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目光沉沉压在身上,一冷一锐,一怨一挑。
林愿的眼神是静的,却裹着满满的委屈与较劲,默不作声地等着她给一个偏袒自己的答案。
塞莱斯特的眼神是亮的,带着二十年发小的笃定,等着她厘清分寸,给自己一个体面的回应。
池屿世僵在沙发中央,金发垂在颊边,素来从容冷静的眉眼彻底垮了,染上一层无措的浅慌。
她喉结轻滚,小心翼翼先动了动指尖,想轻轻挣脱两人的桎梏,结果左右手腕同时被攥得更紧。
力道一收,寸寸禁锢,彻底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池屿世心底轻叹一声,彻底认栽,姿态放得极低,嗓音又轻又软,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试图打圆场:
“别闹了,好不好?”
语气温柔惯了,习惯性先哄人。
可这话落在两人耳里,半点安抚效果没有,反倒双双炸了锅。
林愿睫毛轻颤,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攥紧,眼底的锋芒更甚,语气带着点凉凉的委屈:“谁闹了?池屿世,你说清楚。”
她不吵不闹,只是字字较真,硬生生揪着她的话头不肯松口。
另一边的塞莱斯特更是直接嗤笑一声,碧眸里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利落的审视:“我专程回国找你,你一句别闹了?Frederike,你就是这么对发小的?”
池屿世:“……”
很好,完美翻车,两头得罪。
她瞬间慌了,语速都乱了几分,连忙补救,先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愿,放软了所有姿态,眸光温润又迁就:“我不是说你闹,阿愿,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语速极轻,带着独有的宠溺,生怕自家小姑娘多想、难过。
可偏偏这话落在塞莱斯特耳朵里,格外刺眼。
塞莱斯特挑眉,力道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她的左手腕,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几分较真:“哦?只哄她?我就活该被你随口打发?”
二十年交情摆在这儿,她从来都是肆意散漫的性子,哪里受过池屿世这样敷衍的对待。
池屿世头皮发麻,左顾右盼,大脑飞速运转,这辈子谈生意、控全局、摆平无数危机都没这么紧张过。
她只好又转头看向塞莱斯特,尽量语气诚恳:“我不是打发你,莱斯特,你别多想,我只是……”
话没说完,身侧的林愿骤然偏头,清冷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安静地看着她。
没有说话,没有质问。
可就是这沉默的注视,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心慌。
眼底浅浅覆上一层凉意,像方才所有的温柔纵容、午后缱绻,全都成了笑话。
池屿世心脏猛地一紧,话头瞬间卡死,下意识优先妥协,反手轻轻回握林愿的手,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我最在意的是你,真的。”
这句偏袒直白又滚烫。
林愿眼底的凉意微微散去一点,指尖的力道松了分毫,却依旧没松气,静静等着她给彻底的交代。
可下一秒,塞莱斯特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一针见血的通透:“在意她?那我呢?二十年发小,在你这儿就一文不值?”
池屿世彻底陷入绝境。
顾此失彼,左右皆错。
她整个人微微绷着,温润的眉眼拧起浅浅的无奈,语气带着点可怜的无措,近乎哀求:“你们能不能……各退一步?”
“不能。”
两道声音,再度整齐划一,干脆利落,半点余地不留。
池屿世彻底自闭了。
她垂眸看着左右两只牢牢扣着自己手腕的手,一个青涩执拗、占欲滚烫,一个相伴经年、底气十足。
她活了三十三年,冷静克制,运筹帷幄,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里外不是人。
她无奈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带着彻底的缴械投降:“我错了,行不行?别吵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堂堂跨国集团总裁,在人人敬畏的池总,此刻在自家沙发上,被两个女人逼得主动认错、低头服软。
角落里的池回年看得目瞪口呆,小脑袋彻底宕机。
原来……高高在上的姐姐,也会有这么窝囊的时候。
塞莱斯特看着她这副彻底摆烂的无奈模样,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些许,低笑出声,眼底带着几分看戏的玩味:“Frederike,你可真没出息。谈个恋爱,把自己谈得左右为难。”
这话直白又戏谑,精准戳破了池屿世的窘迫。
林愿闻言,眉梢微挑,心头的醋意翻涌,却多了几分胜负在握的笃定。
她抬眼看向塞莱斯特,语气清冷又坦然,带着宣示主权的强势:
“她有没有出息我不知道,但她现在,是我的人。”
话音落下,林愿猛地微微用力,将池屿世的手腕狠狠拽向自己。
这一次力道不轻,带着十足的占有欲。
池屿世身形微晃,彻底偏向林愿这一侧。
塞莱斯特握着她手腕的手,瞬间落空大半
晚风穿窗而过,吹动金发与黑发交织的发丝
暮色漫进落地窗,温柔的橘红渐渐沉成浅灰,客厅的温度却半点没降,反倒因为这场僵持的对峙,愈发灼热烫人。
池屿世彻底偏向林愿的姿态落定,手腕上桎梏的力道一轻。
塞莱斯特看着空了大半的掌心,碧色眼眸里的戏谑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又张扬的认真。她站直身子,褪去了方才的针锋相对,语气坦然又强势,字字清晰地砸在安静的客厅里:
“别得意太早,林愿。”
她抬眸,直直对上林愿眼底的执拗,不避不让,光明正大落下宣战的话语:
“你俩一天没彻底定下来、一天没绑在一起,我就有一天的机会。”
没有阴私算计,是坦荡又霸道的抢夺宣言。
空气骤然一紧。
林愿眼底的醋意未消,却瞬间燃起浓烈的胜负欲,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眉眼染着少年人不服输的锐气。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和塞莱斯特动作同步得惊人。
两只方才死死攥着池屿世手腕的手,骤然同时松开。
力道撤去的一瞬,池屿世空空落落的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先是一怔,彻底懵在了原地。
下一秒,两道音色不同、语气却同样坚定利落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客厅:
“公平竞争。”
一字不差,针锋相对,旗鼓相当。
池屿世:“……”
她瞳孔轻轻地震了震,大脑彻底停止运转。
从手足无措的夹心饼干,直接升级成了公开竞争的比赛奖品。
离谱,荒唐,又让人无从反驳。
她三十三岁,执掌偌大的商业集团,拿捏过无数人心,掌控过无数局面,万万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两个女人摆上台面,开启一场关于她的公平竞争。
紧绷了半天的神经骤然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满满的疲惫和无奈。
此地不宜久留。
这修罗场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池屿世几乎是本能反应,趁着两人对峙对视、无暇顾及她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微微侧身,借着沙发的力道就想起身开溜,打算逃离这场莫名其妙的竞争大戏。
身姿刚微微抬起半寸,后背骤然落下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
轻轻一按,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不容挣脱的掌控感,精准将她按回了柔软的沙发靠背。
动弹不得。
林愿维持着按在她后背的姿势,视线分毫未从塞莱斯特身上移开,唇角噙着淡淡的冷劲,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低声勒令:
“走什么走,坐着。”
六个字,处处露着强势,直接锁死了池屿世所有的逃跑路线。
她乖乖被按回沙发,脊背贴着柔软的布艺,金发垂落肩头,整个人僵坐得端正又乖巧,像个被老师抓回座位、不许逃课的学生。
彻底摆烂,彻底认命。
逃不掉,根本逃不掉。
对面的塞莱斯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笑出声,碧眸里满是玩味的笑意。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眼前这小姑娘看着年纪小、气质清,占有欲和掌控力却狠得要命,嘴上答应公平竞争,手上半点不放权,第一时间就把猎物死死看住。
有意思。
实在太有意思了。
塞莱斯特抱臂站在原地,身姿明艳张扬,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束手无策的池屿世,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看热闹的戏谑:
“看吧德克,这下跑不掉了。”
“从今天起,我可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事事让着你。”
她目光转向林愿,眼底燃起十足的战意,坦荡坦荡地接下这场对决:“小朋友,我拭目以待。”
林愿淡淡回视,眼底清冷锐利,半点不怯场:
“不必拭目以待,你会亲眼看着结果。”
一旁的池屿世乖乖坐着,不敢动、不敢逃
左边是蓄势待发、归来争抢的青梅发小
右边是占有欲爆棚、绝不认输的心上人
暮色沉沉,晚风习习
她的温柔午后彻底作废,取而代之的是一场专门围绕她展开的、没完没了的恋爱拉锯战
角落的池回年早已呆滞成雕像,脑袋缓缓低下去,默默捂眼
完了,
他姐,彻底没救了
夜色彻底漫覆整栋别墅,窗外的晚霞褪尽,只剩下浅浅的墨蓝暮色,屋内灯火暖亮,却烘不散林愿心底攒得死死的郁气。
塞莱斯特笑得张扬肆意,半点不见客气,随手将随身的轻便行李箱立在客厅墙边,转头就朝着池屿世漫声道:“我这次回来没找酒店,刚好,好久没住你这儿了,今晚暂住下来,没问题吧,德克?”
这话问得轻柔,可根本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本就碍于多年情分、不善推脱的池屿世,自然不会开口赶人。
她微怔过后,只轻声应了句:“嗯,客房一直空着,随便住。”
短短一句应允,像根细针,狠狠扎进了林愿心底。
瞬间炸开满胸腔的酸涩与戾气。
住下来了。
她不仅闯进来打乱了自己和池屿世温柔慵懒的午后,不仅当众宣战要和自己公平竞争,还要堂而皇之、近水楼台地住在这里。
和她们共处一屋,朝夕相对。
林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死死敛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愠怒,面上看着平静无波,指尖却早已悄悄攥紧,指腹抵着掌心,闷出一片发僵的酸胀。
她快要气死了。
心口堵得满满当当,又闷又涩,连呼吸都带着一股不畅快的郁结。
客厅里气氛依旧微妙,塞莱斯特熟门熟路地打量着别墅的布置,时不时随口和池屿世聊两句年少时的旧事,那些属于她们两个人的、长达二十年的过往,是林愿从未参与、也无从插足的时光。
一字一句,都像在无声提醒着她——塞莱斯特和池屿世的羁绊,根深蒂固,远比她来得更早、更久。
林愿安静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挪动半步。
心底翻来覆去,绕着解不开的别扭。
她忽然极其讨厌自己爱上池屿世的这一刻。
讨厌这份喜欢带来的束手束脚,讨厌这份心动催生的患得患失,讨厌明明两个人的暧昧温存,偏偏要硬生生挤进来第三个人,非要掀起一场无谓的拉扯争夺。
她从前从不是这般爱较真、爱赌气、占有欲泛滥的性子。
可偏偏对象是池屿世。
是那个会纵容她所有小任性、会温柔接住她所有小动作、让她心甘情愿沦陷的人。
所以她要争,要比,要寸步不让,要守住属于自己的温柔。
可这份争抢的感觉,太煎熬了。
疲惫,憋屈,还带着无处安放的委屈。
但比起讨厌这场争来争去的拉锯,比起讨厌心动带来的烦扰——
她更讨厌塞莱斯特。
讨厌她理所当然的熟稔,讨厌她亲昵不改的旧称,讨厌她明目张胆的宣战,讨厌她凭着二十年的过往居高临下的试探和挑衅。
更讨厌她轻轻松松一句留宿,就能闯入她和池屿世的专属天地,打乱所有温柔秩序。
池屿世敏锐地察觉到身侧人低到极致的情绪,那是一种隐忍的、快要爆发的别扭和醋意。
她侧头看向林愿,少女侧脸绷得紧紧的,眉眼清冷沉寂,没有半点波澜,可周身的低气压却藏都藏不住。
她心头一软,带着几分无措的小心翼翼,悄悄伸出手,想要轻轻碰一碰林愿的手腕安抚她。
指尖刚要碰到布料,林愿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疏离又冷淡。
池屿世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无奈。
她知道,小姑娘是真的气狠了。
一旁的塞莱斯特将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故意扬声对着池屿世道:“正好,今晚住下,我们好好聊聊,好久没好好聚过了。”
林愿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了。
聊。
朝夕相处还不够,还要彻夜长谈。
她心底的火气噌噌往上冒,憋着一肚子的闷气,偏生发作不得。
不能闹,不能吵,一旦失态,反倒落了小家子气,遂了对方的心意。
她只能死死压着翻涌的醋意,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
讨厌争。
讨厌拉扯。
可最讨厌的,是鸠占鹊巢、步步紧逼的塞莱斯特。
夜色渐深,暖灯灼灼。
一场漫长又磨人的同住拉锯,才刚刚拉开序幕。
林愿抬眼,目光淡淡扫过笑意张扬的塞莱斯特,眼底终于凝起一层势在必得的冷光。
既然要争,
那她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