觉得这只丑猫像胖乎乎的猪，禁不住翘起嘴角。
春瑶气极了，鼓起腮帮：“我看你也没织多好看，像条又胖又细的毛毛虫。”
柳青璇闻言，瘪嘴低眼看自己织的丑东西。她织的围巾要么中间线条突出，要么里面空隙或紧或松，倒也确实符合春瑶的形容。
她把围巾往怀里塞，不让春瑶看：“反正比你好。”
事后越想越揪心。
午休时间，吃过饭，趁大家都在教室午睡，柳青璇来到学校的小石亭里偷摸学习。
石亭建在去往理科教学楼的必经之处。
恰好，方子言吃完饭路过时，看见那儿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他仔细辨认，看清是谁，嘴角微扬，加快速度走去。
“这位同学，偷偷摸摸干什么坏事呢。”
耳后倏然传来一道声，柳青璇背脊一僵，忙把东西藏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语文书默背古诗：“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方子言在背后听了半天，等柳青璇背完，他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评价：“嗯不错，字句清晰也不卡顿，背得很好。”
柳青璇闻言顿松一口气。正当她以为事情混过去，往后看，却对上方子言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她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唇角立刻弯成180度下弧线，柳青璇冷着声问：“你有事？”
方子言偏偏干了坏事，还一副无所谓样：“没有啊，倒是你在做什么？”
见他视线往怀里瞅，柳青璇拿书盖严实了，不让他看。
可就算她不愿透露，方子言也能猜出个大概：“你在织围巾？”
柳青璇惊叹：“你怎么知道？”
方子言说：“最近这事不是在你们女生那很流行吗，我看江雪铃她们都在织。”
提起江雪铃，柳青璇不免又想到那个传言。
虽说方子言才跟她解释清楚，可她还是难以抑制地去想，情绪也跟着下降。
柳青璇克制住这个念头，这样是不对的，她不能再去想。
方子言偏还走到旁边坐下，求她：“能给我看一眼吗？”
他挨得好近，柳青璇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味。
她真希望这人不要靠太近，不知道自己多有魅力吗。
可又不想说出口。一说出来，哪怕事情还没有发生，当方子言真的远离她的时候，柳青璇的心情蓦地降下来。
“你怎么了？”方子言看出了她的变化。
柳青璇瞬间意识到，她把情绪表现在脸上了。不过好在，方子言并没有远离她，还是挨得那样近，对着他的脸，眼瞳上方能清晰看见根根分明的小翘毛。
沉闷的心绪一点点上升，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她也不想转变的这样快，可就是控制不住。
“没什么，”她舔了舔嘴巴，又想起方子言先前的问题，继续回复，“不给，没什么好看的。”
方子言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柳青璇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听她这么说，又逗趣似地求道：“求你啦。为什么不能看？就算不好看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可她就是怕方子言会觉得丑啊。
哪怕她知道，方子言一定不会说什么，可想到春瑶先前的评价。
没错，就像春瑶说的，她织的围巾有粗有细，哪怕在毛毛虫群体里都算不上好看。这样的东西，别说给别人看了，她自己都想拆了重织。
怕真给方子言瞅见，柳青璇还故意把围巾藏得更严实了点。
如此，方子言才得万般无奈道：“好吧。”
又禁不住好奇问：“那你这条围巾是织给谁的？”
柳青炫立时睁大了眼睛。不怪她多想，可喜欢上一个人后，情绪感官好像就会变得格外敏感。
方子言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织给谁，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好吧，也有可能对他来说只是不经意的一问。
柳青璇捏着东西的手指紧了些，硬声道：“为什么一定要为了谁去织东西，就不能是织给自己的吗？”
话虽是这么说，可柳青璇的视线不觉往方子言的脖颈处飘。
他脖子好长，突出的喉结好明显，衬衣领口下能隐隐看见一点点锁骨线条。
倒是跟她织的围巾一点都不配。
柳青璇心里烦透了，她才不是为了方子言织的围巾。
她可以是为了自己，为了朋友，为了家人，至少绝不是方子言。
方子言被她这话问得愣住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惭愧道：“你说得对。的确，不是什么东西都一定要为他人去做，为自己也是一样的。”
看见方子言表面满不在乎的笑容，柳青璇鼻尖酸涩涩的。
喜欢这件事如果那么痛苦，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知情。
后来，柳青璇把织的围巾全部拆了。她觉得这事情没有意义，还耽误学习。
再后来，这件事过去不久，织围巾的热潮终究是传进了老师耳里。
班会课，班主任站上讲台，没收了几个学生织了一半的围巾，并厉声警告明年就高三，不要在此耽误学业。
幸好，林贝贝和春瑶她们几个织的东西没被老师发现。
次日上午的一二节是语文课，连着两节老师用来随堂考试。
考完，又命柳青璇这位课代表帮忙搬到办公室去。
途径艺术班，柳青璇看见了教室里的江雪铃。
在他们班都被老师严厉禁止，而没有学生敢再在教室里编织东西。可显然，艺术班还没有被老师下达禁令。
江雪铃在自己座位上，低着头，细长的后脖子躬起漂亮的弧度。
宝石蓝色的毛线条在她的手指上，一圈绕着一圈，交织着形成一条垂落于她腿间的长围巾。
柳青璇没忍住敲了个窗。
江雪铃慌了一瞬，下意识就把没织好的围巾团成一团往抽屉里塞。
柳青璇提醒她：“是我。”
江雪铃闻声，抬头，这才松了口气。
她埋怨似地说：“你干嘛突然吓唬我。”
接着从座位起来，走到教室外找柳青璇。
柳青璇忍不住好奇问：“你怎么突然也学起织围巾了？”
江雪铃笑眯眯地说：“就想试试嘛，感觉挺好玩的。”
柳青璇的目光在江雪铃脸上扫视着，没一会儿，追问：“真不是因为某个人？”
江雪铃脸皮其实也挺薄的，被她一戳穿，雪白的皮肤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粉晕。
柳青璇心里被两件事情缠绕着，她一面认为江雪铃和何钰才该是一对，可另一方面，那几乎当不得真的传闻，也总像理不清的线条缠绕着她的思绪。
几乎是不用辩解，柳青璇也清楚自己最在意哪件事。
“难不成是给方子言？”
江雪铃惊异抬眼：“你怎么会觉得是他？”
柳青璇当然不觉得是他，可若是得不到这两位的亲口否认，她真的很难不去相信。
更何况，她至今也不理解那时何钰为什么要那么说。
柳青璇厌恶自己这丑恶的，不断疯长的醋意。
她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随口一说：“听大家传的。”
江雪铃闻言吸了口气，无奈说：“传言都是当不得真的。”
“我知道呀，但是……”看着江雪铃的脸，柳青璇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你和方子言从小青梅竹马，对方又那么优秀，难道你就没有那种想法？”
江雪铃沉默了下来。
长时间没得到回应，柳青璇的心也慢慢跌落下来。
果然不可能吧。
倏忽，江雪铃笑出了声：“你这什么表情呀？”
柳青璇歪了下头。
江雪铃说：“放心吧，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他的。”
见着柳青璇眼中疑惑更甚，江雪铃又说：“你可能不知道那家伙的本性，可我和他相处久了，太清楚这家伙有多坏了，也就在你们和老师面前装作个好学生样。”
“……”柳青璇眨了眨眼睛，“所以……你不喜欢他？”
想到方子言，江雪铃再也维持不住淑女气质，翻了个眼说：“我干嘛要喜欢他。”
至此，长时间缠绕在心里面的郁闷情绪终于得到解脱。
原来是不喜欢的呀。
她就说嘛，传言怎么可能当的了真。
“那你是喜欢何钰的喽。”柳青璇再也忍不住试探道。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江雪铃脸上的红晕更甚，薄薄的皮肤显得透明，暴露出里面红色的血管。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慌张地否认，却反而更加暴露无遗。
柳青璇想笑，原来江雪铃在面对喜欢的人，也难掩情绪。
然而余光往外略过。
柳青璇嘴角僵直，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她竟在窗外看见了方子言和春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