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依旧绷着,夜色漫过窗沿,暖黄灯光映得三人神色各异。塞莱斯特半点不绕弯,倚着墙看向池屿世,语气自然又随意:“今晚房间安排好了?我习惯睡你隔壁,凑一块儿也方便说话。”
话音刚落,林愿立刻抬眼,眉眼间的郁气还没散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睡主卧。”
两人一左一右,明里暗里都盯上了同一片区域,目标直指池屿世身边的床位。
池屿世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头大如斗。方才应付对峙就耗尽了心力,眼下连睡觉都要被夹在中间,她实在招架不住。眼珠转了转,脑中飞快冒出个临时脱身的主意,当即抬脚走向缩在沙发角落的池回年。
少年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机,见姐姐走来,抬起懵懂的眼睛。
池屿世弯了弯眉眼,尽量让语气显得温柔又亲切,试探着开口:“回年,今晚要不要跟姐姐一起睡?”
池回年愣了愣,随即一本正经地挺直脊背,摆出少年人的矜持:“姐,我都十六了,早就不跟人挤着睡了”顿了顿,他立马想起白天念叨的小狗,眼睛一亮,追着问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小狗?”
总算有了转移话题的由头,池屿世连忙应声,语气轻快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明天,明天一早我就来叫你,咱们一早就去。”
她心里暗自盘算:先借着陪弟弟看狗躲开一晚,能逃一天是一天。念头一转,又忍不住在心底哀嚎,眼下这局面实在难熬,甚至开始无比想念忙碌的工作,恨不得立刻安排出差逃出门去。工作快来吧,她真的想躲一躲。
这边池屿世暗自神游,另一边的林愿看着她这番刻意周旋的模样,积压的火气与憋屈彻底涌了上来。又气又无奈,只觉得再耗下去纯属自寻烦恼。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翻涌的情绪,丢下一句带着赌气意味的话:“行,我不跟你们吵了。”
话音落下,林愿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径直走向二楼主卧。脚步迈得又快又沉,像是憋着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咔嗒”一声轻响,房门被反手锁死
整栋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塞莱斯特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手足无措的池屿世。
池屿世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写满了无奈。本想借弟弟脱身,结果计划彻底落空,眼下一个锁了主卧闭门赌气,一个留在客厅静观其变。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往后的日子,怕是别想安生了。
主卧房门落锁的那一声轻响,像彻底切断了最后一点缓和余地。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池回年压根看不懂成年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得到“明天看小狗”的承诺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拎着自己的水杯回了房间睡觉,干脆利落离场,把一地烂摊子留给自家姐姐。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池屿世和塞莱斯特两个人。
塞莱斯特抱着臂,金发落在肩头,碧色眼眸里盛着满满的笑意,看戏看得不亦乐乎。
她慢悠悠开口,语气戏谑又扎心:
“可以啊Frederike,现在挺抢手。”
池屿世心累得不行,眉眼耷拉,半点气场都无,整个人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疲惫。
她真的快疯了。
白天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对峙、宣战、公平竞争,晚上连睡觉都要被迫站队,她活了三十三年,第一次觉得人生这么艰难。
她低声喃喃自语,满是委屈:
“我想出差。”
塞莱斯特闻言笑出声:“出差也没用,我能追到公司。”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池屿世所有退路。
池屿世:“……”
逃不掉,根本逃不掉。
塞莱斯特看着紧闭的主卧房门,漫不经心挑唇:
“她锁门了?生气了?”
池屿世沉默点头。
何止生气,简直是气到不想看见她。
方才林愿转身的背影又冷又硬,那句“我不和你吵了”根本不是妥协,是攒满了委屈和醋意的冷战。
塞莱斯特故意逗她:
“那正好,主卧有人,我睡你房间隔壁侧卧,不算过分吧?”
池屿世无力反驳。
本来就是自家客房,她没资格说半个不字。
只能认命点头:“随便你。”
塞莱斯特拎着行李箱,步履从容地上楼,经过主卧门口时,还特意停顿了半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挑衅不动声色,却字字落在实处。
楼上走廊灯光柔和。
塞莱斯特进了客房,门轻轻合上。
整栋别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安静、暗流汹涌的深夜静谧。
只剩下池屿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客厅中央。
她抬头看着二楼。
左边,锁死的主卧,是赌气吃醋、冷暴力她的林愿。
右边,新开的客房,是明目张胆要抢她的发小。
而她,今晚无家可归。
池屿世站在原地,茫然了好几秒。
她现在——没房间睡了。
主卧进不去,客房被占了。
她堂堂屋主,被硬生生挤成了最多余的那个人。
晚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凉丝丝的,吹得她金发微扬。
池屿世彻底投降。
算了。
沙发就沙发。
她认命地转身,打算抱条毯子在客厅凑合一晚,能苟一晚是一晚,至少今晚不用夹在两个醋意满满的人中间受难。
可她刚弯腰拿起沙发毯——
楼上传来轻轻的、细微的开门声。
主卧的门,开了一条细缝。
黑暗里,林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没散尽的火气、别扭的委屈,冷不丁砸下来:
“池屿世。”
池屿世动作一顿,瞬间僵住。
门缝很窄,只能隐约看见少女漆黑的眼,藏在昏暗里,沉沉盯着她的方向。
林愿没好气,字字别扭又霸道:
“我锁门,是不想看见她。”
“不代表你可以睡客厅。”
“进来。”
那道窄窄的门缝,像特意为她留出的、唯一的退路。
池屿世捏着绒毯的指尖一松,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茫然瞬间被揉碎,只剩下浅浅的、妥帖的软。
她不敢耽搁半分,怕这别扭又心软的小姑娘下一秒就反悔关门。
踩着柔软的地毯,她放轻脚步上楼,身形颀长,金发在廊灯微光里覆着一层浅暖,尽数收敛了所有凌厉,只剩温顺的迁就。
抬手轻轻推开门。
主卧里只留了一盏暖调床头小灯,光线昏柔昏暗,隔绝了客厅所有的喧嚣和白天所有的针锋相对。
林愿已经躺回了床上,被子盖到腰腹,黑发散在纯白枕套上,侧脸线条清冷又柔和,只是眉眼间依旧凝着未散的郁气,眼底藏着赌气过后的余愠。
她侧躺着,背对着房门,不看池屿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少年人嘴硬心软的别扭:
“别多想。
“我只是不想你睡沙发可怜,被明天起床的回年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
蹩脚又口是心非的借口,直白得可爱。
池屿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好。”
她乖乖听话,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却没有落锁。
屋内氛围瞬间静谧缱绻,晚风透过飘窗缝隙溜进来,拂起轻薄的窗帘,冲淡了一整天的火药味,只剩下独属于两人的私密温柔。
池屿世褪去外衣,侧身躺进被窝,床垫微微下陷。
床很大,却隔得极近。
两人之间只余一寸空隙,呼吸交织在温热的空气里。
林愿始终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脊背却绷得笔直,丝毫没有放松。
池屿世知道她还在吃醋、还在委屈。
她不敢主动招惹,不敢肆意触碰,只能安安静静躺着,尽量放轻自己的气息,迁就着小姑娘的所有小情绪。
静谧蔓延不过半分钟。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细碎、缓慢,刻意压低了动静,停在了主卧门口。
廊灯的微光透过门缝,浅浅漏进一道细长的光影。
有人站在外面。
屋内两人的动作同时一滞。
林愿原本紧绷的脊背瞬间更僵,眼底的慵懒温柔尽数褪去,重新覆上冷冽的锋芒。
池屿世的呼吸也轻轻一顿。
下一秒,门外传来塞莱斯特慵懒又清亮的女声,不躲不藏,直白又戏谑,贴着门板轻轻响起:
“这么快就和好啦?”
她根本不掩饰自己在偷听。
夜色寂静,声音穿透力极强,一字不落地钻进屋内。
“我还以为,你至少要晾她一整晚。”
林愿眼底火气瞬间复燃。
她就知道
这个人从来不会安分。
不会给她和池屿世半分独处的安稳时光。
塞莱斯特隔着门板,笑意散漫,语气带着精准的挑衅:
“不过没关系。”
“今晚你守着她,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有机会。”
“公平竞争,我不急。”
字字坦荡,字字扎心。
屋内死寂。
池屿世眉心轻轻蹙起,无奈又窘迫,彻底手足无措。
她真的很想捂住耳朵逃离这场无休止的拉扯。
而身侧的林愿,彻底被撩得炸了毛。
下一秒,林愿骤然翻身。
猛地转过来,直面身侧的池屿世。
昏暗灯光里,她的眼眸亮得惊人,又气又委屈,又执拗又认真,直直盯着池屿世近在咫尺的脸。
她压低声音,咬着字,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小声逼问:
“池屿世。”
“你听见了吗?”
“她就是故意的。”
池屿世看着她眼底翻涌的醋意和委屈,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抬手,极轻极柔地覆上她的后颈,指尖温柔摩挲,低声哄着:
“我听见了。”
“别理她。”
林愿不肯罢休,眼神死死锁着她,不肯给她半分逃避的机会:
“那你选谁。”
“现在,立刻,回答我。”
门外的塞莱斯特依旧静静站着,没有离开,像是笃定了屋内的拉扯,耐心等着她的答案。
一边是门外坦然强势、步步紧逼的竞争者。
一边是枕边满心委屈、索要偏爱的心上人。
昏暗主卧里,温热被窝中
新一轮的无声对峙,再次因她而起
无能夹心的池屿世,今夜依旧无处可逃
密闭的卧室里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门外的静默像一场蓄势待发的对峙,塞莱斯特的耐心裹挟着直白的野心,死死卡在门缝之外。
池屿世看着眼前眼眶微微泛红、满眼执拗的林愿,心脏被密密麻麻的软意和慌乱裹住。她最怕小姑娘这般模样,带着满腔的不安与占有欲,将所有的委屈都摊开在自己眼前。
她不敢再拖延半分,生怕门外那人再吐出几句挑衅的话,彻底点燃林愿积攒已久的怒火。
池屿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动作轻得近乎无声,生怕惊扰了身侧气鼓鼓的人。她踩着柔软的地毯缓步走到门边,颀长的身影挡住房缝漏进的微光,指尖轻轻扣住冰凉的门锁。
“咔哒。”
一声极轻的落锁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彻底斩断了门外窥探的视线,隔绝了所有无端的打扰与拉扯。
池屿世垂眸,对着门板的方向,嗓音清浅温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平静,彻底终结了这场深夜的对峙:
“睡吧,明天再说。”
门外安静了几秒。
预想中的调侃、挑衅全都没有到来。
片刻后,廊间终于响起细碎渐远的脚步声,慵懒从容,慢慢消散在走廊尽头。
这一次,塞莱斯特真的走了。
悬在心头的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开,池屿世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回床边。
暖黄的床头灯映着她柔和的眉眼,褪去了所有窘迫与无奈,只剩下满心满眼的迁就与宠溺。她俯身靠近床上的人,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想要将别扭的小姑娘拥入怀中,嗓音温柔缱绻,带着讨饶的软糯:
“宝贝。”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林愿腰身的瞬间,林愿身子极利落地一偏,毫不犹豫地躲开了这个拥抱。
她依旧侧躺着,眼底的愠气半点未消,漆黑的眸子定定盯着池屿世,语气绷得紧紧的,带着不容敷衍的执拗,再次逼问:
“选谁!”
没有多余的废话,字字铿锵,非要一个笃定的答案。
池屿世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连忙俯身凑近,放低了所有姿态,温热的气息落在林愿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极其认真、无比笃定地小声应答:
“你,我肯定选我宝贝啊。”
满心满眼皆是她,从来没有第二种答案。
可这份迟来的偏爱,显然没能完全抚平林愿心底的醋意和委屈。
她闻言,眼底的执拗未散,抬手抓起枕边的枕头,毫不犹豫地朝着池屿世身上扔了过去,语气冷娇娇的,带着赌气意味:
“睡地上吧你。”
软乎乎的枕头轻轻砸在池屿世肩头,力道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怒意,唯独藏着少年人没散去的别扭与矫情。
池屿世接住柔软的枕头,站在床边看着床上别过脸、不再看她的小姑娘,无奈又宠溺地低低叹了口气。
夜色温柔,晚风缱绻,
这场由偏爱与吃醋掀起的深夜拉扯,终究是她该乖乖认错,好好哄着她的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