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事件后，高二（九）班的空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张力。这种张力并非来自言语交流——林淮景和宋妤依然没有对话，甚至没有眼神接触——而是来自某种无声的、精准的观测。
这天傍晚，林淮景被班主任留下讨论竞赛事宜。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暗。他在走廊拐角停下——宋妤正蹲在楼梯间，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手机屏幕亮着，播放某门免费网课。她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那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林淮景本该径直离开。但他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过去，抽走她手中的笔。
宋妤惊愕地抬头。
“这道题，”他用笔尖点着练习册上被她画满问号的一处，“你的受力分析方向错了。不是摩擦力，是弹性形变能的转化。”他在空白处写下三行公式，笔迹凌厉如刀锋，“这里，用能量守恒比牛顿第二定律更直接。”
宋妤盯着那几行字，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看不懂？”林淮景语气平淡，“需要我解释变量定义吗？”
“不用。”宋妤猛地合上练习册，站起身。她的脸颊有些发红，不知是窘迫还是恼怒，“我自己能想明白。”
“概率低于10%。”林淮景陈述事实，“你前三次作业同类型题全错，错误模式一致，说明底层概念混淆。继续自学只会强化错误认知。”
宋妤握紧拳头。又是这种语气，像在评估一台故障机器的维修价值。她想把练习册摔在他脸上，但身体却僵住了——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她确实卡在这里三天了。
“那你说怎么办？”她声音干涩。
林淮景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撕下。“这是我的笔记摘要，相关章节。逻辑链完整，没有冗余描述。”他把纸递过去，“看完后，明晚同一时间，我可以回答三个问题。超过三个，需要支付时间成本。”
“支付什么？”
“一个理由”林淮景看着她，“关于你为何坚持留在那家美容院的解释”
宋妤瞳孔微缩。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过美容院的内情，陈静更不可能主动透露。他是怎么……
“你的校服袖口有长期接触精油留下的轻微褪色痕迹，左手虎口有练习按摩手法形成的老茧，但右手没有。说明你只被训练做基础护理，核心技术类操作不让你接触。”林淮景的视线扫过她的手，像扫描仪读取条形码。
“此外，你每周三、周五放学后会在便利店买廉价面包，但周二、周四从不购买。结合美容院每周三、五有固定供应商送货，我推测那两天有人会让你搬运货物，消耗体力导致饥饿感提前。这种非技术性体力劳动占比过高，不符合‘培养美容师’的逻辑，更接近‘绑定廉价劳动力’。”
他停顿一秒，补充：“当然，这只是假设。我需要你的验证。”
宋妤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曝光的**感。他在观察她，用她无法想象的精度，而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如果我拒绝呢？”她听见自己问。
“那么笔记收回，交易取消。”林淮景语气毫无波澜，“你的期末物理及格概率低于15%，简单来说的话，会叫家长。”
陈静向来对宋妤的学习漠不关心，但想到陈静那张表面上温柔实则背地阴沉的脸，一旦涉及金钱和面子，便会立刻撕下伪装。
美容院的活儿本就压得人喘不过气，若再被叫家长，只会多一层枷锁。
宋妤盯着那张纸，像盯着一张生死状。
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那张笔记纸哗哗作响。宋妤看着纸上工整的公式和图表，又看向林淮景那双冰冷的、等待输入的眼睛。
“明晚七点。”她最终说，接过那张纸，“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