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空气凝固成冰,枪口死死抵着后脑,刺骨的寒意让黑衣保镖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他清楚面前这人在老板心底独一无二的分量,更清楚此刻隐瞒毫无意义,僵持几秒后,终于低沉着嗓音,如实开口:
“老板回柬埔寨了。”
林愿指尖猛地一攥,握着枪的力道骤然加重,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柬埔寨
是她从未触及、也从未深究的池屿世的另一个世界。是那个褪去温柔居家外衣,布满权谋、博弈与危机的战场。
她早该知道的。
池屿世从不是只属于巴黎小院、秋千与海风的普通人。她有庞大的根基,有盘根错节的势力,有无数藏在暗处、等着伺机啃噬她的敌人
“有人动用势力,联合对手刻意发难,想要彻底扳倒老板的基业。”保镖的声音低沉压抑,字字沉重,“事态凶险,牵扯巨大,老板必须亲自回去坐镇清算。”
短短几句话,揭开了这一个月失联的所有真相。
不是刻意冷落,不是敷衍逃避,是深陷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恶战。
林愿耳边嗡嗡作响,深夜的晚风灌入胸腔,冷得她四肢发麻。这一个月的空等、焦虑、猜疑、整夜难眠的惶恐瞬间翻涌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最害怕的那个答案,迟迟不敢问出口的顾虑,终于冲破紧绷的理智。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褪去了方才持枪对峙的凌厉,只剩下极致克制、近乎破碎的沙哑,一字一顿地追问:
“池屿世死了吗?”
短短五个字,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这是她日夜悬心、最怕听到的结局。那些暗涌的危机、凶险的博弈,足以让一个人彻底湮灭。
保镖脊背微松,立刻沉声回话,语气带着笃定:
“没有。老板没事,快……快回来了。”
紧绷了整整三十天的弦,在这一刻骤然松动。
掌心冰冷的枪支险些握不稳,浑身骤然褪去所有力气,席卷而来的后怕瞬间淹没了她。
没死。
她没事。
这两个念头反复在心底盘旋,压过所有慌乱与不安。
林愿缓缓垂下手,挪开了抵在对方脑后的枪口,手臂微微颤抖。方才对峙时的冷静、强势、决绝全部轰然崩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酸软与心悸。
原来那些层层围守的保镖,不是禁锢。
是池屿世拼尽全力护住的屏障。
她只身奔赴万丈风波,独自扛下所有倾轧与算计,斩断所有牵连,把所有危险隔绝在千里之外的美国,只把安稳、平安、烟火人间,全部留给了她和池愿。
她瞒着所有凶险,独自浴血周旋。
只为护她们一方岁月安稳。
林愿站在幽深的巷底,夜风吹乱她束起的发丝,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红。
他们一直在慢慢来。
慢慢温柔,慢慢相守,慢慢抚平过往的隔阂,慢慢拼凑属于彼此的温柔余生。
可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池屿世始终在为她披荆斩棘,替她挡住所有未知的风雨与毁灭。
“知道了。”
她哑声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强势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沉甸甸的酸涩与心疼。
保镖缓缓直起身,不敢多看她分毫,垂首恭敬站立:“老板吩咐过,无论发生任何事,务必护您和小小姐安全。她处理完所有事端,就立刻返程。”
夜色深沉,巷口漏进零星的街灯光影。
林愿攥紧手里的枪,指尖冰凉,心底却又酸又烫。
原来那个温柔陪她看海、为她搭秋千、事事迁就她的人,从来都未曾卸下一身铠甲。
只是把所有温柔给了她,所有血腥风雨,独自承受。
从幽深小巷走回公寓的一路,林愿的脚步极稳,心底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后怕、心疼、酸涩、焦灼缠缠绕绕堵在胸口,让她再也无法安然待在这座满是伪装安稳的巴黎小屋。
池屿世在千里之外孤身陷局,浴血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用整整一个月的失联和重兵把守,替她和池愿隔绝所有风波。
她不能再心安理得躲在她护住的避风港里,等着她满身伤痕地归来。
更不能让自己和池愿,成为池屿世唯一的软肋、旁人拿捏的把柄。
凌晨的天光尚且漆黑,城市还未苏醒。林愿没有丝毫犹豫,快速收拾好自己和池愿的随身衣物,将那把手枪妥善收好,动作轻得没有惊扰半分熟睡的孩子。
池愿睡得懵懂,被她轻柔抱起身时,也只是下意识搂住她的脖颈,小脸蹭着她的肩窝,软糯呢喃了一句妈妈。
林愿抱着她,拎着简单的行囊,避开楼下值守的所有保镖,借着凌晨换岗的短暂空隙,悄无声息离开了住了数月的公寓。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讯息。
驱车直达机场,连夜改签最近的航班,直奔荷兰阿姆斯特丹。
池屿世在外唯一能全然信任、血脉相依的亲人,只有年仅二十一岁的弟弟——池回年。
池家风波骤起,柬埔寨局势动荡,池回年早已避开纷争,独自住在阿姆斯特丹,是此刻最安全、最稳妥的落脚点,也是林愿唯一能求助的人。
数个小时的航程,天光破晓,飞机稳稳降落在阿姆斯特丹。
秋日的荷兰风清水阔,遍地是错落的风车与运河风光,安静又避世。
林愿按着记忆里的地址,找到池回年独居的临河公寓。
按下门铃的片刻,她怀里的池愿刚刚睡醒,睁着朦胧的大眼睛,乖乖靠在她肩头,安静又懂事。
门很快被拉开。
门口站着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和池屿世七分相似的轮廓,却少了她的沉稳冷敛,多了年少干净的青涩与松弛。二十一岁的年纪,干净利落,眼底澄澈,一身随性的家居服,褪去了池家人骨子里的凌厉。
池回年开门看清来人,瞬间愣住,瞳孔微微睁大。
目光先是落在风尘仆仆的林愿身上,随即猛地下移,定格在她怀里小小的孩童身上,满脸错愕与不可思议。
他僵在原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满是震惊,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
“阿愿?……你什么时候生孩子了??”
“我姐知道这件事吗?!”
他完全不知情。
他只知道自家姐姐这几年远赴巴黎,满心满眼都是一个林愿,小心翼翼慢慢磨合,温柔迁就,从未听闻过什么孩子。
林愿神色平静,眼底藏着一夜未歇的疲惫和压下的风波,轻声笃定开口:
“你姐的。”
短短三个字,掷地有声。
池回年浑身一震,瞬间怔住,脸上的错愕彻底凝固。
不等他消化完这句惊天的消息,林愿轻轻放下怀里的池愿,缓缓蹲下身,温柔抚平孩子微乱的发丝,语气柔软又温和。
“宝贝,这是舅舅。”
她抬头看向懵懂乖巧的小家伙,轻声叮嘱:“你乖乖在这里陪舅舅玩几天,好不好?”
池愿眨着清澈的眼睛,乖乖打量着眼前眉眼温柔的陌生舅舅,没有半点怯生,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软糯应声:
“好。”
池回年彻底愣在了门口,久久没能回神。
看着眼前眉眼酷似自家姐姐的小丫头,再看看眼底藏着疲惫、神色却无比坚定的林愿,少年心底所有的震惊,尽数化作了然与心疼。他瞬间懂了大半,美国那边风起云涌,姐姐失联一月,林愿这一趟连夜奔赴,哪里是单纯探亲,分明是万般妥帖的保全。
“放心吧阿愿。”池回年收起所有稚气,认真点头,语气沉稳了许多,“我会好好照顾她,寸步不离,绝对不出任何差错。你尽管去做你的事。”
林愿微微颔首,心底悬着的一块小石子落了地。
有池回年在,池愿便是绝对安全的。这里远离池家的权谋纷争,无人知晓,无人打扰,是最安稳的避风港。
她蹲下身,再次抱了抱池愿,鼻尖蹭了蹭孩子柔软的发顶,温柔叮嘱:“Iris听话,好好陪舅舅,妈妈很快就来接你。”
池愿乖乖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肩头,软糯道:“妈妈要平安哦。”
“嗯,一定。”
割舍下心头最牵挂的软肋,林愿再无后顾之忧。
她没有多做停留,告别池回年与池愿,转身独自踏上返程,飞回巴黎。
一路辗转,天光从澄澈的亮白,缓缓晕成傍晚的橘粉。数个小时的飞行,林愿心绪始终沉静而坚定。她不再慌乱焦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守在她们的小家,等池屿世回来。
等那个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护她安稳的人,平安归家。
重返巴黎公寓时,楼下的黑衣保镖依旧驻守原地,只是气场已然松弛了大半,紧绷的戒备悄然散去。
林愿推门走进空荡的屋子。
少了池愿软糯的嬉闹,少了往日温热的烟火,房子冷冷清清,处处残留着这一个月的空寂。她换下随身的外套,刚抬手想要收拾桌上零散的物件,玄关处,忽然传来了轻微的、熟悉的开门声。
咔嗒一声。
轻缓,沉稳,是她熟记了无数个日夜的声响。
林愿的动作骤然僵住,浑身一瞬凝固。
她缓缓转过身。
门口逆光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池屿世回来了。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沾染着千里奔波的风尘,衣衫边角带着路途的凉意。她褪去了巴黎居家的温柔松弛,眉眼间凝着未散的冷冽戾气,是她从未见过的、执掌风雨的强势模样。
眼底藏着连日鏖战的疲惫,下颌线紧绷,薄唇微抿,周身还萦绕着刚刚落幕的博弈硝烟。
整整一个月的销声匿迹,整整三十天的隔海相望。
她终于回来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彻底静止。
池屿世推开门的动作顿住,蓝眸里所有的风尘与冷锐,在看见屋内林愿的那一刻,瞬间轰然消融。
她眼底翻涌着错愕、忐忑,还有深藏了许久的牵挂。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家里会乱,她会怕,会不安。更怕自己一身风雨归来,看不到她的身影。
池屿世薄唇微动,嗓音带着连日疲惫的沙哑,沉沉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你怎么回来了?”
她以为,林愿或许会害怕这里的守卫,会心生隔阂,会带着孩子远远躲开。
却没想,她的小姑娘,一直守在这里,守着她们慢慢经营起来的小家,等她风尘归来。
正文今天全更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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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