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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官差上门

那天早上,陈望北正在马厩里添草料,听见前院有人在吵。

“掌柜的呢?叫掌柜的出来!”

他放下草料,走到马厩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两个穿黑衣服的,腰里别着刀,像是官差。还有一个穿灰袍子的,缩着脖子,像是带路的。

周掌柜从账房里出来,陪着笑脸:“几位老总,什么事?”

领头的官差四下打量了一圈,问:“你店里最近有没有住过当兵的?”

周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马上又恢复:“当兵的?没有没有,小店正经做生意,从不收当兵的。”

“是吗?”官差冷笑一声,往后一招手,“你,看看。”

那个穿灰袍子的往前走了两步,开始往院子里张望。

陈望北往后退了一步,隐到马厩的阴影里。

灰袍子看了半天,摇头:“好像……没有。”

“好像?”官差踹了他一脚,“看清楚!”

灰袍子又看了一圈,忽然指着西厢的方向:“那、那间屋住的谁?”

周掌柜说:“伙计住的。”

“伙计?”官差往西厢走,“开门看看。”

陈望北从马厩里走出来。

“是我。”

三个人同时回头。

官差上下打量他:“你是谁?”

“伙计。”

“伙计?”官差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你身上这伤哪来的?”

陈望北没说话。

石头从东厢冲出来,挡在陈望北前面:“几位老总,这是我表哥!山东来的,路上遭了灾,脸上是摔的,不是伤!”

“摔的?”官差盯着陈望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石头还要说,陈望北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了拉。

他看着那个官差,说:“我是当兵的。”

官差眼睛一亮:“哪部分的?”

“北洋。”

“北洋哪部分的?”

陈望北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身军服是北洋的,但具体是哪一镇、哪一标、哪一营,一概不知。那个死在乱葬岗边上的人,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他说:“记不清了。”

“记不清?”官差笑了,“打懵了?”

陈望北没接话。

官差围着他转了两圈,忽然问:“正月十九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正月十九。陈望北在心里算了算,那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三天。他在城外的乱葬岗上,然后进了城,然后遇见了石头。

“城外。”

“城外哪儿?”

“乱葬岗。”

官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听:“乱葬岗?你大晚上跑乱葬岗干什么?”

陈望北说:“躺着。”

石头扑哧一声,赶紧捂住嘴。

官差脸上挂不住了,往前逼了一步:“你他妈耍我?”

陈望北没动,也没躲,就看着他。

那眼神让官差莫名有点发毛。他见过当兵的,见过逃兵,见过杀过人的兵,但没见过这种眼神——不躲,不闪,不凶,也不怕。就像在看一个物件。

他往后退了一步,回头问那个灰袍子:“是他吗?”

灰袍子凑上来,看了半天,摇头:“不是。那个是矮个子,没他高。”

官差皱起眉头,又打量了陈望北一眼,最后挥挥手:“行了,没你事了。”

陈望北站着没动。

“让你走没听见?”

陈望北转身,往马厩走。

“站住!”

他又站住。

官差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子,我知道你当过兵。北洋散了,当兵的没处去,我不为难你。但有一桩——往后少管闲事,少惹麻烦。这北京城里,想抓个把人,不费事。”

陈望北没说话。

官差等了等,没等到回应,悻悻地骂了一句,带着人走了。

石头追着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哥,吓死俺了!”

陈望北蹲下来,继续添草料。

“哥,你刚才咋不跑?”

“跑什么?”

“他们抓你啊!”

“抓我干什么?”

石头愣了:“俺哪儿知道!反正看着就像抓人的!”

陈望北没说话。

石头蹲在他边上,小声问:“哥,你到底犯啥事了?”

“没犯事。”

“那他们为啥找你?”

陈望北想了想,说:“可能在找那个死了的人。”

“死了的人?”

陈望北没再解释。

那天晚上,周掌柜把陈望北叫过去。

“今天的事,我看见了。”周掌柜说,“那几个官差是顺天府的,最近在城里城外抓溃兵。正月里城外打了一仗,死了一百多人,跑了不少。他们挨个店查,抓着了送回去,抓不着就算。”

陈望北听着。

周掌柜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在我这儿干了快两个月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但你这人身上有事,我能看出来。”

陈望北没说话。

周掌柜叹了口气:“我也不问你什么事。但你得想好了,北京城就这么大,顺天府的人盯上你了,迟早还会来。”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三块大洋,放在桌上。

“这是你这两个月的工钱。拿着。”

陈望北看着那三块大洋,没动。

周掌柜又说:“我不是撵你走。我是提醒你——要走,趁早。不走,就藏好了。”

陈望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三块大洋推回去两块,只拿了一块。

“够路费就行。”

周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望北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身破衣裳,一双磨透底的鞋,还有怀里那张军官证。

石头推门进来,看见他在收拾,愣住了。

“哥?你干啥?”

陈望北说:“要走。”

石头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走?去哪儿?”

“不知道。”

“为啥要走?因为今天那几个官差?”

陈望北没回答,继续把衣裳叠好。

石头急了,一把按住他的手:“哥,你别走!咱找周掌柜商量商量,让他帮你藏起来!俺认识城外一个地方,可安全了,你躲一阵子再回来!”

陈望北看着他。

石头的眼睛红了,声音也变了:“哥,俺……俺就你一个亲人。”

陈望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石头,你听着。”

石头瞪着眼睛看他。

“我不是你表哥。我姓陈,叫陈望北,但不是我说的那个山东济南府。我不知道那个陈望北是谁,他可能死在城外了。”

石头张着嘴,傻了。

“我是谁,从哪来,我自己也说不清。但我不是坏人。你帮我,我记着。”

他把那身破衣裳卷起来,夹在腋下,拍了拍石头的肩膀。

“往后好好活着。娶媳妇,生孩子,过自己的日子。”

石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哥,你带着俺吧!”

陈望北看着他。

“俺跟着你!你去哪儿俺去哪儿!俺能干活,能吃少,不给你添麻烦!”

陈望北没说话。

石头又说:“俺一个人,没爹没妈没哥,就你一个对俺好的人。你要是走了,俺……”

他说不下去了。

陈望北看着这个年轻人,想起他那句“俺看你像个好人”,想起他给的窝头,想起他塞过来的破褥子,想起他挡在自己前面跟官差说话的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往南走。不知道走到哪儿,不知道走多久,不知道能不能活着。”

石头眼睛亮了:“俺跟着你!”

“可能没饭吃。”

“俺跟你一起吃窝头!”

“可能打仗。”

“俺跟你一起躲!”

陈望北看着他。

石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最后,陈望北说:“去收拾东西。天亮之前走。”

石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齐整的牙。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