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愀推开宴会厅的门,重新回到那片衣香鬓影的灯光下。走廊里的冷意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香水、酒气和雪茄的温热空气。
他站在原地顿了一秒,目光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琴酒的位置。
琴酒还在和金酒说话,但似乎已经接近尾声。金酒那个老头拍了拍琴酒的胳膊,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琴酒站在原地,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墨绿色的眼睛朝黑泽愀这边看过来。
黑泽愀没有犹豫,穿过人群朝他走过去。
“哥。”他在琴酒旁边站定,压低声音,“那个索雷拉,刚才在走廊里堵我了。”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黑泽愀继续说:“他问我关于瑞士那个小孩的事,问我觉不觉得那孩子有问题。还说想跟我聊聊,被我堵回去了。”
琴酒把酒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挡住了周围可能投来的视线。
“他还说什么了?”琴酒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这些。”黑泽愀说,“我看他那个意思,可能还会找机会再问。科恩前辈刚才也提醒我了,说他让我小心索雷拉。”
琴酒吸了一口烟,目光越过黑泽愀,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黑泽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索雷拉正站在人群里,和几个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好像刚才在走廊里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科恩是我让他去的。”琴酒说,声音很低。
黑泽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猜到了。
“哥,索雷拉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什么对那个小孩那么感兴趣?”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他抽完那支烟,把烟蒂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朗姆让他查的。”他说,“朗姆对那个小孩起了疑心,索雷拉是负责跟进的人。”
黑泽愀皱起眉:“朗姆?他为什么对一个小鬼起疑心?”
琴酒看了他一眼,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那个小孩出现的时机和地点都太巧了。”他说,“每次有事,他都在场。日本这边已经有好几次了。”
黑泽愀沉默了。
他想起了柯南那双过于敏锐的蓝眼睛,想起他在瑞士旅馆里那些诡异的举动,想起他问的那些不该是小孩会问的问题。
“那……那个小鬼到底有没有问题?”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黑泽愀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哥哥知道一些东西,但不想说,或者说现在不是说的时机。
“那我怎么办?”他问,“索雷拉再问我的话,我怎么说?”
琴酒收回目光,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杯新的威士忌。
“照实说。”他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碰巧在瑞士遇到了一个小孩,聊过几次,其他的不关你的事。”
黑泽愀点点头,他明白了。
“哥,那安室透那边呢?”他问,“他刚才也问了我同样的事,还给我递了一些信息,说金酒那边那批货出了问题什么的。”
琴酒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波本给你递信息?”
“嗯。”黑泽愀说,“他说是随便聊聊,但我感觉他也是在试探什么。”
琴酒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波本那个人,谁都信不过。他给你递信息,可能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传给我,也可能是想看看你和索雷拉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黑泽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安室透那个人,心思太深了,表面上笑眯眯的,背地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我以后还去波洛吗?”
“去。”琴酒说,“为什么不去?你照常去,照常喝咖啡,照常跟他说话。他问什么你就说什么,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黑泽愀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
“哥,贝尔摩德刚才也来找我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问我索雷拉跟我聊什么了,我没搭理她。”
琴酒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几不可查的弧度似乎动了一下。
“她找你,你就应付两句。不用太客气,也不用再吵起来。”
黑泽愀撇撇嘴:“知道了。”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金酒那边有人过来请琴酒过去。琴酒把酒杯放下,看了黑泽愀一眼。
“自己待着,别惹事。”
黑泽愀点点头,看着琴酒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站在原地,端起自己那杯气泡水喝了一口。气泡已经跑光了,只剩下寡淡的甜味。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宴会厅里的气氛比刚才更热闹了一些。音乐换了,节奏更轻快,有人开始端着酒杯四处走动,攀谈声此起彼伏。
黑泽愀站在角落,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戴着面具的人上演着心照不宣的社交戏码。
索雷拉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黑泽愀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了一圈,最后在露台那边看到了他。索雷拉一个人站在露台上,背对着大厅,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在看夜景。
黑泽愀收回目光,没有过去。
他不想再和那个人单独说话了。
但他不过去,不代表别人不过来。
几分钟后,一个服务生走到他面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酒。
“伏尔加河先生,那边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服务生说,朝露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黑泽愀低头看了看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威士忌,纯的没有加冰。
他抬起头,看向露台。索雷拉已经转过身来,正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黑泽愀沉默了两秒,然后对服务生说:“放那儿吧。”
服务生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把酒杯放在旁边的圆桌上。
黑泽愀没有去拿那杯酒,也没有去露台。他就站在原地,看着索雷拉,然后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没有气泡的气泡水,朝他的方向举了举杯,喝了一口。
索雷拉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隔着整个宴会厅,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就这么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动。
过了几秒,索雷拉先收回目光,转身继续看夜景。
黑泽愀也收回目光,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他不想过去,也不想让那个人觉得自己在躲。就站在这里,让他看好了。
安室透不知什么时候又走过来了,在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露台。
“他给你送酒了?”安室透问。
“嗯。”黑泽愀说,“我没喝。”
安室透看了他一眼,紫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玩味。
“为什么?”
黑泽愀侧过脸看他:“前辈,我才十九岁,在日本还不能喝酒。我哥在那边看着呢,我要是喝了,回去要挨骂的。”
安室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之前那些敷衍的笑真实很多。
“你说得对。”他说,“不能喝就别喝。”
黑泽愀看着他的笑容,忽然问:“前辈,你刚才给我递的那些信息,是故意的吧?”
安室透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告诉我哥。”黑泽愀说,“或者想看看我和索雷拉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想太多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就是随便聊聊。”
黑泽愀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室透也没有再解释。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起看着露台上那个孤独的背影。
“那个人,”安室透忽然开口,“他找过我了。”
黑泽愀侧过脸看他。
“找你干嘛?”
“问关于你的事。”安室透说,“问你在瑞士的表现,问你回日本之后都去过哪里,问你和那个小孩还有没有联系。”
黑泽愀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前辈怎么说的?”
安室透看了他一眼,紫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
“照实说的。”他说,“你在瑞士表现不错,回日本之后正常上课,偶尔来波洛喝咖啡。和那个小孩有没有联系我不知道,没见你们在波洛见过。”
黑泽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谢谢前辈。”
安室透没接话,只是继续看着露台。
过了几秒,他又开口,这次声音压得更低:
“那个人,你最好别跟他走太近。他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黑泽愀知道他说的是朗姆。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安室透先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黑泽愀一个人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宴会厅。
琴酒在和另外几个人说话,表情依旧冷淡。贝尔摩德在沙发区那边,正和几个女成员笑着聊天,偶尔朝这边看一眼。
索雷拉还站在露台上,背对着大厅,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泽愀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不想再待在这个角落里了,太被动。
他穿过人群,朝长桌那边走,准备再拿点吃的。
路过几个正在交谈的成员时,他听到自己的代号被提起了。
“伏尔加河,就是琴酒那个弟弟,第一次来的时候跟贝尔摩德吵起来那个……”
黑泽愀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那些人看到他走过来,立刻停止了交谈,朝他点头示意。他也点头回应,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他走到长桌边,拿起一个小盘子,开始夹冷盘。烟熏三文鱼、火腿、芝士,他慢悠悠地夹着,动作自然得像真的只是饿了。
夹完一盘,他端着盘子走到旁边一张小圆桌边坐下,开始吃。
这个地方离人群稍微远一点,但视野不错,能看到大半个宴会厅。他一边吃一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偶尔有人经过时朝他点头,他也点头回应。
吃到一半,一个身影在他对面坐下。
黑泽愀抬起头,是索雷拉。
“一个人吃东西?”索雷拉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熟人聊天。
黑泽愀看着他,嚼着嘴里的火腿,没有说话。
索雷拉倒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刚才那杯酒,怎么不喝?”
“不能喝。”黑泽愀说,咽下嘴里的东西,“我才十九,在日本不能喝酒。”
索雷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守规矩。”
“我哥定的规矩。”黑泽愀说,“在外面不能喝酒。”
索雷拉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了几秒,黑泽愀继续吃东西,索雷拉就坐在他对面,端着酒杯看着他吃。
“那个孩子的事,”索雷拉忽然开口,这次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不知道什么?”
黑泽愀放下叉子,看着他。
“索雷拉先生,”他说,语气很平,“我在瑞士就是被困在那个破旅馆里,无聊得要命。那个小鬼主动凑上来跟我说话,问我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我就随便应付几句。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索雷拉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七岁的孩子,问那些问题?”
黑泽愀耸耸肩:“觉得啊。但那又怎样?我又不是他爸,管他问什么。”
索雷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我相信你。”
黑泽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索雷拉放下酒杯,站起身。
“今天聊得差不多了。以后有机会,再聊。”
他说完,转身走了。
黑泽愀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盘冷盘,已经没胃口了。
他把叉子放下,端起旁边的气泡水喝了一口。
这个索雷拉,真是阴魂不散。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琴酒还在和人说话,但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黑泽愀对他点了点头。
琴酒收回目光,继续和那些人交谈。
黑泽愀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
这场酒会,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