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酒店外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电台的嘶嘶声。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让一让,请都让一让。”他挥着手,身后跟着几个年轻警员,迅速在餐厅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黑泽愀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群警察鱼贯而入。柯南站在他旁边,仰着小脑袋往里张望,那双眼睛转得飞快,把餐厅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黑泽哥哥,你刚才在外面,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那边跑过去?”柯南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黑泽愀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我刚从后门进来,直接走过来的,什么都没看到。”
柯南点点头,又问:“那黑泽哥哥在楼上参加什么酒会啊?”
“一个朋友组的局。”黑泽愀随口敷衍。
柯南没再追问,又踮起脚往餐厅里看。
餐厅里的情况比刚才更清晰了。死者是个中年男性,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趴在地上的姿势很不自然,像是从椅子上滑下来的。
后脑勺那一滩血在浅色地毯上格外刺眼,周围散落着几个被撞翻的餐具和一杯打翻的红酒,红色的酒液和血迹混在一起。
那个八字胡警察蹲在尸体旁边,正在听一个酒店经理模样的人说话。经理脸色发白,说话的声音发抖,断断续续地解释着什么。
旁边还站着几个穿厨师服的人,其中一个手还在抖,就是刚才黑泽愀看到那个满手是血的。
“那个手上有血的,是第一个发现的人。”柯南说,声音很轻。
黑泽愀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站的位置离尸体最近,而且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如果是后来的,应该会离远一点吧。”柯南仰起脸,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黑泽愀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警察开始疏散人群,把餐厅附近的客人都请到走廊另一边,准备逐一问话。
一个年轻警员走过来,手里拿着记事本,对着黑泽愀和柯南说:“两位请到这边来,等一下需要登记一下基本信息。”
黑泽愀跟着他往旁边走,柯南也乖乖地跟着。走了两步,柯南忽然拉住他的袖子:“黑泽哥哥,你说那个叔叔是怎么死的啊?是被人用东西砸的吗?”
“不知道,等警察查吧。”黑泽愀说。
柯南点点头,没再问了。
走廊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穿着礼服的客人,有酒店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餐厅的常客。
大家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惊惶和好奇,小声地交头接耳。黑泽愀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这些人。
人群的另一边,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毛利小五郎正站在几个警察旁边,手里比划着什么,表情激动,看起来又开始了他的推理。
毛利兰站在他旁边,一脸无奈,时不时拉他一下。柯南也看到了毛利小五郎,小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表情。
“黑泽哥哥,我叔叔在那边,我要过去一下。”柯南仰起脸看着黑泽愀,“等我问完警察的话,再来找你。”
黑泽愀点点头,柯南转身朝毛利小五郎的方向跑去。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黑泽哥哥别走哦,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说完,他一溜烟跑没影了。
黑泽愀靠在墙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琴酒大概还在楼上应酬,没发现他溜了。也好,省得解释。
他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餐厅的方向。那个八字胡警察已经站起身,正在对身边的警员吩咐着什么。几个警员散开,开始在餐厅里拍照、采集指纹。
一个警员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查看后脑勺的伤口,另一个警员则在检查周围的桌椅和地面。
黑泽愀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在瑞士那个旅馆里的经历。也是命案,也是警察,也是柯南那个小鬼到处跑。
只不过那次他是被当成嫌疑人审了半天,这次他只是个路过的。
一个年轻警员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记事本:“先生,请问您贵姓?”
“黑泽,黑泽愀。”
警员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又问:“您是住在这家酒店的吗?还是来用餐的?”
“来参加酒会的,楼上,帝国厅。”
警员点点头,又问了一些基本信息,比如联系方式、住址什么的。黑泽愀一一回答,态度配合。
问完话,警员合上本子,对他说:“谢谢您的配合,案件调查期间,可能需要您留下联系方式,如果有需要会再联系您。”
黑泽愀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警员刚走,柯南又冒出来了。他跑过来,小脸上带着一点兴奋:“黑泽哥哥,我叔叔说这个案子不简单。”
“什么线索?”黑泽愀随口问。
柯南眨眨眼,压低声音:“那个死掉的叔叔,叫远藤,是这家酒店的常客,每周都来吃饭。今天晚上他一个人来的,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他常点的菜。但是服务员说,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点菜的时候语气很冲,还抱怨了一句什么。”
“抱怨什么?”
“服务员没听清,好像是说又来这一套还是又来了。”柯南说,“然后大概八点半左右,他就被发现了。”
黑泽愀沉默了两秒。这个信息倒是挺具体的。
“这些你都从哪儿听来的?”他问。
柯南笑了笑:“刚才问服务员姐姐的。她吓得不行,我跟她说别害怕,警察叔叔会查清楚的,她就告诉我了。”
黑泽愀看着他,没说话。
“你叔叔那边呢?”他换了个话题。
柯南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叔叔他觉得是那个厨师干的,因为厨师手上都是血。但是警察说厨师是第一个发现的,可能是想救人,手上沾的血是正常的。”
黑泽愀差点笑出来。那个大叔,果然还是那个水平。
“那你觉得呢?”他问柯南。
柯南歪了歪头,表情认真起来:“那个厨师的手上有血,衣服上却没有,感觉不太像是他打的。如果是他用东西砸了那个叔叔的后脑勺,应该会有血溅到衣服上吧?可是他的衣服很干净。”
黑泽愀看着他,心里微微点头,这个观察倒是很准。
“可能是换了衣服?”他随口说。
柯南眼睛一亮:“对哦,也有这个可能。”
走廊那头又传来一阵骚动。黑泽愀抬头看去,几个警察从餐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个证物袋。
其中一个袋子里装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信封,另一个袋子里是一把拆信刀,刀尖上似乎有暗红色的痕迹。
柯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盯着那几个证物袋,小脸上写满了思考。
“那个信封,还有那把刀。”他小声说。
黑泽愀也看到了。那把拆信刀上的痕迹,如果真的是血,那就有可能是凶器。
可是,死者是后脑勺被砸的,用拆信刀怎么砸?
“黑泽哥哥,”柯南忽然说,“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先用什么东西砸了他,然后又用那把刀做了什么?”
黑泽愀低头看他,这小鬼的思路确实快。
“有可能,但刀上的如果是血,需要化验才知道。”他说。
柯南点点头,没再说话。
几个警员从餐厅里走出来,开始正式询问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个八字胡警察站在餐厅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过走廊,最后落在毛利小五郎身上。
“毛利先生,”他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您又在这儿啊。”
毛利小五郎挺了挺胸,一脸得意:“目暮警部,这个案子交给我,我保证很快就破。”
目暮警部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位的做派已经习惯了。他看向旁边的黑泽愀:“这位是?”
黑泽愀正要开口,柯南抢先说:“目暮警部,这是黑泽哥哥,他是在楼上参加酒会的,刚才路过这边。”
目暮警部看了黑泽愀一眼,点了点头,没多问。
毛利兰也走了过来,看到柯南站在黑泽愀旁边,有些惊讶:“柯南,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
“小兰姐姐,我刚才在和黑泽哥哥说话。”柯南仰起脸,露出乖巧的笑容。
毛利兰看向黑泽愀,礼貌地笑了笑:“黑泽君,好久不见。你也在这里啊?”
黑泽愀点点头:“楼上有个酒会。”
毛利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拉着柯南的手说:“柯南,别乱跑,警察叔叔要问话了。”
柯南乖乖点头,跟着她往旁边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黑泽愀一眼,用口型说了几个字:等我。
黑泽愀移开视线,假装没看到。
走廊里的人群慢慢被疏散开,警察开始逐一问话。黑泽愀靠在墙上,目光落在餐厅的方向。
几个警员正在里面仔细搜查,有人蹲在地上查看地毯上的痕迹,有人在检查那张死者用过的餐桌,还有人拿着相机对着那把拆信刀和信封拍照。
那个叫远藤的死者,此刻已经被法医初步检查过,身体被翻了过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普通,表情僵硬,眼睛还睁着。黑泽愀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一个警员从餐厅里走出来,快步走到目暮警部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目暮警部眉头皱了起来,跟着那个警员走进餐厅,蹲在死者旁边仔细查看。黑泽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那个警员正指着死者的手。
远藤的右手握成拳,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一个警员小心地把那只手掰开,从里面取出一小片撕碎的纸,放进证物袋。
目暮警部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对身边的警员吩咐了几句。
柯南虽然被毛利兰拉着站在远处,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餐厅里的动静,看到那个小纸片被取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黑泽愀也看到了。死者手里攥着碎纸片,这明显是在死前留下的某种信息。
可是如果他是被人从后面袭击的,怎么可能有时间撕碎纸条攥在手里。
除非袭击发生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或者纸条是更早之前就攥在手里的。
餐厅门口,那个手上沾血的厨师正在接受警察的询问。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黑泽愀只能听到几个词:“八点二十……送餐……看到……倒在地上……”
另一个服务员也被叫过来问话,是个年轻女孩,眼睛红红的,显然被吓得不轻。
她说的内容和柯南刚才转述的差不多:远藤先生是常客,今晚一个人来的,点了常点的菜,但心情不好,抱怨了一句什么。
“他抱怨的具体内容是什么?”目暮警部问。
服务员努力回想,最后摇了摇头:“我、我没听清,好像是说又来了还是又来这套……”
目暮警部皱了皱眉,又问:“他来这里吃饭的时候,有没有跟什么人接触过?或者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服务员摇头:“没有,他一直一个人坐着,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后来我去后厨催菜,回来的时候就……就看到他倒在地上了。”
警察又问了几句,然后让她离开了。
黑泽愀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切。
现在的情况是:死者远藤,中年男性,酒店常客,今晚独自用餐,心情不好,抱怨了一句不明的话。
八点半左右被发现死在座位上,后脑勺被重击,周围有打翻的红酒和餐具,现场发现一把带血痕的拆信刀和一个普通信封,死者手里攥着一小片碎纸。
凶手肯定是在他吃饭的时候袭击了他,可是餐厅里当时还有其他客人,服务员也在走动,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凶手是从背后袭击,那死者应该会有反应,周围的人也会注意到才对。
除非,凶手是在某个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瞬间下手的。或者,凶手就是餐厅内部的人,可以自然地接近他而不引起怀疑。
黑泽愀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被问话的厨师和服务员,厨师手上沾血但衣服干净,服务员们神色慌张,还有一个站在角落里始终没被问话的中年男人,穿着餐厅管理人员的制服,表情严肃,正在和目暮警部说话。
那个人应该是餐厅经理,刚才就是他第一个跟警察说明情况的。
黑泽愀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伏特加发的消息:
「小老大,酒会快结束了,大哥问您在哪儿。」
黑泽愀看了一眼,简单回了一句:
「楼下,遇到点事,等下上去。」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电梯的方向。楼上的酒会应该快结束了,他得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
可现在看来,警察的问话才刚开始,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走廊那头,毛利小五郎正在大声发表自己的推理,目暮警部一脸无奈地听着。
柯南站在毛利兰旁边,看似在发呆,实际上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
黑泽愀收回目光,靠在墙上。
这个案子,看起来比他想象的复杂。不过,这跟他没关系。他只等问话结束,就回楼上找哥哥,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至于那个小鬼……他看了一眼柯南的方向。
那小鬼肯定会继续查下去,说不定还会拉上他,得想办法躲着点才行。
可是,现在他被困在这里,想躲也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