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发生的事情，经过一晚上时间的沉淀，到了第二天仿佛都不复存在。
早上七点，母女俩都起的很早。
许清忙着打扫房屋，柳青璇便下楼去附近的早餐铺子买早餐。
吃过早饭，两人没什么事干，就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到了这时候柳青璇才有机会，手里拿着遥控器调试节目，佯装不经意间提起：“昨天……你说的那些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电视机的声音被调得很大，偶有笑声传出，险些要盖过柳青璇不大的说话声。
许清听见，怔忪片刻说：“去年年底吧。”
柳青璇闻言，转眸望去。
许清目视前方，面色平静，瞳孔反射着电视屏幕的光。
“去年年底，你外婆不是腰伤复发住院了嘛。你又刚上高中不久。那时我就想着也许我该换份工作了。”
所以，到头来还是因为她。
“那你有没有想过……”柳青璇唇颤了颤，咬着下齿，语气尽量装作平淡，“你这事干了那么多年，突然辞掉以后要做什么吗。”
“……”
“就为了我吗？我说过我能照顾好自己，也会好好学习，你不用替我操心的。”
她越说，嗓音颤抖的越厉害。
许清望过去，不知不觉中，柳青璇的眼眶已经染上些许红色。
似乎柳青璇昨晚说的没错，她确实比许清想的要成熟。
明明还那么小，考虑的却比她这个大人还要多。
许清喉咙口生出一股浓浓的涩意。她舔舐着有些发干的下唇：“妈妈是不是很自私？”
柳青璇的表情稍稍僵住。
两人对上目光。
许清接着说：“你昨天不是说我什么都考虑过，就是没考虑自己吗？其实不是的，对于妈妈来说，你、外婆，还有这栋房子都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在和许清对视的那瞬间，柳青璇眼里也在细细地描绘母亲的神色。她表情苍白，嘴唇裂纹严重，一双被岁月洗礼的有些浑浊的眼流露出难以忽视的痛苦。
柳青璇视线扫过母亲的头发上。不知何时起，在记忆中还留着一头黑色秀发的母亲，发丝里早已多出不少白发。
“我之前不让你住校，借口说家里没有多余的钱，其实不是。只是我不想让这座房子……这座从你爸手里花大代价要回来的房子变得不再有人住了……变得没有它该有的用处。”
许清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不甚清晰了。渐渐都被哭咽声掩盖。柳青璇只能很认真，很用力的去听才能听清楚。
柳青璇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到最低。这样房间才安静了些许。
她沉默片刻：“谢谢……”嗓子卡住了一会，又说，“我很爱你，这座房子也并不是什么无用之物。”
许清侧身将柳青璇抱进怀里，双臂发紧，肩膀颤抖得厉害，像是生锈的机器人将要脱卸的臂膀。
柳青璇抚摸着许清的后背。还记得上次母亲哭得那么伤心，是在和父亲刚分开的那段时间。
至此，她就再也没见过母亲脆弱的模样。
良久，许清哭够了，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冷静下来说：“要不还是让你去住校吧。”
柳青璇不敢置信，生怕这是母亲冲动做的决定：“你确定？”
许清点头。
没有表现出惊喜，柳青璇的双眸里仍有担心：“那工作呢？”
许清心里一阵刺痛，她轻抚着柳青璇的眼睛，揉开眉眼间轻蹙的弧度：“都说了还没彻底决定，到时候再说吧。让你住在学校里我也能放心。”
……
五月一号的劳动节，附中只放三天假。
过完今天，明天柳青璇就得回学校上课了。
许清还有两天假期，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处理柳青璇住校的事宜。
次日大清早，许清陪着柳青璇去学校跟新班主任进行简单的沟通。刚好他们处在分班换寝时期，新寝室里还有一床空位，便安排柳青璇住那。
早自习期间，刚分班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班主任便先带柳青璇和许清去新寝室看看。
寝室是标准的八人间，墙壁两侧各安置两张上下床，中间有两张拼凑在一起的长桌，靠门的位置有八个方形柜子，用来放东西。最里面是阳台和卫生间，阳台上有个大洗手台，卫生间里则包含蹲厕和淋浴。
总体样貌，周敏之前给她拍照看过，都大差不差。
而柳青璇的床位是靠门左边的上铺，也是唯一的空位。
看完整体结构，班主任让柳青璇先回去上课，等中午有时间可以搬东西过来收拾。
柳青璇便和许清分开，到新班级去。
新班级的座位是根据大家先前，换班时趁班级大扫除，随意找的空位放书分的。班主任就当这些都是缘分，没给大家换。
柳青璇坐的是第一组，第三排靠里面的位置。因为这里靠着走廊窗户边，放书本最方便，她当时就选了这里。
只是没想到……
柳青璇偷偷瞥了眼身旁人。
同桌注意到她的目光，望过来，简单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何钰。”
没想到传说中的学神，如今成了自己的同桌。
而且人看着温和，还挺好说话的。
何钰自我介绍完，推了推脸上的镜框。他眼睛度数应该不低，镜片看着还挺厚的，面上白净，薄唇，头发留的很短。
并不是多好看的面貌，不过整个人看着很清爽干净。是一种标准的好学生会有的外貌。
柳青璇低着头，也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两人都不是多热络的性子，虽然先前听过不少对方的名字，但见面还是第一次，所以之间的对话十分僵硬，只有简单的：
“我之前听说过你。”
“我也是。”
——就没了。
中午，许清带着柳青璇的衣服和被褥过来，帮她收拾东西。
寝室里空无一人，午休期间没几个学生会回寝室休息。
正好，也方便柳青璇和许清收拾。
因为是刚换的寝室，房间里积累了不少灰尘没来得及打扫，许清便帮着把地和桌子都弄干净。要铺床的时候，柳青璇想自己铺，只是没想到在学校里铺和在家里完全不同。
学校的床很窄，尤其柳青璇还在上铺，不好放被褥不说，上面的空间也小，全程得蹲着铺才行。
下面的许清看不下去了，就问她：“要不还是我来吧。”
柳青璇很倔强：“不用了我可以，你帮我把柜子擦干净就行。”
这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无法，许清只能任她自由发挥。
东搞搞西搞搞，总算弄完后，距离午休结束已经不剩二十分钟了。许清只能带柳青璇到校门口的一家面馆，随便点了碗面解决午餐。
吃面途中，许清问：“今晚还回家住吗？”
柳青璇盯着碗里一根根，交缠在一起形成复杂线路的面条，没出声。
许清能猜出她的想法，又说：“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了，他说今天特别允许你回家住。明天过后我也要回去上班，到时候我们俩又得大半个月不见。”
柳青璇听见，才说：“哦，那就回家住吧。”
许清弹了她的脑门一下：“怎么听你那么不情愿呢，小没良心。”
柳青璇撅着嘴也不知道是不是不高兴，只很快低下头，大口吃起面来。
下午上完课和晚自习，回到家中，许清给她简单做了份夜宵。两人之间的相处，并没有因为明天柳青璇要开始住校而有多大的变化。
然而，当柳青璇第二天起床时，看见母亲给她发来的消息。
是500块钱的转账和一条——
许清：【没钱了，就跟妈说。记得照顾好自己。】
柳青璇的心上涌上一股热流，感觉今日的太阳光都变得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