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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池屿世,到底在哪?”

秋日的巴黎暮色落得早,傍晚六点,整座城市已经浸在温柔的深蓝余晖里。

林愿推着工作室的玻璃门走出,晚风卷着梧桐细碎的落叶拂过肩头,身上还带着珠宝工坊里清冷的银饰与宝石的淡香。

刚领养池愿时,她就知道凭自己的那些钱,不能养好池愿的

她就凭着自己多年的功底,在小众街区开了一间小小的珠宝定制工作室,不追流量,不贪规模,只接自己喜欢的设计单子。

日子松弛自在,晨起设计画图,午后打磨首饰,傍晚准时归家。

而这份安稳,大半都来自池屿世。

这数月以来,池屿世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琐事。每日准时接送池愿上下学,打理三餐烟火,收拾家里大小琐碎,永远比她先归家,永远把家里打理得温暖妥帖。

日复一日,温柔又规律,慢慢成了林愿心底最笃定的习惯。

她早已下意识默认,推开家门,一定会看见那个身影。

可今天不一样。

钥匙转动锁芯,咔嗒一声轻响,大门推开,屋内暖灯亮着,却少了往日熟悉的暖意。

客厅空荡荡的,没有熬着汤的香气,没有池屿世坐在沙发上翻书的安静身影,只有池愿一个人抱着抱枕,乖乖坐在地毯上看电视。

听见开门声,池愿立刻抬头,眼睛一亮,朝着她跑过来。

林愿弯腰换下皮鞋,指尖下意识攥了攥包带,心底莫名空了一块,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这几个月风雨无阻的人,怎么会不在家?

她直起身,抬手揉了揉池愿的软发,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浅浅的诧异:“池阿姨呢?”

池愿眨巴着圆圆的眼睛,老老实实回答:“阿姨刚刚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啦,她说要出差。”

“出差?”

林愿微微一顿,语气里藏着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

她从未听池屿世提过半分出远门的事。

这人最近所有的重心,都稳稳落在这个小家,落在她和池愿身上。褪去了所有过往的忙碌与锋芒,日日围着三餐、孩子、烟火打转,温柔得让人几乎忘了,她本就不是只囿于方寸庭院的人。

林愿心底漫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像是平稳流淌的温水,骤然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细碎的涟漪。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出差,可习惯了日日相伴、朝夕相对,骤然的缺席,便让人格外不适应

“有没有说去多久?去哪里?”她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语气尽量平和。

池愿摇摇头,小眉头轻轻蹙着,有些遗憾:“没有哦。阿姨走得好急,只摸了摸我的头,让我乖乖在家等妈妈回来,还说会尽快回来陪我玩。”

小家伙说着,耷拉下小脸蛋,明显是有点舍不得。

林愿牵着她的小手走到客厅坐下,目光扫过整洁的桌面、收拾妥当的厨房,玄关处空荡荡的——没有收拾好的行李箱,没有提前备好的衣物,显然是临时起意的紧急行程。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她们一直在慢慢来。

不戳破心意,不界定关系,只是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细碎相守。本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却没想,突如其来的离别,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窗外的巴黎夜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温柔的光影落满窗台。

一室温暖的灯火,却少了最关键的那个人。

林愿沉默片刻,抬手抱住怀里的小家伙,轻声安抚:“没关系,阿姨办完事就回来了,我们乖乖等她好不好?”

“好。”池愿乖乖点头,随即窝在她怀里,小声嘟囔,“可是我好想阿姨呀。”

林愿低头看着怀里软糯的孩子,心底轻轻叹息。

何止是池愿想。

连她自己,都莫名觉得心里空空的。

日子一日日翻过,转瞬便是整整一个月。

巴黎的秋意彻底浸满了街巷,梧桐叶落了满地,随风卷过窗前,萧瑟又冷清。可这间原本烟火温热的小家,却彻底没了往日的鲜活。

池屿世这一走,杳无音信。

起初林愿还抱着平常心,只当是临时紧急事务缠身,或许忙上三五天便能归来。她耐心等着,每日照常打理工作室,接送池愿放学,将家里收拾得一如从前,习惯性留一盏玄关暖灯,等着那人推门而入。

可一天、两天、一周、半月……直到整整三十天过去,池屿世依旧没有半点归来的迹象。

没有电话,没有长篇的消息,偶尔只有一句冰冷简短的文字报平安,从不解释去向,从不说明归期,也从不肯视频露面,寥寥数语,疏离又仓促。

这和从前的池屿世判若两人。

从前的她,哪怕只是出门采购食材,都会随手发一张街边的风景,会报备行程,会惦记着她们母女的三餐冷暖。朝夕相伴的温柔早已刻进日常,从不会让她们凭空牵挂、无端等待。

真正让林愿心底寒意渐生的,是家门口悄无声息多出来的人影。

不知从哪一日开始,公寓楼下、楼栋门口、街边树荫下,常年立着几名身形挺拔的黑衣男人。

他们身姿笔直,沉默寡言,隐在寻常的街巷光影里,却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最让人心悸的是,林愿偶然一次无意间瞥见对方抬手整理衣襟时,腰间凸起的硬朗轮廓,以及一闪而过的冷硬枪身。

清一色配枪保镖。

二十四小时轮流驻守,不靠近房屋,不打扰她们母女的日常起居,却将这栋公寓、这个小小的家,层层围守,密不透风。

诡异、压抑,又无比熟悉。

尘封多年的记忆骤然翻涌而上,狠狠攥住林愿的心脏。

就像很多年前在洛杉矶一样。

那时候的池屿世,强势、偏执、占有欲滔天,用层层守卫、严密禁锢,将她圈在一方别墅里,名为守护,实为囚禁,将她的自由死死锁牢。

林愿一直以为,那些尖锐强势的过往早已彻底翻篇。

来到巴黎的这几个月,池屿世褪去了所有锋芒与掌控欲,温柔、迁就、克制,小心翼翼地陪着她慢慢来,用细碎的温柔融化了过往所有的隔阂与伤疤。她以为那个人早已放下了偏执,学会了温柔相守,再也不会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困住她的生活。

可如今一模一样的阵仗,骤然重现。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从前的守卫,是为了困住她。

而这一次,这些冰冷的守卫,守的是这间屋子,是她和池愿,更像是……在遮掩什么,在隔绝外界所有的危险与窥探。

晚风透过落地窗吹进屋内,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室内仅剩的暖意。

林愿站在窗边,隔着一层玻璃,静静望着楼下一动不动的黑衣身影,指尖微微发凉,心底翻涌着强烈的不安。

她太了解池屿世了。

如果只是寻常私事、商业事务,绝不需要出动配枪保镖,更不需要整整一个月杳无音讯、刻意失联。

这一个月,她按时出门工作、接送孩子,保镖从不多加干涉,看似一切自由如常,可那层层围困的阵势,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笼罩着她们的小家。

池愿早已习惯了阿姨的缺席,只是偶尔睡前会抱着海螺,小声问她,阿姨什么时候回来。林愿每次都只能温柔安抚,可心底的慌乱,一日胜过一日。

女人精准又敏锐的第六感,不断在心底敲响警钟。

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出差。

池屿世不是故意不回来,她是出事了。

她被迫消失,被迫隐去踪迹,所以才安排重兵守在门外,护住她和池愿,护住她此刻拼尽全力也要守住的、最安稳的一方天地。

昔日温柔烟火的小家,看似安然无恙,实则早已被风雨包裹,暗涌滔天

林愿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她不怕被禁锢,不怕这密不透风的守卫,不怕突如其来的束缚。

她只怕那个向来无所不能、永远从容笃定的人,正身处她看不见的地方,扛着未知的危险,孤身浮沉。

屋子里安安静静,窗外街灯璀璨,映照着满室空寂。

这一个月的空等,所有的平静都是假象。

林愿望着漆黑的夜空,心底一片沉凉。

原来她们慢慢来的温柔岁月,从来都不是安稳无虞。

那个人收敛一身锋芒陪她烟火度日的背后,一直藏着她从未窥见的、足以倾覆一切的暗流。

整整一个月的石沉大海。

林愿发过无数条消息,从日常的琐碎问候,到隐晦的担忧,最后只剩下直白的问询,对话框永远停留在池屿世消失前那句敷衍的“安好,勿念”。

电话永远是冰冷的无法接通。

社交界面一片沉寂,那个日日陪伴她、温柔纵容她的人,像是凭空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般。

表面上,她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生活。按时去珠宝工作室画图打样,准时接池愿放学,夜里温柔哄睡孩子,在池愿软糯的追问里一遍遍安抚:阿姨很快就回来。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不安早已发酵成滔天的焦虑,日夜啃噬着她的理智。

楼下的守卫日夜轮换,二十四小时无间断把守。他们训练有素、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整条街区,枪械藏在衣下,气场凛冽,将这片小小的住宅隔绝成了一个华丽又冰冷的牢笼。

她试过旁敲侧击,试过装作随意下楼买东西打探,所有保镖无一例外,守口如瓶,只躬身行礼,绝不多言半个字关于池屿世的踪迹。

温柔的等待已经耗尽。

林愿清楚,再等下去,只会一无所知。

这夜,巴黎的夜色沉得彻底,凌晨三点,整座城市陷入最深的沉睡。窗外晚风萧瑟,落叶无声滚落,连街边的路灯都昏沉黯淡。

屋内一片静谧,池愿蜷缩在床上睡得安稳,呼吸均匀软糯。

林愿轻手轻脚起身,替孩子掖好被角,眼底最后一丝温柔褪去,只剩沉沉的冷冽和坚定。

她打开衣帽间最深处的暗格。

那是多年前池屿世留在别墅的防身手枪,后来辗转跟着她来到巴黎,她一直妥善收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再度拿起。

金属机身冰凉刺骨,沉甸甸握在掌心,唤醒了尘封多年的紧绷记忆。

她敛尽所有情绪,换了一身深色黑衣,发丝尽数束起,身形利落又隐蔽。轻轻推开家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凌晨是守卫换岗的空隙,也是唯一的破绽。

楼下一名刚换班完毕、准备去后备车辆休整的保镖,独自离开了驻守点位,走向僻静无人的小巷。

就是现在。

林愿脚步极轻,借着建筑阴影完美隐匿身形,一路悄无声息尾随,压着极致的呼吸,收敛所有动静。

小巷幽深,无人经过,隔绝了所有街灯的光亮。

就在那名保镖察觉身后异动、下意识抬手摸向腰间枪械的瞬间——

一道清冷的身影骤然逼近。

冰冷坚硬的枪口,精准、毫不留情地抵住了男人的后脑勺。

力道沉稳,没有半分颤抖。

常年设计珠宝、稳握刻刀的手,此刻握着枪,稳得惊人。

男人浑身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定格,脊背骤然绷紧,周身瞬间布满戒备,却不敢妄动分毫。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温柔安静、看似柔弱的女主人,竟然会有这般凌厉狠绝的一面。

死寂的小巷里,只剩下晚风穿梭的声响。

林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积攒了整整一个月的焦灼、愤怒、惶恐,字字发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们老板去哪了?!”

枪口微微抵紧,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渗进皮肉。

“我只问一次。”

“池屿世,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