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神都的晨雾,总带着几分缱绻的湿意,与草原的不同,雁宁天不亮便醒了,指尖抚过袖中那支玄铁袖箭,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
昨日危瀛月那句话还绕在耳边,彼时只觉心头一松,只当是得了半日清闲。
自出塞离了神都,已有三月有余,这百日里,草原上的风波不断,回宫后又被拘在澄心院与章华宫之间,神都的局势于她而言,竟成了一片模糊的迷雾。
那些藏在暗处的仇家,盘根错节的势力,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复仇大计,皆如沉在水底的石子,不知今时今日,已是何种模样。
她必须去见明潇。
杏花客栈的明潇,是她在神都为数不多的知己,亦是她布在暗处的眼,这三月来,神都的风雨,定是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梳洗妥当后,雁宁换了一身素色的襦裙,将危瀛月送的袖箭藏在右袖,又取了一方素色帷帽戴上,遮住眉眼,才借着给太妃取宫外糕点的由头,从容出了章华宫。
宫门口的侍卫早已得了太妃的吩咐,又见她日日进出,倒也不曾多问,只是恭敬地躬身行礼,放她出了宫门。
出了王城,神都的市井气息便扑面而来,雁宁拢了拢帷帽的轻纱,缓步走在路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指尖却始终抵在袖箭的机关上,警惕着任何一丝异样。
三月未见,神都的街巷看似依旧,却又隐隐透着几分不同,往日里晨起闲谈的路人,眉宇间多了几分惶然,低声交谈时也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偶有官差挎着腰刀匆匆走过,神色肃穆,连街边的小贩,吆喝声都比往日低了几分。
这般压抑的气氛,让雁宁愈发确定,这三月里,神都定是发生了不小的变故。
杏花客栈坐落在神都西市的僻静处,虽不如那些豪门酒楼气派,却因着清净雅致,成了不少文人雅士与江湖客的落脚之地,更是雁宁与明潇的接头之地。
雁宁走到客栈门口,推门而入,客栈内的伙计早已识得她,见她进来,只是微微颔首,便引着她上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的门虚掩着,雁宁推开门,便见明潇正坐在临窗的桌前,手中捏着一杯热茶,望着窗外的街巷,神色凝重。
她素净的容颜上,往日里的爽朗笑意荡然无存,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听见推门声,明潇回过神,抬眼看向雁宁,待看清来人,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取代。
她放下茶杯,起身迎了上去,声音压得极低:“你怎的此刻来了?若是被人盯上,岂不是自投罗网?”
雁宁摘下帷帽,放在桌上,看着明潇的神色,心头一沉,便知自己的猜测没错,神都定是出了大事。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才缓缓开口:“三月未归,神都的形势,我竟一无所知,今日休沐,便来寻你探探口风。看你这模样,怕是这三月里,神都的风雨,不小。”
明潇坐在她对面,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语气沉凝:“你便是不来寻我,我今日也打算去找你,这神都,早已不是你离开时的模样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雁宁的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急切:“是朝中势力有变,还是那些仇家,有了新的动作?”
明潇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雁宁,一字一句道:“神都近来,很不太平,这一个月来,死了不少世家子弟,还有些品阶不高的官员,虽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却皆是大燕的命官,接二连三的横死,早已让神都人心惶惶。”
雁宁的眉头瞬间皱起,指尖猛地紧了紧茶杯,杯壁的温热也压不住心头的寒意:“横死?皆是怎么死的?可有什么共同点?”
“死状各异,有溺死的,有缢死的,还有遇刺的,看似毫无关联,却偏偏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明潇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雁宁,一字一句道:“这些死去的人,皆与徐惟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徐惟真?她的指尖微微一颤,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徐惟真,是她复仇路上除去的第一个人。
此人仗着家族势力,结党营私,欺压良善,更是与害死她家人的主谋有着密切往来,她亲手除去他,本以为是斩去了一根细枝,却没想到,他的死,竟会在神都掀起这般风浪。
雁宁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底闪过一丝疑云,她看着明潇,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笃定:“这些人死在徐惟真之后,又皆与他有关,此事绝非偶然,明潇,若让你去查这杀人者的身份,你可有把握,能调查得到?”
她虽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却还是想让明潇探探底,明潇在神都经营多年,黑白两道皆有交情,消息网远比她灵通,若是连明潇都觉得棘手,那这杀人者,定是个极不简单的角色。
明潇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此事,远比你想象的要棘手,那杀人者行事极为隐秘,不留一丝痕迹,死者身上既无信物,也无明显的仇杀痕迹,仿佛只是随机杀人,却又偏偏精准地挑中了与徐惟真有关的人。我派了人去查了几日,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未曾查到,想要摸清他的身份,怕是需要些时日。”
雁宁的心头微微一松,又隐隐泛起一丝担忧,她看着明潇,语气带着几分关切:“那查此事,危险吗?若是危险,那便算了,你我皆知,这些与徐惟真沾染关系的人,皆是些作恶多端之辈,无一个是无辜之人,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她说的是实话,徐惟真在世时,结党营私,党羽众多,这些人要么是仗着他的势力欺压百姓,要么是与他同流合污,做下不少伤天害理的事,这样的人,死了,于神都而言,倒是少了几分污浊。
雁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压下心头的思绪,继续道:“况且,接连死了这么多权贵子弟,还有朝廷命官,此事早已惊动了刑部。那些世家大族,怎会善罢甘休?必定会逼着刑部给出一个交代。这么久了,刑部都还没有头绪,想必那人定是个聪明绝顶的,行事谨慎,眼下定是藏在暗处,不会轻易露面,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可若是我们贸然查起来,一旦引起那些人的怀疑,或是不慎查到杀人者的身上,不仅会打草惊蛇,怕是还会引火烧身,于你我,于复仇大计,都极为不利。”
她不得不考虑周全,如今她的身份尚未暴露,明潇更是她在神都的重要依仗,绝不能因一时的好奇,坏了全盘的计划。
明潇看着雁宁,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原来在你眼里,我竟这般神通广大,连这等棘手的案子,你都觉得我能查得出来?”
雁宁也笑了,眼底的沉凝散去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真心的夸赞:“自然。我家明潇,本就是最厉害的。神都的风雨,还有什么能瞒得过你的眼睛?只是此事太过棘手,不值得你冒险罢了。”
明潇被她夸得眉眼弯弯,往日里的愁绪也散了几分,她摆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雁宁,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罢了,此事便暂且搁置,待日后有了机会,再慢慢查探。倒是你,听我说了这些,心中可有什么人选?那杀人者,既专挑与徐惟真有关的人下手,定是与徐惟真有深仇大恨,或是与你有着相同的目的。”
雁宁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她昨日才回宫,今日才得知此事,这案子于她而言,不过是第一次听闻,心中虽有几分猜测,却也只是模糊的轮廓,哪里有什么明确的人选。“没有。我今日才知此事,连具体的细节都未曾摸清,怎会有什么人选。”
明潇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深意,缓缓开口,似是提醒,又似是点拨:“你仔细想想,与徐惟真沾染上关系的权贵子弟,能是些什么人?无非是那些趋炎附势之辈,或是与徐家有关系的世家子弟,皆是些养尊处优、作恶多端之徒。那杀人者,若真是专挑这些人下手,真的只是为了为民除害吗?若是为民除害,神都之中,作恶多端的权贵子弟何止这些?他为何偏偏挑中了与徐惟真有关的人?他除的,究竟是些什么害?”
明潇的话,顿时让她愣了几秒,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她抬眼看向明潇,神色变得无比正经,一字一句道:“不错,经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或许我心中,是有了人选。”
那杀人者,绝非单纯的为民除害,他的目标如此明确,专挑与徐惟真有关的人下手,定然是与徐惟真有不共戴天的仇怨。
或是,与她一样,有着相同的复仇目标,想要借着徐惟真的死,斩草除根,除去那些与徐家有关的势力,为自己的复仇铺路。
而能做到这一点,行事如此隐秘,又对徐惟真的党羽了如指掌的人,在她的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明潇见她这般模样,便知她心中已有了答案,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既你心中有了数,那便心中有数即可,不必点破,只是,你想让我做些什么?是帮你查探他的底细,还是……”
“不必查探。”雁宁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若是真的是他,那便帮我保护好他。”
她知道,那杀人者若是真的如她所想,此刻定是腹背受敌,一边要躲避刑部的追查,一边还要提防那些世家大族的报复,更是要在暗处继续自己的计划,定是东躲西藏,居无定所,过得极为艰难。
雁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如今杀人案频发,神都的风声如此紧,他的日子定不好过,你在神都人脉广,消息灵通,若是见到他,或是查到他的踪迹,务必要帮他一把,护他周全。只要他不暴露,只要他还在暗处,那些与徐家有关的势力,便会一直活在恐惧之中,这于我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即便那人与她素不相识,即便那人的目的与她未必完全相同,但只要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便值得她出手相助。
明潇看着雁宁坚定的模样,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我知道了,此事我会放在心上,若是有了他的踪迹,定会暗中护着他,不让他落入刑部或是那些世家大族的手中。”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有些话,不必点破,有些事,只需默默去做。
接下来的时日,两人便抛开了那些沉重的算计,聊起了草原上的趣事,雁宁说起草原上的辽阔苍茫,说起荼珠公主的爽朗,明潇则说起神都近来的市井琐事,和回春堂的老郎中又收了新徒弟。
两人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日头西斜,窗外的街巷,早已从晨起的清净,变得热闹起来,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雁宁才惊觉,竟已聊了整整一日。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神都夏夜的温热拂过脸颊,混着街边夜市的香气,扑面而来。
雁宁看着窗外的灯火,忍不住感叹道:“天黑了,不过三月不在神都,竟没想到,神都城的夜晚居然变得这样热闹了。”
往日里的神都夜晚,虽也有夜市,却远不如今日这般喧嚣,路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欢声笑语不断,倒像是有什么节日一般。
明潇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的热闹景象,笑着道:“今日是乞巧节,神都的女郎们,都出来拜织女,放河灯了,能不热闹吗?”
“乞巧节?”雁宁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原来今日竟是乞巧节。”
她忽然想起昨日危瀛月的话,他说明日是个特殊的日子,雁宁可以不用来澄心院,就当休沐了,还有他送的那支袖箭,彼时她只当是寻常的休沐,此刻想来,他口中的“特殊的日子”,竟是乞巧节。
雁宁心头微微一颤,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他送她袖箭,许她休沐,莫非………竟是早有安排?
只是这份情绪,很快便被窗外的热闹冲淡,明潇看着她微微发怔的模样,笑着道:“难得今日乞巧,又难得你出宫一趟,不如我们出去走走?也好看看这神都的乞巧夜色。”
雁宁回过神,点了点头,眼底的沉凝散去几分,露出一丝笑意:“好,正好,也看看这三月未见的神都,究竟变了些什么。”
两人收拾妥当,便一同下楼,走出了杏花客栈。
她们并未去那些最热闹的街巷,那些地方人声鼎沸,鱼龙混杂,太过惹眼,而是选了离杏花客栈不远处的一条临河小巷。
这条小巷虽不如正街热闹,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街边的铺子摆着各式各样的乞巧物件,绣着织女的手帕,小巧玲珑的河灯,香甜软糯的巧果,还有卖桂花糕,玫瑰酥的点心铺子,香气四溢。
河边更是热闹,不少女郎家提着精致的河灯,在河边虔诚地许愿,然后将河灯放入水中,看着河灯顺着河水缓缓漂远,眼底满是憧憬。
河面上,点点河灯连成一片,像一条星河,映得河水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明潇买了几块桂花糕,递给雁宁一块,笑着道:“桂花糕,你尝尝,这还是不是往日的味道。”
雁宁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弥漫开来,还是往日的味道,软糯香甜,让她想起了初到神都时,与明潇一同在街边吃点心的日子,心头顿时觉得暖暖的。
她点了点头,笑着道:“还是往日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明潇也咬了一口桂花糕,看着河边的热闹景象,眼底满是笑意:“许久未曾这般轻松过了,每日里盯着那些风风雨雨,倒也累得很,今日难得有这般闲情逸致,倒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雁宁看着她的笑容,心头也泛起一丝轻松,自来到神都,两人便一直活在复仇的重压之下,难得有这般清闲的时刻,能放下一切,只是单纯地看看风景,吃吃点心,倒也算是一种慰藉。
两人边走边逛,明潇时不时给雁宁买些小巧的物件,雁宁也偶尔驻足,看看街边的绣品,两人说说笑笑,倒也惬意。
就在两人逛得正欢,准备转身去河边看看河灯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男子的醉酒喧哗声。
“让让!都让让!”
“今日乞巧,当浮一大白!”
雁宁与明潇下意识地侧身避让,却还是险些与迎面走来的几名男子撞上,那几名男子皆是一身锦衣华服,腰间挂着玉佩,一看便是世家子弟,此刻皆是醉醺醺的模样,面色潮红,脚步虚浮,嘴里嚷嚷着醉话,浑身的酒气扑面而来。
明潇下意识地将雁宁护在身后,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些世家子弟,仗着家世显赫,在市井之中横行霸道,早已是神都的常态,只是今日乞巧,倒也败人兴致。
雁宁躲在明潇身后,目光随意地扫过那几名醉酒的郎君,却在看到其中一人时,心头猛地一沉,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住了。
那人站在几名醉酒的郎君中间,虽也喝了酒,面色微红,却并未像其他人那般失态,只是微微垂着眸,似乎有些不耐,又似乎有些羞愧。
只是那侧脸,那身形,雁宁一眼便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明潇见雁宁顿住脚步,以为她被吓到了,便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别理他们,我们走。”
说罢,便护着雁宁,继续朝着河边走去。
只是雁宁的心思,却早已被那名眼熟的男子勾走了,她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紧紧盯着那几名醉酒之人的背影,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确认自己的猜测。
她的脚步放得极慢,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人身上,脑海中快速回忆着,究竟在哪里见过此人。
就在雁宁看得正起劲,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此人的身影时,那几名醉酒之人中的一人,忽然回过头,朝着雁宁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雁宁的身子猛地僵住,愣了几秒。
是他,余见青?
虽时隔许久,可雁宁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余见青,陆选的同窗,两人亲如兄弟,曾与陆选一同见过他一次,彼时他还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如今却身着锦衣,混迹在一众纨绔子弟之中,神色间满是复杂,与往日的模样,判若两人。
雁宁的心头,疑云丛生。
她记得,余见青如今在都察院任职,而都察院御史徐渭,正是徐家的人,亦是徐惟真的阿耶,更是她复仇名单上的重要人物。
余见青在徐渭麾下做事,本就令人怀疑,如今更是与这些纨绔子弟厮混在一起,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皆是与徐家有关的世家子弟,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更让雁宁心生警惕的是,余见青看她的那一眼,眼神极为不对劲,那眼神中,没有认出她的讶异,也没有醉酒后的茫然,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还有一丝慌乱,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一般。
只是那丝慌乱稍纵即逝,很快便被他掩饰过去,他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跟着那些纨绔子弟往前走,只是脚步,却比之前快了几分。
是她看错了吗?
还是余见青,本就与这些人同流合污,只是心中尚有一丝良知,故而被人撞破后,才会心生羞愧?
亦或是,他另有图谋,故意混迹在这些纨绔子弟之中,想要打探什么消息,或是做什么手脚?
雁宁的心头,疑云密布,陆选是她在神都为数不多的朋友,余见青是陆选的亲如兄弟的同窗,她本不愿怀疑他。
可如今神都的形势如此复杂,余见青又在徐渭麾下做事,与这些与徐家有关的纨绔子弟厮混在一起,由不得她不提防。
“怎么了?”明潇见她站在原地,神色凝重,便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几名纨绔子弟的背影正渐渐走远,便低声问道:“可是认识那些人?”
雁宁回过神,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语气沉凝:“算不上认识,只是见过一次,只是那人,身份特殊,如今却混迹在这些纨绔子弟之中,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她没有明说余见青的身份,只是点到为止,明潇心思缜密,自然懂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警惕:“神都之中,鱼龙混杂,越是看似寻常的人,越是藏着秘密。今日偶遇,倒也算是提了个醒,往后行事,更要多加小心。”
雁宁点了点头,眼底的疑云并未散去,余见青的出现,甚是可疑,他究竟是敌是友?他混迹在这些纨绔子弟之中,究竟有何目的?他与那些接连发生的杀人案,是否有关?
晚风拂过,河面上的河灯轻轻晃动,她指尖感受到冰凉的触感,心头的迷茫渐渐散去。
两人站在河边,看着河面上的点点河灯,顺着河水缓缓漂远,融入夜色之中,街边的欢声笑语依旧,可雁宁的心头,却早已没有了方才的轻松,
良久,雁宁才缓缓开口,语气沉凝:“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宫了,再晚些,怕是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明潇点了点头,看着她,语气郑重道:“好,我送送你,路上小心,切记万事谨慎,如今的神都,早已不是你能随意行走的地方了。”
雁宁点了点头,重新拢了拢帷帽的轻纱,与明潇一同,转身朝着王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