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又是个寂静的夜晚，黑暗的储藏室，像是一口被遗忘的枯井，埋藏在操场最偏僻的角落。铁门厚重，隔绝了远处教学楼晚自习的微弱灯光，也隔绝了所有声音。林淮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没信号。他尝试推门，纹丝不动；用力踹了几脚，只换来沉闷的回响和脚踝的钝痛。门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卡死了，或许是哪个学生的恶作剧，或许是风吹倒杂物。
他不再做无用功，在一片漆黑中，慢慢滑坐在地上。
宋妤推着单车离开美容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昏黄，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摇欲坠的光晕。这是她一天中最自由的时刻——从美容院到学校，取她白天遗落在教室的画册。
陈静今晚有个牌局，难得地没留她到更晚。宋妤像逃离囚笼的鸟，单车蹬得飞快。初秋的风带着凉意钻进她的衣领，她却觉得畅快，仿佛这风能吹散皮肤上黏腻的精油气和客人审视的目光。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剩高三楼还亮着些灯光。宋妤摸黑上了高二年级的楼层，推开了九班后门。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整齐地排列着，像沉默的士兵。她的座位靠门，画册果然还在抽屉里——那是她唯一能平静面对世界的出口，乱七八糟的涂鸦堆叠在皱巴巴的纸上。
正要离开时，宋妤脚步一顿。
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而是感觉到一种不协调。教室太安静了，可这种安静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紧绷感，像深夜森林里潜伏着什么。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过是独处太久产生的幻觉。
推着单车穿过空旷的操场，梧桐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如窃窃私语。宋妤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手心里莫名渗出细汗。她讨厌夜晚的操场，像小时候父母常带她去公园，夜晚的公园灯光璀璨；现在她只记得车祸那晚路灯惨白的光，和玻璃碎片上倒映的、扭曲的黑。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传来。
宋妤猛地停下脚步。声音来自操场东北角——那个几乎被废弃的体育器材储藏室。她皱眉望去，储藏室的门紧闭着，周围堆着几张破旧的垫子，在夜色里像蜷缩的怪物。
幻听吧，她想。继续推车往前走。
走出几步，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清晰些，像是脚蹭过水泥地的声音。
宋妤的心脏开始不规则地跳动。她咬紧下唇，在“赶紧离开”和“去看一眼”之间挣扎。理智告诉她不该管闲事，这七年她学会的第一课就是自保；可身体却像被什么牵引着，那声音里有种被困住的、压抑的克制感，熟悉得让她心悸。
她把单车靠在梧桐树下，深吸一口气，朝储藏室走去。
越靠近，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强烈。储藏室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铁皮门，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挂锁——但此刻锁是开着的，只是虚挂在门把上。诡异的是，门缝底下塞着一块巨大的垫子，像是有人故意从外面堵住了门。
“有人吗？”宋妤试探着问，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单薄。
里面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有。”
是林淮景。即使隔着厚重的铁门，宋妤也能认出那独特的声线——低沉、清晰、不带一丝慌乱，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