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屿世低头看着怀里软软的枕头,没半点反驳。
她的小姑娘还憋着气,委屈没散、醋意没消,别说让她睡地上,就算让她整夜守在床边跪着,她也心甘情愿。
池屿世低低应了一声,乖得过分:“好。”
她半点不耍赖,轻手轻脚地折回玄关,从衣帽间抱出一条薄绒毯,没有出声打扰床上的人,就着房间微弱的暖光,轻轻铺在冰凉的地板上
主卧的地毯柔软厚实,算不上冷硬,只是离那张温暖的大床、离那个温热的人,隔了整整一段可望不可即的距离。
她乖乖躺了下去,身躯蜷了些许,将薄毯轻轻搭在身上,目光不由自主落回床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林愿依旧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看似平静松弛,可池屿世太了解她了。
她的肩线依旧绷着,呼吸节奏刻意放得很匀,是那种刻意假装不在意、实则竖着耳朵全程留意她动静的模样。
房间里静得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还有晚风掠过窗帘的轻响。
隔了许久,就在池屿世以为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闷闷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未散的哑气和别扭:
“你别以为这样就算哄好了。”
池屿世心头一软,立刻撑起身子,微微抬眸看向她,嗓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她:
“我知道不算。”
“是我不好。”
她认错认得坦荡又温柔,没有半分辩解,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不该让她有机会闹到我们面前,不该让你整晚都委屈难受、心里堵得慌。”
地上光线暗,她仰望着床上的人,眼底的温柔坦荡又纯粹,没有丝毫敷衍。
“我的选择从来没变过。”
“只有你,一直都是你。”
林愿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可那点小气劲还卡在心里,没那么容易消。
她依旧不肯回头,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小孩子式的不讲理:“知道错就好好反省。今晚不许说话,不许凑过来,老老实实睡你的。”
“反省。”池屿世乖乖应声,听话地躺回去,真的不再出声。
她安安静静躺在地板上,目光却始终黏在床沿那截露出来的黑发上。
暖灯朦胧,夜色温柔。
又过了更久。
夜深露软,晚风渐息。
原本睡得笔直僵硬的林愿,悄悄翻了个身。
她没有看地上的人,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假装自己只是睡姿不舒服。
可身体却下意识往床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直到白皙的脚尖,悄悄垂落,轻轻碰到了地板上那人温热的小臂。
轻轻一下,很轻、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不忍心的温柔。
池屿世的心脏猛地一悸。
她不动,不敢动,生怕惊扰这转瞬即逝的温柔,只屏住呼吸,任由那点细微的暖意透过布料,烫进心底。
下一秒,床上的小人儿像是碰了烫手的东西,飞快收回脚尖,重新蜷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耳根,悄悄红透了。
池屿世看着那截泛红的耳尖,在寂静的黑夜里,轻轻、无声地弯了弯眉眼。
被罚睡地板也好、被冷落也罢。
只要身边的人是林愿
她所有的迁就,低头,全部都甘之如饴
走廊的晚风带着微凉的睡意,吹散了主卧门口残留的暖意。
塞莱斯特缓步走回自己客房,没有开灯,任由一室夜色将自己笼罩。金发落在肩前,眼底那点惯有的散漫戏谑,在寂静深夜里慢慢沉淀,多了几分细细琢磨的兴味。
原本她今晚只是习惯性挑衅。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主动争一争。池屿世是她从小到大最特殊的发小,是她笃定要慢慢追回的人,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的对手是池屿世的心软摇摆,是漫长岁月的日久生情。
她原本只盯着池屿世。
可方才门缝里窥见的那一幕,却让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
那个叫林愿的小姑娘,太有意思了。
看着干干净净、清清淡淡,眉眼温顺安静,身形看着纤细单薄,看着是最好拿捏、最乖巧温顺的模样。
可偏偏骨子里藏着极致的、汹涌的占有欲。
吃醋吃得明目张胆,委屈闹得坦荡直白,被逼急了就会竖起浑身尖刺,执拗又热烈,非要一个独一无二的偏爱答案,半点不肯将就,半分不肯退让。
人前清冷疏离,人后别扭黏人。
软的时候是真软,凶的时候也是真娇嗔的凶。
反差感浓烈得让人移不开眼。
塞莱斯特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抵着唇,慢慢笑了出来,眼底漾开浓郁的玩味与新奇。
她忽然觉得,比起永远温和克制、永远妥帖隐忍、永远四平八稳的池屿世,林愿可比池屿世有趣太多了。
池屿世永远是那副样子,温柔、迁就、被动,被夹在中间只会手足无措,永远学不会强势,永远只会低头哄人,枯燥又无趣。
可林愿不一样。
她鲜活、热烈,有脾气、有棱角,爱得偏执又纯粹。
憋着气不说话是她,炸毛逼问是她,嘴硬心软舍不得真冷落人也是她。
最关键的是——
塞莱斯特眸光微亮,心底生出十足的兴致
她好像没有真正和林愿抢过什么,也没有好好逗过这个小姑娘
之前所有的对峙,都是冲着池屿世去的
可现在,她忽然改了主意
抢池屿世多没意思
不如逗逗这只藏着锋利爪子、却只会对着心上人炸毛的小猫咪
塞莱斯特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慵懒又狡黠。
就这么定了
明天,她不找池屿世了
她专门逗林愿
趁机轻轻撩她两下,看看这个占有欲爆棚、嘴硬心软的小姑娘,会露出什么样的反应
是会更气地瞪她?
是会别扭地躲开?
还是会羞恼交加,绷着一张清冷小脸,眼底却慌乱失措?
光是静静想象那个画面,塞莱斯特就觉得趣味十足,心头满是期待
这趟回来,好像突然变得好玩多了
天刚亮透没多久,别墅里就悄无声息醒了过来。
池屿世醒得很早。
在地板上将就躺了半宿,她不敢睡得太沉,夜里频频抬眼看向床上的人,生怕林愿半夜着凉,又怕自己稍有动静惹得小姑娘不快。天蒙蒙亮时,她便轻轻起身,动作轻得没有惊扰卧室里半分气息。
她自知昨夜让林愿受了委屈,心里一直揣着歉意。想起之前答应过池回年买小狗的事,干脆早早收拾妥当,带上刚睡醒、一脸懵懂的弟弟出门,专程去宠物市场挑小狗。
一来是兑现对弟弟的承诺,二来也是刻意留出空间。
她怕自己留在家里,林愿看着她依旧别扭赌气,索性暂时避开,让小姑娘自己缓一缓情绪,也算是顺着她的心思,好好给她留足台阶。
偌大的独栋别墅,瞬间安静下来。
一楼客厅空旷又冷清,阳光落满柔软的布艺沙发,暖意融融,却衬得独坐的人影格外安静。
林愿起得不算晚。
池屿世出门时的轻微动静,她其实全都听见了。
只是她还憋着昨夜的气,刻意闭着眼装睡,不肯应声,更不肯抬头看那人一眼。
等玄关的关门声彻底落下,别墅彻底安静,她才缓缓起身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独自坐在一楼沙发上。
她脊背挺直,姿态清冷闲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柔软的纹路,眉眼淡淡,看着像是彻底平复了情绪,可心底那点未散的别扭,依旧牢牢盘踞着。
明明霸占了全部偏爱,明明赢了所有对峙,可一想起昨夜塞莱斯特隔着门板的挑衅,想起池屿世左右为难的模样,心里就还是堵得慌。
空气静谧,阳光温柔。
就在这份安静快要漫满整个客厅时,二楼楼梯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哒哒几声,不疾不徐,带着独有的慵懒节奏。
塞莱斯特醒了。
她昨夜想了一整晚,满心都是逗弄林愿的兴致,一早醒来,眼底的倦意全无,只剩下跃跃欲试的玩味。
她随意披了件宽松的白色真丝睡袍,金发松散地披在肩头,眉眼深邃明艳,带着天生的张扬肆意,一步步从楼梯走下,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沙发上的林愿。
客厅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没有池屿世从中周旋,没有任何人打扰。
绝佳的机会。
塞莱斯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狡黠的笑,步伐从容,径直朝着沙发的方向走去。
林愿听见脚步声,抬眸扫了过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和警惕,刚压下去的火气,险些又往上翻涌。
昨夜这个人隔墙挑衅、步步紧逼的模样,她一秒都没忘。
林愿收回目光,神色冷淡,不欲理会,打算直接无视。
可塞莱斯特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她径直走到沙发边,没有落座,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清冷乖顺的小姑娘。
阳光落在她眼底,揉碎了满满的戏谑,声音压得偏低,慵懒又暧昧,带着精准的撩拨意味,直直落在林愿耳间:
“醒这么早?”
林愿指尖微顿,头也没抬,语气疏离冰冷:“关你什么事?”
她态度冷淡疏离,拒人千里,一副完全不想与她牵扯半分的模样。
可这幅表面乖巧温顺、骨子里竖起防备尖刺的样子,落在塞莱斯特眼里,只觉得愈发有趣。
果然和她昨晚想的一模一样。
看着乖得不行,软得好拿捏,可眼底藏着的占有欲、防备心,重得吓人。
塞莱斯特笑意更深,微微凑近半寸,距离瞬间拉近,呼吸浅浅扫过林愿的耳畔,语气带着明目张胆的试探与撩逗:
“池屿世带着他弟弟出门买小狗,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委屈吗,小朋友?”
温热的呼吸擦过耳畔,带着外人独有的、清浅的香气。
那声轻飘飘的“小朋友”落在耳里,像一根细羽毛,轻轻扫过底线,惹得林愿浑身一紧。
她猛地抬眼,清冷的眸子直直对上塞莱斯特带着玩味的浅瞳。
对方弯着眼,笑意坦荡又狡黠,分明就是故意逗她,看她炸毛。
林愿心底那点压下去的别扭和醋意,瞬间被挑得翻涌上来。
她脊背绷得更直,语气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我不委屈。”
“她是带回年出门,理所当然。”
字字端正,句句体面,刻意装出大度又不在意的样子。
可偏偏越是这样假装平静,越是漏洞百出。
塞莱斯特看得清清楚楚。
她低低笑了一声,俯身的姿态又近了些许,两人距离近得过分,几乎是居高临下将林愿圈在沙发与她之间。
“是吗?”
她拖长语调,慢悠悠的,带着笃定的拆穿:
“可我怎么看着——你很介意。”
“介意她昨晚为难,介意我靠近她,介意所有人、所有事分走她一点点注意力。”
“林愿。”
塞莱斯特轻轻念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却句句戳心。
“你占有欲真的好强。”
被人一语戳破心底最隐秘的心思,还是被情敌当众点穿。
林愿耳尖骤然一热,难堪又恼怒,眼神瞬间锋利下来,冷冷瞪着她:“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
塞莱斯特不躲不避,笑意更深,眼底兴味盎然。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池屿世对她是习惯性纵容、是多年熟稔的迁就,温柔得很稳,也平淡得无趣。
可林愿不一样。
林愿的喜欢是滚烫的、紧绷的、独占的,是一丁点缝隙都不肯留给旁人的。
一碰就热,一撩就炸。
太好玩了
塞莱斯特看着她紧绷的下颌、抿紧的唇,看着她明明羞恼、却还要硬撑冷淡的模样,心头的兴致越来越浓。
她干脆顺势微微蹲下身,与坐在沙发上的林愿平视,目光直直落进她眼底,直白得过分:
“昨天我总盯着池屿世。”
“现在我发现——逗你,有意思多了。”
林愿瞳孔微缩,整个人彻底僵住。
她完全没想到塞莱斯特会说出这种话
居然不是来挑衅她的
反而是专门来撩她。
荒谬、突兀,又让人莫名心慌。
林愿瞬间乱了节奏,语气都微微不稳,冷声道:“你无聊。”
“是挺无聊。”
塞莱斯特坦然承认,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继续步步紧逼:
“所以我打算以后多陪陪你无聊。”
“反正……池屿世顾你的时候多,可她犹豫、心软、会迁就所有人。”
“我不一样。”
她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般的轻撩:
“我可以只逗你一个。”
短短一句话。
像一颗小小的火星,猝不及防落进林愿紧绷的情绪里,烧得她浑身不自在。
又气、又乱、又莫名窘迫。
她最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塞莱斯特游刃有余的样子,讨厌她看透自己的占有欲,更讨厌她这番莫名其妙、针对性十足的撩拨
林愿猛地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冷得发脆:“你离我远点。”
塞莱斯特看着她终于绷不住、明显慌乱的模样,心情大好
目的达到
她不急着逼太紧,只是慢悠悠站起身,垂眸看向沙发上炸毛却不敢发作的小姑娘,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好啊。”
“我离远点。”
“但下次——”
她故意顿了顿,眼神戏谑,轻轻落下一句预告:
“我还会再来逗你的。”
阳光落在她金发上,晃得人眼晕。
林愿坐在原地,心口乱糟糟的一团,火气窜上来,却偏偏无处可发。
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塞莱斯特根本不止想抢池屿世
她好像……盯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