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青璇睁大了眼睛，脑袋嗡的轰响：“你在瞎说什么！”
“难道不是？”周敏挑了挑眉，“你说那天我老往张则文方向瞅，你何尝不是，偷偷看着方子言。”
“我……没有。”柳青璇的声音一点点变得微弱，渐渐失了气势。
她自己也有点拿不准。
难道那天，她真的看了方子言很多次吗。
明明她记得，也还好吧。
“可是我看得很清楚。就像你能很轻易看出我在偷看谁，于我而言，你也是一样。”
临近熄灯点的寝室很安静，大家躺在自己床上，尽量不打扰到其他人。
所以，周敏从听筒里传来的话，哪怕说的很小声，柳青璇也听得十分清晰。
鼻翼间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
假如……
假如那天，她真的偷看了方子言很多次。
那么明显。
以至于，就连局外人的周敏都能看出。
这是不是代表，方子言也注意到了呢。
柳青璇顿时想起，似乎那天，方子言也看了她很多次，目光也对上了很多次。
所以，是因为方子言察觉到她的目光，才看了她那么多次吗。
顷刻间，柳青璇的脸上烧红一片。
周围明明很安静，耳朵里却很吵，像是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小虫子在她耳边乱叫。
“可是不对，”柳青璇说，“我又没有心动，没有想要和他在一起，没有想要和他……和他亲、亲吻。”
最后两个人，柳青璇说的又颤，声音又轻。
周敏：“你谈过恋爱吗？那怎么知道有没有心动。再说，你都不知道这些，怎么会想到和他在一起，和他亲吻？”
柳青璇：“……”
“我最先和你一样，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心动而不自知。一开始觉得，张则文这人好烦啊，性格讨厌，嘴巴好贱，一身汗臭味。后来相处久了，又感觉张则文这人也挺有意思。虽然嘴贱，但和他斗嘴挺好玩的。运动好，跑步特别快，那么有点汗臭味也不是不能理解。那时候我想到这些，才恍然发觉，原来我是喜欢他的。”
“所以……柳青璇，心意可以欺骗，言语可以误导，但喜欢上一个人的眼神，是你哪怕想隐瞒，都瞒不住的。”
“……”
跟周敏通完电话，柳青璇出了厕所，关掉寝室的灯。上床的时候，齐安然见她回来，打趣了一句：“你上厕所好慢，我刚还和赵佳阳讨论，你是不是掉进厕所坑里了。”
说着说着，齐安然被自己这句逗到了，哈哈笑出声。
笑完，却见柳青璇始终没回应，浑身僵硬地站在爬梯上。
齐安然奇怪地掀眼望去：“呀！你脸怎么那么红。”
这一声引来寝室里其他女生的注意。
大家纷纷好奇看来。
“怎么了，怎么了，有谁害羞了？”
“柳青璇，你刚刚去厕所干什么了，怎么回来一趟脸红成这样。”
大家笑嘻嘻地跑来看热闹。柳青璇立刻低下头，回了句：“没干什么，是安然看错了。”
而后匆匆爬上床，翻被就要睡了。
这个晚上，柳青璇睡得很差。
只要一闭上眼，周敏的声音就会传入耳中。
拿出手机想看点什么转移注意，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到和周敏的通话记录里。
脑海里再度浮现起关于方子言的事。
次日清早，柳青璇顶着厚重的黑眼圈去上课。
精神极度不集中，好几次在课堂上差点要磕桌睡着，把老师都吓到了。
这种情况，持续到大课间做操时才好点。
大课间的操场，各班站成方形，在音乐的带动下，举起手臂舒展身体。
高二的文科班排在理科后面，而同为快班，理科快班又刚好站在文科快班正前方。
柳青璇的位置在班级靠前，所以能很清楚看见方子言做操的背影。
以前怎么没发现，方子言距离她那么近。
就站在他们班倒数第三排。
也许是他后面俩人身量过高，体型壮硕，不细心去看，的确很难发觉。
方子言做操的时候其实没那么认真，跟身旁很多男生一样会额外做点别的小动作。但他身子站得笔直，浅色卷发在身体的动作下一晃一晃的，跟条卷毛小狗似的。
一条手臂还抬错了。
柳青璇忍不住想笑。
可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立马止住笑容，唇角抿直，不去看他。
身后传来同学短促的笑声。
柳青璇困惑扭头：“你们笑什么？”
几人埋头低声笑了好一会儿，柳青璇后方的一位同学告诉她：“刚刚春瑶和我们说，你和方子言错的动作一样，我们还不信。但是刚才转身，只有你们俩转反了哈哈，太有意思了。”
“对对，我们都以为你们是不是约好了。”
其中一人逗趣说：“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偷偷看方子言？”
柳青璇立刻大声驳斥：“我没有！”
而后回头不再搭理他们。
几人还在笑着调侃，后面甚至引来老师询问，这才作罢。
可这样的现象还没结束。
上午的课上完，柳青璇跟朋友去食堂吃饭，刚一入座，斜对面，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柳青璇清楚看见方子言的背影。
按理说不应该。
食堂里人山人海，方子言坐的位置离她也并不近。
可她就是看见了他。
心里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怎么哪哪都能看见他。
柳青璇迟钝的反应过来，好像自从周敏昨晚的那句话后，她今天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寻找方子言身上。
又有可能，只是因为周敏的点醒，过去那些无意识的行为，在现今都变成了有意识。
这时，视野里走来了两位女生，她们手里端着餐盘，停在方子言面前，打起招呼。
方子言抬起头，一如往常，友好地朝她们笑了笑。
几人聊着柳青璇听不太清的对话。
不过就算不去听，柳青璇也并不好奇，她大概猜得出他们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女生问，我能坐你旁边吃饭吗，而后方子言笑着说可以啊，接着就聊起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事情。
可能那两个女生是方子言的熟人，是他的同班同学，或是更好的朋友。
反正是她所不认识的人。
这也理所当然，她和方子言的关系本身就没到对彼此交际圈悉知的程度。
回想起前段时间方子言还给她拍过照片。
这么说来，他还给周敏和江雪铃也拍过照呢。
或许，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还给更多的女生拍过照。
这对于方子言而言不过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也如他之前所说，拍照不过就是个兴趣爱好罢了。
“……”
不知不觉间，在柳青璇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地方，嘴唇上下之间的缝隙一点点绷成直线。
春瑶却看见了，她凑过来关心问：“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好差？”
柳青璇意识到，赶紧转移了注意力，舔了舔唇，想装作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没有，没怎么。”
可这点变化藏不住春瑶的眼睛。她顺着柳青璇刚才看得方向抬头望去，转眼，她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方子言。
他背对着她们，对面坐着的两个女生自然也没逃过春瑶的目光。
“所以，你刚才是在看方子言？”
柳青璇心乱如打鼓，有点烦躁的想，她记忆中春瑶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吗，明明一直都很粗线条呀。
她拼命的掩饰着，自己都不知道这么做的目的何在：“没，就是正好看见他坐那……挺巧的不是吗？”
末了，她忐忑地瞟了眼春瑶。
所幸，春瑶并不怎么在意她的解释，只目光仍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方子言那边。
好一会，春瑶忽然说：“你知道那两个女生是谁吗？”
柳青璇愣了下，迟缓地摇了摇头。
春瑶说：“我认识她们，也是艺术班，江雪铃同班同学……她们是不是还挺漂亮的？”
闻言，柳青璇又朝方子言那边看去，这回看仔细了，点点头。随即她便注意到，春瑶上扬的嘴角透露出一丝丝苦涩。
也许是错觉。
春瑶那么阳光开朗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表情。
一点都不像她。
可就是这样的春瑶却忽然叹了口气：“唉，不得不承认，方子言真的好受欢迎哦，连那么漂亮的女生都对他感兴趣……不过也是，应该没有谁会讨厌他那样的人吧。”
“……”
柳青璇没有应声，胸口那里因为春瑶的话，莫名其妙鼓胀起来，又酸涩又窒息。
倏地，春瑶又想起件事，说：“对了，你还记得之前江雪铃和方子言的传闻吗？”
柳青璇眨眨眼睛，她当然还记得：“怎么了？”
“你说……”春瑶猜测，“那个传言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怎么可能？”柳青璇没忍住笑了，“他们不一直是朋友吗？”
“可他们是青梅竹马诶，”春瑶说，“而且男俊女美的，就算现在是朋友，曾经肯定也有点什么，不然传言哪来的？”
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柳青璇没有太当真。
若不是经历过先前的游乐园和运动会，她兴许也会如此猜测。可是何钰和江雪铃之间的关系，那种隐秘的，围绕在两人身上的暧昧，是哪怕柳青璇未曾恋爱也能看得出来的。
所以，这个传言不可能是真的。
然而，即使这么想，晚自习空闲的时间，柳青璇看着何钰认真学习的侧脸，春瑶的话宛如魔咒在她脑海盘旋。
她还是没忍住把这件事情问了出来：“我听学校里的人都在传，方子言和江雪铃以前是一对，这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