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问话还在继续，黑泽愀靠在墙上等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伏特加发来的消息：
「小老大，酒会结束了，大哥问您是直接回家还是？」
黑泽愀看了眼餐厅方向，警察进进出出，目暮警部正蹲在尸体旁边研究什么。他手指动了动，回了条消息：
「楼下出事了，死人了，警察封场走不了。你们先回吧，完事儿我自己回去。」
发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跟哥说我没事，就是倒霉撞上了。」
伏特加回得很快：「明白，小老大小心。」
黑泽愀收起手机，目光扫过走廊。警察正把人群分成几拨，准备逐一问话。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手机低声打电话，语气焦虑，像是在跟家人报备。
餐厅里的情况比刚才更清晰了。几个警员正围着那张死者用过的餐桌仔细检查，有人拿着放大镜在桌面边缘看，有人在拍照。
目暮警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从死者手里取出来的证物袋，对着光反复看。袋子里是一小片被血浸透的碎纸，上面隐约能看到几个字迹，但被血糊住了，根本看不清。
一个年轻警员从餐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记事本，快步走到目暮警部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目暮警部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人群这边走来。
“各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关于今晚的案子，我们需要对在场的所有人进行更详细的问询。请大家配合，暂时不要离开酒店。”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抱怨，有人叹气。黑泽愀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也走不了。
目暮警部继续说：“我们已经初步确认了死者的身份。远藤和也，四十五岁，是东京一家贸易公司的社长。根据现场初步勘查和目击者的描述，案发时间大约在晚上八点二十分到八点四十分之间。在这个时间段内，有谁看到可疑人物进出餐厅，或者听到什么异常动静，请立刻告知警方。”
他说完，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毛利小五郎身上。
“毛利先生，您有什么发现吗？”
毛利小五郎立刻挺起胸膛，走到目暮警部面前，一脸自信：“目暮警部，我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这个案子，肯定是内部人员干的！”
目暮警部叹了口气：“您具体说说。”
毛利小五郎指着那个手上沾血的厨师：“首先，第一发现者，山田厨师。他说他八点二十五分左右从后厨出来送餐，就看到远藤倒在地上。但是，他手上为什么会有血？如果是查看死者情况沾上的，那他的衣服上为什么没有？这不合理！”
那个叫山田的厨师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真的只是送餐出来就看到他倒在地上，我蹲下去想看看他怎么了，手碰到他的头才发现有血，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毛利小五郎不理他，继续说：“其次，动机。远藤是这家酒店的常客，经常来吃饭，跟餐厅的人肯定很熟。说不定有什么矛盾，早就想动手了。”
目暮警部揉着太阳穴：“毛利先生，这些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证据会有的。”毛利小五郎信心满满，“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破案。”
黑泽愀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这大叔的推理，每次都是先锁定一个人，然后强行找理由。
餐厅那边，几个警员正从里面走出来，这次带出来的东西更多了。除了之前那个信封和拆信刀，还有一个小巧的录音笔，被装在证物袋里。
另外还有几份菜单一样的东西，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手机的东西。
目暮警部接过那个录音笔，仔细看了看，对身边的警员说：“这个需要尽快检查里面有没有内容。”
警员点点头，接过证物袋转身离开。
黑泽愀的目光扫过那些证物。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写字，但封口被撕开了。
拆信刀的刀尖上确实有暗红色的痕迹，但刀身很干净。录音笔是银色的，看起来很新。
一个穿着餐厅经理制服的中年男人被警员带了过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紧张但努力维持镇定。
“目暮警部，这是餐厅经理，田中先生。”警员介绍说。
目暮警部点点头，开始问话：“田中先生，远藤先生是你们餐厅的常客？”
田中经理点头：“是的，远藤先生每周至少来两三次，经常一个人来吃饭，点固定的菜，红酒炖牛肉配勃艮第红酒，甜品是焦糖布丁。”
“他今天来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田中经理想了想：“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点菜的时候语气也比平时冲。但是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他跟餐厅的人有没有什么矛盾？比如跟厨师或者服务员吵过架？”
田中经理摇头：“没有，远藤先生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从没跟人起过冲突。他来就是吃饭，吃完就走，很少跟人聊天。”
目暮警部又问了几个问题，田中经理一一回答。问话结束后，警员让他先到旁边等着。
接下来被叫进去的是山田厨师。他进去的时间比田中经理长一些，出来的时候脸色比之前更白了，手还在微微发抖。
最后被叫进去的是木下秘书。他进去之前，黑泽愀注意到他一直在看餐厅方向，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三个人问话结束后，餐厅的门再次打开，目暮警部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个录音笔。
“各位，”他走到人群面前，表情严肃，“经过初步调查，我们有一些新发现。远藤先生在死前，曾收到过一封信。就是我们在现场发现的那个信封。信封里的信不见了，只剩下空信封。另外，那把拆信刀上的血迹，初步检验与死者的血型一致。”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目暮警部继续说：“另外，我们在现场发现的录音笔里，有一段录音。录音的时间是今晚八点十分左右，内容是远藤先生和另一个人的对话。对话的具体内容不便透露，但可以确定的是，远藤先生今晚约了某个人在餐厅见面。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黑泽愀靠在墙上，看着那三个人的反应。田中经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山田厨师盯着自己的手发呆。木下秘书站在人群边缘，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一个警员走到人群前，开始安排下一步的问询。黑泽愀被叫到旁边做了简单笔录，确认了身份和今晚的行踪，就放回来了。
他走回原来的位置，目光扫过走廊。毛利小五郎还在那边大声发表推理，这次他锁定了木下秘书。毛利兰站在他旁边，一脸无奈地拉他，但拉不住。
黑泽愀移开视线，看向餐厅方向。几个警员正从里面抬出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从现场收集的物证。
那个空信封、那把拆信刀、那个录音笔，还有那个小碎纸片，都被仔细地装在不同的袋子里。
走廊那头，田中经理正在和另一个警员说话，表情比之前镇定了一些。山田厨师站在角落里，一个女服务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
木下秘书还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泽愀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快十点了。这案子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他正想着，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先生，打扰一下。”一个年轻警员走过来，“我们需要核对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刚才可能记漏了。”
黑泽愀点点头，把手机号又说了一遍。警员记下来，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便服的人走了过来，跟目暮警部低声交谈。
从他们的气质和随身携带的箱子来看，应该是更专业的刑侦人员。
黑泽愀看着他们把那些证物接过去，打开箱子开始做更细致的检查。那个录音笔被单独拿出来，接上了一个小型设备。一个人戴上耳机，开始听里面的内容。
目暮警部站在旁边，表情专注。听了一会儿，那个人摘下耳机，对目暮警部说了几句话。
目暮警部的脸色变了变，转身看向人群，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来回扫过。
黑泽愀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木下秘书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田中经理、山田厨师、木下秘书，三个人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被不同的目光打量着。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猜测到底谁才是凶手。
黑泽愀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看着这一切。
录音笔里到底录了什么，能让目暮警部的表情变化这么大。信封里的信又去了哪里，死者手里攥着的碎纸片上，到底写了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不着急。反正被堵在这儿走不了，就当看戏了。
走廊那头，毛利小五郎又开始新的一轮推理，这次他说凶手可能是田中经理，因为经理对餐厅最熟悉，最容易下手。
目暮警部已经懒得理他了，只是挥挥手让他安静点。
黑泽愀看着那三个人，又看了一眼餐厅里还在忙碌的警察，最后把目光落在窗外。
东京的夜景依旧璀璨，楼下街道上偶尔有车驶过，尾灯拉出红色的光带。
这个夜晚，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普通的一夜，但对餐厅里那些人来说，注定是难忘的一夜。
他收回目光，靠在墙上，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