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5月1日,第一次全国劳动大会在广州召开。
陈望北和石头没有去广州,但消息不断传来。
李启汉每天晚上带回新的消息。
“来了162个人,代表12个城市,100多个工会,30多万会员!”
“大会通过了八小时工作制的提案!”
“大会承认中国**是中国劳动运动的领导者!”
石头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哥,全国都起来了!”
陈望北说:“对。”
石头忽然问:“哥,你等的那一天,是不是快了?”
陈望北沉默了一会儿,说:“快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还得走很长很长的路。”
石头点点头。
“俺不怕长。”
1922年6月1日,李启汉被捕了。
那天早上,陈望北和石头出去办事,回来的时候,看见房子门口站着几个巡捕。
他们没进去,转身走了。
后来才知道,租界当局以“煽动罢工”的罪名,把李启汉抓进了监狱。
石头急得不行:“哥,咱们得救他!”
陈望北说:“救不了。”
石头愣住了。
陈望北说:“这是租界,是外国人的地盘。咱们现在没有能力救他。”
石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望北看着他,说:“但我们能做别的事。”
“什么事?”
“继续他干的事。”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夜校。
屋里已经有人了。十几个工人,坐在那儿,等着。
看见他们进来,有人问:“李先生呢?”
陈望北说:“被捕了。”
屋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站起来:“那今天的课,还上不上?”
陈望北说:“上。”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不会讲课。但石头会。石头听了李启汉大半年的课,那些话,那些道理,他早就记住了。
石头走上讲台。
他看着下面那些工人,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在北京车马店,第一次见陈望北。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人。不识字,不懂事,不知道什么叫革命。
十年了。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工人。”
他指着那两个字,说:“今天,咱们讲这两个字。”
那一夜,夜校没有停。
1922年秋天,陈望北被派到平民女校工作。
平民女校在上海南成都路,是**创办的第一所妇女学校。学生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孩子,有的是工人,有的是学徒,有的是逃出来的童养媳。
陈望北的工作是教她们认字。
他站在黑板前,一笔一划地写。
“我。”
“是。”
“中。”
“国。”
“人。”
女孩子们跟着念,声音脆生生的。
有一个女孩,十五六岁,叫阿英。她是纱厂的女工,每天下工来上课,眼睛红红的,但从不缺席。
有一天,她忽然问陈望北:“先生,女人也能革命吗?”
陈望北说:“能。”
阿英问:“那俺能吗?”
陈望北看着她,说:“能。”
阿英笑了。
那天晚上,陈望北回去跟石头说起这件事。
石头说:“哥,你以前教俺认字的时候,俺也问过这样的话。”
陈望北问:“什么话?”
石头说:“俺问,俺这样的人也能革命吗?”
陈望北看着他。
石头说:“你当时说能。”
陈望北点点头。
石头笑了。
“哥,你说话,一直算话。”