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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保险

清晨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卧室,软乎乎铺在床尾。

季明叙是被窗外掠过的鸟雀声吵醒的,睫毛颤了颤,慢悠悠掀开眼缝。

怀里空落落的,没有熟悉的温热胸膛,也没有揽着他腰腹的紧实手臂,他下意识往身侧摸了摸,指尖触到的床单带着一点余温,不算凉,显然人刚起身没多久。

他没太在意,蜷着腿往枕头上埋了埋,鼻尖蹭过枕套上残留的、属于季砚白的淡淡气息,懒怠得不想动。

往常这个点,家里早只剩他一个人了。

季砚白的作息雷打不动,七点半起床,洗漱用餐,八点半必定准时踏出门,驱车前往公司。一整个白天都泡在顶层会议室与文件堆里,直到傍晚才会带着一身风尘和温柔回来。

今天倒是奇怪。

季明叙闭着眼缓了片刻,困意散了些,才慢吞吞掀开被子坐起身。白色睡衣领口松松垮垮滑到肩头,露出一小截线条清浅的锁骨,黑发乱糟糟翘着几缕,是刚睡醒独有的散漫模样。

他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径直往卧室门外走,指尖随意抓了抓头发,动作懒懒散散,带着点没睡醒的钝感。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早餐香气,是他爱吃的鲜虾云吞面,汤底熬得鲜浓,还煎了两个溏心蛋。

季砚白就站在厨房旁,身上没穿平日里笔挺规整的深色西装,只换了件宽松的深灰色针织衫,衬得肩背线条愈发挺拔。

他正低头用纸巾擦拭溅在台面上的汤汁,手腕动作轻缓,听见脚步声,几乎是立刻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季砚白眼底的紧绷悄然化开,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醒了?”

季明叙没应声,目光淡淡扫过他,径直走向餐厅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拿起筷子,仿佛身边站着的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这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和昨天如出一辙。

季砚白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心头那点悬了一整夜的不安又揪了起来。昨晚抱着人睡了一夜,怀里的小家伙安安静静,不闹不黏,连翻身都轻得很,明明体温相贴,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他一夜浅眠,翻来覆去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猜到症结所在。

季砚白擦干净手,快步走过去,在季明叙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放轻了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

“乖崽,昨天一整天,都不高兴吗?”

季明叙夹云吞的动作顿了半秒,筷子尖轻轻碰了碰瓷碗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抬眼,视线落在季砚白脸上,眼神平淡,没什么情绪,既不委屈,也不恼怒,只是淡淡的。

像是不想理他。

“哥,……没有。”

开口时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却轻轻卡了一下,明显的欲言又止。

话是这么说,可他从头到尾没看季砚白第二眼,夹面、喝汤,动作有条不紊,却始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那不是闹脾气的小别扭,是真的把心门关上了,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

季砚白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季明叙,平日里再漫不经心,在他面前从来藏不住半分情绪。开心了会扑过来挂在他身上,不高兴了会鼓着腮帮子拽他衣袖撒娇求哄,哪怕是生闷气,也会叽叽喳喳把委屈倒干净,从来不会这样闷不吭声,用一层冷淡的壳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一定是有什么事,是他忽略了的,但是季明叙憋在心里许久的。

季砚白指尖轻轻扣在桌面,骨节微微泛白,语气愈发温和,带着几分恳切。

“乖崽,别瞒我,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这话落下,季明叙夹菜的动作彻底停住。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出浅淡的白色,垂在膝头的另一只手缓缓攥成拳。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里的云吞香气仿佛都淡了几分,只剩下压抑的、一触即发的紧绷。

下一秒,季明叙猛地放下筷子,瓷筷与瓷碗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他没再看季砚白,起身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背影挺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执拗。没一会儿,脚步声再次传来,他走回餐厅,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纸张边缘有些卷翘,显然被存放了很久,边角都磨得发毛。

季明叙一言不发,抬手将那张纸“啪”地一声拍在实木餐桌上,纸张平整铺开,正对着季砚白。

他抬眼,目光直直锁住季砚白,眼底没了平日里的乖巧钝感,也没了那副散漫的模样,只剩一片沉冷的清明,一字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你猜我昨天收拾旧箱子,发现什么了。”

季砚白下意识低头望去。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从指尖凉到心底,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桌上摊开的,是那份早已泛黄的人身意外保险单。

保单上的字迹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投保人:季砚白,受益人:季明叙,投保那一年,季砚白刚满二十三岁。

尘封了六年的东西,猝不及防席卷而来,密密麻麻扎进脑海里,疼得他呼吸一滞。

那个时候的日子,太难了。

那时候他和季明叙挤在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四面漏风,连房租都常常凑不齐。

季砚白白天打零工,晚上去工地搬砖、送外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挣来的钱勉强够两人糊口,有时候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

可季明叙不一样。

十七八岁的年纪,抱着一把捡来的旧吉他,指尖拨弄琴弦时,眼里有光。身边所有人都夸他有音乐天赋,说他是块学音乐的好料子,只要好好培养,将来一定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可一把像样的吉他要几百块,一节专业课要几千块,那些钱,对当时的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季明叙从来没提过想要,懂事得让人心疼。他抱着旧吉他,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弹唱,笑着说这样就很好,从不抱怨日子苦,从不埋怨哥哥给不了他更好的。

可季砚白心疼。

他看着自家小朋友眼里的光,看着他明明渴望却强装不在意的模样,心像被狠狠揪着,疼得喘不过气。他是哥哥,他没能让季明叙过上好日子,连他最热爱的音乐,都没办法满足。

那个时候,他走投无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耽误季明叙。

不能让他因为没钱,放弃自己的热爱,不能让他一辈子困在这破旧的出租屋里,跟着他受苦。

于是他瞒着所有人,偷偷签了这份人身意外险。保额不算低,足够季明叙买最好的吉他,报最好的专业课,足够他安安稳稳学音乐,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再跟着他吃苦受累。

他甚至想好了,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这笔钱落到季明叙手里,他就能好好活下去,好好追求自己的梦想,不用再被生活困住。

至于他自己...只要季明叙能好,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但现在生活渐渐好起来,他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能力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季明叙面前,那份年少时走投无路的决绝,早已被他深埋在记忆深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份被藏了六年的早已泛黄的保险单,会被季明叙翻出来。

季砚白僵在原地,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沉重,眼底满是慌乱,平日里冷静果决的季总,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季明叙就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情绪,有委屈,有愤怒,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被抛弃般的恐慌。

他不再是那个温顺乖巧的小朋友,语气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爆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季砚白心上。

“哥,这是什么。”

不是疑问,是质问。

季砚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

“乖,这个...”

他想解释,想找一个合适的措辞,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当时想好了是不是。”

季明叙打断他,声音微微拔高,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盯着季砚白,眼神锐利,直直戳破他所有的掩饰。

“从签这份单子开始,你就想好了,对不对?”

“我只是……”季砚白猛地起身,想上前,却又不敢靠近,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痛苦,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

“吃苦?”

季明叙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剩一片涩然。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季砚白更近,周身的气场不再散漫,而是带着一股尖锐的执拗。

“我就说,那天你明明该去打工,却突然中午回了家,陪我吃了一顿饭,还给我买了我念叨了好久的糖葫芦。”

“原来那一天,是你打算好的,最后一次回家,对不对?”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狠狠割在季砚白心上。

季砚白心口一紧,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慌忙摇头,语气急切又慌乱。

“不是的,不是那样...”

“那是哪样?”

季明叙步步紧逼,眼底的情绪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强硬,没有半分退让。

“哥,你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落下,季砚白整个人都慌了,几乎是立刻摇头,用力到脖颈都泛起浅淡的红,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没有!我从来没有不要你!”

他怎么可能不要季明叙。

从捡到他那天起,季明叙就是他的全部,是他活下去的支撑,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宝贝。他可以什么都没有,唯独不能没有季明叙。

“那你什么意思?”

季明叙的声音陡然提高,眼底的红愈发浓重,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平日里散漫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愤怒。

“你签这份保险,把受益人写成我,是打算哪天突然消失,然后留我一个人拿着这笔钱,对不对?”

“你觉得给我钱,让我学音乐,就是对我好?”

季砚白喉间发紧,艰难地开口,语气里是隐忍的愧疚。

“我当时……只是想让你好好学音乐,想让你有钱,不用再跟着我受苦,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过得好一点?”

季明叙重复着这句话,终于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从不是软萌爱哭的性格,平日里再委屈也只会鼓着腮帮子别扭,很少掉眼泪,如果季砚白不在,他更刚硬。

可此刻,一想到季砚白当年瞒着他,抱着那样决绝的心思,他就控制不住地心慌,控制不住地难过。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动作带着几分蛮横的倔强,声音哽咽,却依旧清晰有力。

“哥哥,我不想要钱!”

“哪怕我们一辈子都住在那个破出租屋里,一辈子都吃不上一顿好饭,一辈子都穷得叮当响,我都不会说一句怨言!”

“我可以没有新吉他,可以不上专业课,可以什么都不要……”

他抬眼,泪眼朦胧地望着季砚白,眼底满是偏执的依赖与爱意,声音颤抖着,说出最真切的心意。

“但我不能没有你。”

“没有你,我要那些钱有什么用?没有你,我学音乐还有什么意思?”

“哥,你知不知道,我怕的不是穷,是怕你丢下我一个人……”

话音落下,他再也忍不住,眼泪掉得更凶,却依旧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后退,不肯示弱,就那样直直望着季砚白,等着他的回应。

季砚白彻底乱了阵脚。

他想立刻上前,把人紧紧抱进怀里,揉进胸膛,用尽全力安抚,想告诉他自己很后悔,想弥补。

可他不敢。

他知道季明叙正在气头上,被隐瞒的愤怒与被抛弃的恐惧包围了季明叙。此刻自己贸然靠近,只会让他更加抗拒,更加难受。

没感觉卡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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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