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讲台上教授的话音刚落,黑泽愀就已经把摊开的笔记本和几乎没动过的教材一股脑扫进背包,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周围的同学还在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讨论课后小组作业,他已经单手拎着背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迈着长腿从后门晃了出去。
上午的阳光正好,透过教学楼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走廊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脑子里想的却完全不是刚才那节听得云里雾里的专业必修课。
他需要花钱,不是普通的花钱。是合理地有创造性地挥霍掉组织给他这个代号成员的月度可支配经费。以及把上次欧洲之行那笔还没报销的杂物处理费给平了。
琴酒虽然纵容他,但在账目问题上要求严格。不是严格审查他买了什么,而是严格必须账实相符,哪怕那个实是他胡诌出来的。
这是组织资金管理的基础纪律,也是琴酒防止他玩脱的一种方式。
但他黑泽愀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的边缘,甚至是在规则的废墟上跳踢踏舞。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拐向了最近的一个大型综合电子商场。这里从最新款的顶配笔记本电脑、专业级数码设备,到各种稀奇古怪的电子零件、模型工具,应有尽有。
他熟门熟路地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和展示台之间,墨绿的眼睛扫过那些标价不菲的商品,心里快速计算着需求和报销理由之间的换算公式。
一台最新型号配置拉到顶的游戏笔记本,报销理由:高性能移动计算终端,用于处理外勤临时数据解析和运行某些特殊环境模拟程序。
他面不改色地让店员打包,用的是组织给他配的某个海外离岸公司名义的信用卡。
一套涵盖从基础到进阶的无线电信号监测与反制原理的实体书,厚重如砖头价格也相当美丽。报销理由:补充理论知识,提升行动中应对突发通讯监控的能力。
他随手翻了翻里面天书般的公式和电路图,毫不犹豫地扔进购物车。看不看另说,发票先开了。
几个不同型号的高精度GPS定位模块和信号增强器。报销理由:备用物资,用于特殊环境下的位置确认与追踪。虽然他知道组织有更好的特制版本,但谁规定不能有民用技术对比研究这项开支呢。
一整套包括电烙铁、万用表、示波器在内的精密电子维修工具。报销理由:基础技能维持与设备紧急维护所需。他确实会点简单的电子改装,主要是为了折腾他的那些小玩具。
最后,他停在了一家高端模型店的橱窗前,里面陈列着一艘细节复杂,长度超过一米的二战战舰拼装模型,标价后面的零多得让人眼晕。
他盯着那艘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勾起。报销理由:压力缓解与注意力集中训练道具。长期处于高压任务环境,需要适当无害的注意力转移方式以维持心理健康及状态稳定完美。
他甚至能想象出后勤审核的那个古板老头看到这个理由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包起来。”他指着那艘战舰,对迎上来的店员说,语气轻松得像在买一瓶水。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时,他手里的购物小票已经叠了厚厚一沓,总金额足以让普通人咋舌。但他心里有数,这还在他本月经费加上次欧洲备用金的额度之内,甚至略有盈余。
他把东西塞进商场提供的送货服务车里,填了公寓地址,是一个不会暴露他真实信息的转运点。然后他拍了拍手,感觉心情愉悦了不少。
花钱,尤其是花组织的钱,总是能有效改善他的情绪。
接下来是更重要的环节:编报告,走报销流程。
他没有回家,而是就近找了一家网速不错的连锁咖啡厅,点了杯牛奶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打开随身携带外观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笔记本电脑,输入一连串密码,接入某个加密网络,登陆进组织内部的后勤支援系统。
界面是冰冷的深蓝色调,条目清晰,流程僵化。他找到“特别行动经费申请与核销”模块,新建申请单。
“申请事由:补充常规装备、技术资料及辅助物资,保障后续任务执行效能与成员状态稳定。”
他开始一项一项填写采购内容,并附上合理说明。每一条理由他都写得煞有介事,用词半专业半模糊,既扯上了任务需求,又留足了解释空间。
尤其是最后那条,他自己写的时候都差点笑出来,但表情管理十分到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然后,他上传了所有的购物发票扫描件在附注里特别说明:“上述部分物资亦可用于建立或维护特定民间身份掩护,融入环境,降低整体行动暴露风险。”
完美。
既花了钱,又堵住了大多数质疑的嘴。就算后勤那边觉得模型离谱,但他的理由从心理健康和技能维持角度,在组织那种高压环境下,居然诡异地能自圆其说。
毕竟,组织只要结果,不太关心代号成员用什么奇怪的方式保持状态,只要别耽误正事。而他的任务完成率,一直很好看。
最后他新建了另一份核销申请,关联到上次的欧洲任务。这笔账一直没结,因为当时他用的手段比较非常规,很多开销不好明说。现在正好一起处理。
他回忆了一下在瑞士的开销:租用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测试设备的短期费用,购买一些电子爱好者级别的零件和工具,在圣维伦斯小镇住宿、租车、购买徒步装备的费用,以及一笔情报咨询费。
这些开销他需要包装一下。
脉冲设备变成“特殊通讯环境测试仪器租用费”,电子零件是“设备现场适配与维修耗材”,住宿租车是“标准外勤开销”,徒步装备是“环境适应性装备”,情报费则模糊处理为“当地线人信息费”。
他把能找到的票据扫描上传,不能提供票据的,就写情况说明。他知道,这种境外任务的核销,只要数额不是太夸张,理由大致说得通,且有代号成员背书,后勤一般不会深究,他们更怕麻烦,尤其是他的担保人名字是Gin。
仔细检查了一遍两份申请,确认没有低级错误和明显的逻辑漏洞,黑泽愀点击了提交。系统提示申请已进入审核队列,通常需要1-3个工作日。
他合上电脑,慢悠悠地喝完了那杯已经变温的牛奶,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他几乎能猜到后勤部那个负责审核的老会计看到他那份“模型经费申请”时,会怎样眉头紧皱、低声骂娘,但最终只要琴酒那边不驳回,他们大概率还是会捏着鼻子通过。
为了一个模型去质疑一个行动组代号成员的“心理调节需求”和“专注力训练方法”,怎么看都是件更麻烦、更容易得罪人的事。
这就是乐趣所在,在庞大而森严的组织机器里,找到那些可以随意拧松一点塞点私货进去的螺丝孔。不伤筋动骨,但足够让人膈应,顺便还能给自己捞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站起身,结了牛奶的钱,走出咖啡厅。下午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出手机,看到有一条新信息,来自伏特加,内容很简单:“东西已放老地方。”
指的是他早上出门前,让伏特加帮忙去那个线上加密存储空间取回关于远藤贸易异常资金流的初步报告。伏特加做事稳妥,已经处理好,放到了他们约定的一个绝对安全的线下交接点。
黑泽愀收起手机,心情更好了几分。很好,下午的安排也有了。先去取报告,看看能从那些枯燥的数字里挖出点什么有趣的东西,完善他的吹口气计划。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找到点能给索雷拉那伙人添点堵的边角料。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双手插兜,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银发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拂动,墨绿的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花钱的快乐是短暂的,但给讨厌的人制造长期麻烦的快乐,才是持续供能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