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那么说。
但自从知道周敏有可能恋爱，柳青璇很难不去想这事。
假期过后的第二天，方子言洗好照片，邀柳青璇过来拿。
去到理科快班，方子言将一叠照片递给她。
柳青璇接过后，本要离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往周敏的方向瞟了眼。
“果然还是很好奇？”
方子言的声音突然传进耳朵里。
柳青璇吓了一跳，匆促道：“没有！”
方子言看穿她似的：“我也是。”
他直白而又平静的语气令柳青璇惊讶。
方子言说：“我偷偷观察了她几天，发现这家伙跟平时一样，完全没有恋爱后的痕迹。”
柳青璇皱起眉：“但是，那天的照片就是周敏，你也这么认为。”
“是，”方子言点头说，“如果只有一个人或许会看错，但两个人不会。”
“……”
柳青璇看着周敏，对方正跟同学聊天，不知是谈到什么好笑的事，周敏完全不顾形象地抱住肚子，头砰砰撞在桌子上，哈哈大笑。
也难怪方子言看不出变化。
任哪位陷入恋情的少女，会做出这副动作。
可柳青璇早就看出来了。
正如周敏对她的了解一样，她们从初中相识，即使中途有分离，彼此依然是最亲密的朋友。
她怎么会看不出好朋友的变化呢。
从分班后，突如其来的说什么压力大，迷上跑步。
剪短了头发，锻炼肌肉。
突然聊起喜欢男生的类型。
那些小心思，一点都藏不住柳青璇的眼睛。
可能是注视着那边久了，饶是周敏在和朋友聊得欢快忘情，却还是意有所感般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对上柳青璇的目光，她先是一呆，而后大方自然地打起招呼。
跟朋友说了声，周敏跑出班级，来到柳青璇面前。
“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柳青璇：“我就是来拿照片。”
“什么照片？”周敏问。
柳青璇把照片给周敏看，顺带扫了眼旁边的方子言，说：“就运动会的照片，他帮我拍的。”
周敏乐了，调侃道：“你们关系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好了吗。”
柳青璇怔了怔，下意识就想撇清，她和方子言才没有关系好。
可念头刚一出来，回想过往她和方子言的种种相处，也许就如周敏说得那样。
过去的她一见到方子言就没由来的会竖起身上的刺，攻击他，即使知道这样不好，可是胸口那股莫名的，怪异情绪，每每上涌，就会控制着她去做出这种举动。
但是现在，那股怪异的情绪仍在，不过至少她不会再受控制了。
柳青璇看着方子言，对方似乎一直在偷偷观察她这边，眼一抬，立刻就对上他的视线。
方子言对柳青璇笑了笑，可能是柳青璇的错觉，她好像在方子言眼里看见了期盼。
好像是期盼她能给出一个好的回答。
于是，随着心底深处驱使，柳青璇忍不住去回应这种期盼：“嗯……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她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耷拉着眼皮，感觉耳朵那里有点发热。
还是说出来了。
然而，不同于柳青璇紧张的情绪，周敏就像随口一问那般，得到答案也不过是淡淡笑道：“那挺好的呀。”
而后，好奇心全部聚焦到手里的照片上。一张张翻看着，周敏目光忽而顿住：“这张照片……”
柳青璇听见了她的低声喃喃，凑过去看，是那张圆月下的铜牌照。
铜牌放到月亮前，映照着月光，图片的边缘能看见旧教学楼的一角，以及树木杂草。
柳青璇隐隐猜出了什么，舔了舔唇，忍住戳破一切的**，假装问：“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周敏紧忙摇头：“没有，拍得挺好看的。”
“哦。”柳青璇注视着她的神情。
大课间的时间快要结束了，柳青璇回到自己班里。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很漫长，可能是上午的那件小插曲一直环绕在柳青璇心里，缠绕着她的思绪。
她的确很好奇。
可就如方子言先前所说，如果周敏想说，自然会主动告知她。不说，就是不愿意。
或许是有自己的顾虑。
她为什么要因这种微不足道的好奇心，而非要做出伤害朋友的行为呢。
所以，她只能慢慢的等，等到周敏自己愿意对她敞开心扉。
然而，柳青璇没有想到，她等待的结果居然会来的这样快。
晚上洗过澡后，柳青璇爬回床上，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片刻。
她拿出来一看，周敏给她发了消息。
周敏：【还在忙吗？】
柳青璇：【怎么了？】
另一头的人停滞了几秒的时间。
周敏：【那天的人是你？】
柳青璇打字的手指顿了顿。她等这一刻很久了，可当事情真正到来，她反而慌乱到不知回什么。
回“是”吗？
还是继续装作不知情。
猜不透周敏的想法，纠结不已中，那边又发来了消息。
周敏：【方便电话吗？】
看见这条，柳青璇的心情莫名地恢复平静。
她回：【好。】
周敏打来了电话，柳青璇先没接，而是扫了眼寝室的室友们，临近熄灯，大家早就洗漱完躺床上了。
她小心翼翼地爬楼梯下去，床下的齐安然注意到，问她：“怎么啦？”
柳青璇咽了咽唾液，说：“上个厕所。”
“哦。”齐安然说，“那等下上完，麻烦你关个灯。”
“好。”
进到洗手间，关上门，柳青璇才点了接通。
耳边传来手机另一头浅浅的呼吸声。
柳青璇等着周敏先说话。
周敏：“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柳青璇的心跳了跳，“有。”
周敏：“那你先问吧，问完我再说。”
“好。”柳青璇问她，“是张则文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柳青璇听见手机那头的周敏这回连呼吸声都止住了。
可能是没想到，一开始她就能抛出这么个重磅炸弹。
好一会儿，周敏才冷静下来，镇定道：“是。”
柳青璇又问：“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生日那天，你还记得吗……”周敏回忆起过往，“那天过完生日回学校，张则文在我回寝室的路上堵我，向我告白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柳青璇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委屈，明明她们之间关系那么好，连那些难以启齿的丑事都愿意说给对方听，可在面对如此大的重事，周敏却一直隐瞒到现在。
“我也很无措呀，”周敏的声音听起来很慌乱，“这是我第一次恋爱，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你更应该跟我说啊！”
“我也想过！”周敏的声音大起来，重重的吐息，混杂着手机的电流，含着滋滋的杂音，“你知道我那天晚上有多高兴吗，在我生日那天，我喜欢的人向我告白，这简直是我过得最棒的生日了。我恨不得立马把这个消息告知给所有人。”
“……”
“可是很快，比起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我居然会感到害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怕这种事被老师发现，又或许是害怕有人嫉妒我，还有……这种幸福持续不了太久。”
说着说着，柳青璇听见周敏那边传来低低的泣音，慢慢的又有了吸鼻涕的声音。
有人问她：“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周敏大力吸了吸鼻子，用听着轻松的语气回她：“没有啊，没什么事。”
而后是掀被下床的动静，踏踏地脚步声很急促，“砰——”关门的声音很响。
柳青璇猜测着，周敏可能跟她一样，躲进了厕所里。
她听着周敏在厕所里闷声哭了很久。
期间夹杂了断断续续的话——
“我到现在还是很害怕。”
“害怕被老师知道，害怕被爸妈知道，害怕被你知道……害怕你们都反对我们。”
“害怕这种幸福太过短暂了，所以我就想再等等，等到这种情绪稳定了，再告诉你。”
柳青璇静静地去听，垂下的手指微微攥紧，她觉得这么站着好疲惫，索性后背就靠在门板上。
所以……周敏现在是不快乐吗？
明明幸福却又害怕，哪有人的感情是这样的。
太过矛盾了。
“那你要放弃吗？”柳青璇忍不住问。
原本还在无止境哭的周敏，立刻回答：“当然不会！”
柳青璇被她这肯定的语气震慑住了。
周敏继续说：“我好不容易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要放弃。”
“但你不是说害怕吗？”
“是啊，可这并不妨碍我感到幸福。”
柳青璇沉默了。
她微微蹙起眉头，漆黑的瞳孔浮现困惑的情绪。
她没有品尝过恋爱，所以不理解这种想法。
幸福和害怕是可以并存的吗？
柳青璇想不明白。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支持周敏。
她会无条件支持自己最好朋友的选择。
想通了这一点，紧蹙的眉毛逐渐松缓，柳青璇浅浅笑起来：“说得也是，毕竟你为了他做了那么大的改变。”
过去的周敏可是最讨厌跑步的。
喜欢留长发，跟那时候大部分的女生一样，认为留长头发更好看。
可喜欢上一个人后，什么都变了。
愿意为了他，去尝试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东西，为了向他靠近，努力做出改变。
“对了，你怎么猜出是张则文的？”周敏问，“明明我隐瞒的很好啊？”
柳青璇眉毛一抽，这叫隐瞒的好？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周敏生日那天一边双眼含泪，哭诉自己喜欢男生的类型，眼睛还时不时往张则文那个方向瞅。
这特么谁看不出。
简直把喜欢写脸上了。
“那你不也是？”周敏听见柳青璇的话，禁不住回怼，“我不信你对方子言只是朋友这种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