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门锁传来轻响,池屿世抱着幼犬快步推门而入,脚步仓促。
方才在宠物店本想慢慢挑选,可心里总记挂着家里的林愿,生怕塞莱斯特又借机惹她不快,索性草草选了只品相温顺的阿拉斯加幼犬,便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掌心,发出细碎的呜咽,可池屿世半点心思都不在狗身上,目光下意识就往客厅望去。
视线落定的刹那,她脚步猛地顿住,怀里的幼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惊得缩了缩身子。
客厅里,塞莱斯特正站在沙发旁,微微弯着腰,距离林愿极近,眉眼间漾着散漫的笑意,不知方才说了什么,氛围看着格外亲昵。林愿虽侧着头避开视线,耳尖却泛着明显的绯红,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也不似往日单纯的恼怒,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局促。
这一幕撞入眼底,池屿世的心骤然往下一沉。
昨夜的拉扯、门外的挑衅还历历在目,她本以为对方目标始终是自己,可眼前的画面,让她心底莫名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一股说不清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坏了,她婆娘好像要被抢走了
指尖不自觉收紧,抱得怀里的小狗微微一动。往日里从容温柔的眉眼此刻染上几分慌张,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塞莱斯特闻声转头,瞥见门口的人,唇角笑意不减,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故意留出距离,眼底却满是看好戏的玩味。
林愿也循声看来,瞧见池屿世站在玄关,先是一怔,随即想起方才被撩拨的窘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别扭地抿紧唇,没说话。
池屿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抱着小狗一步步走过去,目光牢牢锁在林愿身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她悄悄打量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越看心里越没底,暗自腹诽,这才分开多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那只阿拉斯加幼犬软软糯糯地窝在池屿世怀里,绒毛蓬松,一双圆眼睛懵懂无辜,轻轻哼唧了两声,格外乖巧。
可抱着它的人,半点温柔的心思都没了。
池屿世的目光死死黏在林愿泛红的耳尖上,心脏沉沉往下坠,酸得密密麻麻堵在胸口。
她出去这短短一会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
塞莱斯特刚刚离林愿那么近,笑意坦荡,姿态松弛,完全是一副拿捏自如的样子。
反观她的小姑娘。
明明是被撩、被招惹的一方,却没有激烈发火,只是窘迫、躲闪、耳根发红。
这模样落在池屿世眼里,简直要命。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密密麻麻爬上四肢百骸。
以前她怕的是——塞莱斯特抢她。
现在她最怕的是——塞莱斯特转头抢走林愿。
林愿太纯粹,太容易被新鲜的攻势打乱节奏,太吃直白热烈的主动。
而自己昨晚窝囊睡了地板、只会低声认错、笨拙迁就。
对比下来,塞莱斯特大胆、张扬、敢撩、敢直球。
池屿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莫名酸涩得厉害。
她慢慢走过去,刻意放轻脚步,却下意识将怀里的小狗往前抬了抬,像是笨拙又幼稚地想用可爱幼犬打破两人之间暧昧凝滞的氛围。
“我、我带小狗回来了。”
她声音比平时微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眼神一瞬不敢离开林愿。
林愿抬眼看她。
眼底还有没散的乱。
刚刚被塞莱斯特一通直白撩拨,她脑子本来就乱糟糟的,现在撞见池屿世回来,又见她一副惴惴不安、好像随时会被抛下的样子,心里更闷。
她不说话,只淡淡望着她。
一旁的塞莱斯特看得愉悦极了。
她单手随意插在睡袍口袋里,金发垂落,眉眼慵懒,笑意浅浅挂在唇角,故意开口补刀:
“挺快啊。”
“我还以为你要陪回年多玩一会儿。”
池屿世闻言指尖一紧。
来了。
就是这种语气。
熟稔、自然、仿佛她才是留在这里、陪着林愿的人。
塞莱斯特侧头看向林愿,眼神戏谑,故意当着池屿世的面,轻轻补了一句:
“刚刚我跟你家小朋友聊得挺开心的。”
轰——
池屿世心里那点危机感瞬间炸开。
开心?
哪里开心?
她的宝贝明明刚刚还在跟她赌气、非要她选谁、逼她睡地板、占有欲强到极致。
怎么短短半小时,就和别人聊得开心了?
池屿世彻底慌了。
她再也顾不上姿态、顾不上温柔稳重,抱着小狗快步走到沙发边,直接站到林愿身侧,微微俯身,近乎护犊子一样将人半护在自己影子里。
动作急切,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安。
她垂眸盯着林愿的眼睛,嗓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小心翼翼的求证:
“宝贝……你们聊什么了?”
林愿抬眼,看着她眼底直白又笨拙的慌张。
看着平日从容温柔的人,因为一个画面、一句话,瞬间乱了阵脚。
心底那点被塞莱斯特撩出来的慌乱,忽然尽数变了味。
变成了好气,又好有点好笑。
她故意不解释,眸光淡淡,反问道:
“你猜?”
一句轻飘飘的反问。
直接把池屿世的心,悬到了半空。
旁边的塞莱斯特挑眉,笑得更玩味了。
好玩,
真的太好玩了。
池屿世紧张僵硬,林愿腹黑拿捏,
这两个人,果然比她一个人纠缠有趣一万倍
一句轻飘飘的“你猜”,彻底掐断了池屿世所有的底气。
她怀里的阿拉斯加幼犬懵懂地拱了拱她的手腕,温热软绒的触感,却半点安抚不了她骤然紧缩的心。池屿世僵在原地,颀长的身形绷得笔直,平日里温润含笑的眉眼,此刻覆满了无措的慌张。
旁边的塞莱斯特乐得看戏,顺势往前半步,刻意凑得离沙发更近,嗓音慵懒暧昧,精准火上浇油:“我跟你家小朋友,聊了点悄悄话而已。”
“毕竟你一早把她独自丢在家里,没人陪她,我自然要好好陪陪。”
字字诛心。
池屿世的呼吸瞬间乱了。
她慌乱的目光死死锁在林愿脸上,试图从心上人眼底找到一丝熟悉的别扭、一丝假装的冷淡,哪怕半点敷衍的嫌弃也好。
可林愿偏不。
昨夜池屿世左右为难、被夹在中间手足无措的样子,她记到现在。
委屈是真的,吃醋是真的,心里憋着的气,更是半点没消。
既然池屿世这么容易慌、这么容易吃醋、这么软最好欺负,那她正好趁此机会,好好报复回来。
林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坦然迎上池屿世慌乱的视线,不解释、不辩解,反而顺着塞莱斯特的话,轻轻点了下头。
“嗯。”
一个单音节,轻得像羽毛,却狠狠砸在池屿世心上。
“她陪我,比你有意思多了。”
轰的一声。
池屿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凉了大半。
怀里的小狗仿佛感知到主人的低落,安静下来,乖乖贴着她的胸口,可她却只觉得手脚发凉,心口密密麻麻的酸堵,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愿,嗓音都微微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还有藏不住的委屈:“……你说什么?”
林愿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姿态松弛,语气淡漠,每一个字都精准往她软肋上扎:“我说,你太无趣了。”
“昨晚只会为难,只会妥协,什么都不敢争。”
“塞莱斯特比你直白,比你勇敢,也比你更愿意哄我。”
句句属实,句句是池屿世最自卑、最在意的短板。
她一直知道自己懦弱,知道自己优柔寡断,知道自己让林愿受了无数委屈。可这些话从林愿嘴里亲口说出来,从最爱的人嘴里否定了所有付出,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隐忍。
塞莱斯特抱臂站在一旁,眼底玩味更盛,故意煽风点火:“看来在小朋友心里,我胜算更大?”
林愿抬眸,淡淡看向塞莱斯特,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松弛:“至少,不会让我受委屈。”
彻底的致命一击。
池屿世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所有的温柔、迁就、熬夜的反省、清晨的妥协、慌慌张张赶回来的在意,在这一刻好像都成了笑话。
她以为自己低头认错、乖乖受罚、事事迁就,就能抚平小姑娘的不快。
原来在林愿眼里,她从头到尾,都比不上别人。
酸涩的情绪瞬间冲上眼眶,酸胀得厉害。
她向来克制,几十年的沉稳自持,在林愿几句冷淡的话语里,彻底溃不成军。
长长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温热的水汽瞬间氤氲了眼底,原本清亮的眸子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红得透彻。
“阿愿……”
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满的委屈无处安放,卑微得可怜:“你、你真的这么想吗?”
林愿看着她眼底迅速蓄满的泪水,看着这个永远从容温柔的人,因为自己几句话就慌得失态、红了眼眶,心底那点憋了一夜的郁气,终于稍稍松动。
但报复还没够。
她要让池屿世牢牢记住,让她清清楚楚知道,让她受委屈、让她吃醋的下场,是什么。
林愿神色未软,反而愈发冷淡,别开眼不看她泛红的眼底,轻声道:“不然呢?”
“池屿世,你好像从来都不知道,我最讨厌你犹豫不决的样子。”
水汽再也兜不住。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池屿世泛红的眼角滑落,砸在蓬松的幼犬绒毛上,悄无声息,却重得让人心颤。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绷紧,克制着喉间的哽咽,眼眶通红,湿漉漉地看着眼前冷淡的小姑娘,卑微又无助。
最好欺负的池屿世。
最心软、最深情、最容易被她一句话击溃的池屿世。
终究是被她逼哭了。
塞莱斯特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眼底的玩味骤然收敛,微微怔了一下。
她只想逗逗林愿,没想过,居然能把一向隐忍克制的池屿世,逼到落泪。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池屿世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和她眼底兜不住的漫天委屈。
林愿余光瞥见那滴滑落的眼泪,心脏猛地一缩,又软又麻。
可面上,依旧冷着一张脸,不肯松口半分。
报复才刚刚开始。
她要让池屿世,这辈子都不敢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滚烫的眼泪砸落下来的那一刻,客厅凝滞到极致。
池屿世眼眶通红,眼睫湿漉漉地垂着,隐忍的哽咽卡在喉咙里,一副被伤透了、卑微又无措的模样。她所有的骄傲、从容、克制,尽数栽在了林愿手里。
林愿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这向来温柔体面的人,被自己几句话逼得掉泪。
心底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醋意、郁结,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够了。
真的够了。
报复的念头落定,剩下的全是软意。
林愿收起脸上所有冷淡疏离,眉眼骤然松下来,褪去了方才刻意的刻薄,淡淡开口,声音清清明明,打碎了满室酸涩:
“骗你的。”
短短三个字。
空气瞬间死寂。
一旁全程看戏、本以为要上演悲情修罗场的塞莱斯特,瞳孔猛地一震,满脸错愕。
她金发下的眉眼彻底愣住,脑子里的逻辑直接断层,心底疯狂刷屏:???
咋回事?
这俩人怎么比她还有病?!
刚刚都快哭崩了,结果是骗的?
这边暗流汹涌、真情实感落泪,那边全程拿捏、故意捉弄逗人?
离谱,太离谱了。
而正处在崩溃委屈里的池屿世,也是猛地一怔,湿漉漉的眸子怔怔望着林愿,鼻尖通红,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确认:
“真的吗?”
林愿抬眸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语气笃定又坦然:
“真的。”
确认的话音落下,池屿世紧绷的情绪瞬间炸开,委屈翻了双倍。
她红着眼眶,带着哭后的哑气,又气又委屈,软软地控诉:
“你骗我哭!”
她长这么大,很少落泪,今天却被自己最疼的小姑娘,故意拿捏情绪、骗出了眼泪。
又委屈又无奈,偏偏半点舍不得生气
林愿半点不心软,挑眉,语气拽拽的,理直气壮:
“受着!”
三个字堵得池屿世哑口无言。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无可奈何,又拿人毫无办法。满心的酸涩委屈哭笑不得,最后只能低低应了一声:
“哦。”
乖得让人好笑。
说完,她没再留在客厅自取其辱,转身缓步走出客厅。
今早出门,她还陪着池回年,去接了回年最好的朋友
院子草坪上,池回年正兴高采烈跟塞姆说话,听见脚步声回头。
塞姆身形清瘦,眉眼干净,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中文生涩拗口,轻轻出声:“回年,你、姐姐,眼睛红红。”
池屿世懒得解释自己被自家小朋友骗哭的幼稚事实,情绪蔫蔫的,低声对池回年道:“你们在外面玩,别进客厅。”
说完就静静站在廊下,吹风平复情绪。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塞莱斯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从这极致离谱的反转里回过神。
她失笑出声,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又猎奇的吐槽:
“有病,你俩真有病。”
一个舍得逼,一个舍得哭,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拉扯得比她见过的所有情侣都疯。
林愿坐姿慵懒,靠在沙发软垫上,眉眼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淡淡回怼回去,半点不落下风:
“你也一样。”
专门盯着别人情侣撩拨,没事就找事、看人热闹,最闲不住的人,明明就是她。
塞莱斯特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来了兴致。
刚才那一出大悲大喜的反转,彻底把她的好奇心勾到了极致。
太有意思了。
这个林愿,看着乖软清冷,实则心眼多、会拿捏、敢捉弄人,坏得恰到好处。
比永远温吞克制的池屿世有趣一万倍。
她敛去吐槽的笑意,重新挂上慵懒狡黠的笑容,缓步重新走近沙发,俯身凑近林愿,眼底漾着明目张胆的玩味与撩意。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眉眼间,张扬又明艳,气息轻轻笼罩住林愿。
她放低声音,暧昧又轻巧,带着精准的试探:
“行,我也有病。”
“既然外面小孩玩得热闹……”
“要不要,跟我这个病人,单独多说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